软禁

摩鸠走近的时候，拂羽只瞄了一眼，照旧处理着手上的折子。

摩鸠等了半天也不见拂羽搭理他，不免有些着急，“拂羽大人，国师大人好些了么？怎么还不见他出面啊？”

“急什么，”拂羽忍把折子丢出去的冲动，换了一本来看，“主子近来身体不适，就该多休养休养。”

“可是，国师大人久不露面，你可知外面都在怎么说？”摩鸠听了那些言之凿凿的话，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遑论那些更不明真相的魔族大众，“他们说国师大人已生出心魔，这意味着什么，拂羽大人不会不了解吧？”

拂羽顿了顿，索性将手里的折子丢开，两只眼睛盯着摩鸠，“查清是从哪传出来的了吗？”

摩鸠呵呵两声，“还用查？现在韩一他们那些力主重选国师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有什么做不出来。”

拂羽想想也是，此刻就这些人最迫切，“你信吗？”

摩鸠一听就眉头一跳，压低声音，“不会是真的吧？那可怎么是好！”

拂羽看着摩鸠好一会没说话，摩鸠简直背上都冒冷汗了，才听得拂羽“噗嗤”一声笑开来，没办法，摩鸠只好干笑两声。

“主子只是身体不适，不存在什么心魔，他也绝不会有。”拂羽正色。

摩鸠点点头，“有拂羽大人这句话，我自然就放心了。噢，对了，近来人族与妖族鬼族打得热闹，底下人也蠢蠢欲动，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机会，只要拿下人界一星半点，那好歹也是功劳。”

拂羽却摇摇头，“魔界内战不平，出兵太冒险。”何况......你们魔界人又哪里知道，柳衍生对魔界的了解和盘算。

摩鸠被驳了意见，也不恼，只是忽然严肃起来，“拂羽大人，国师大人一直闭门不出也是不利的，政敌紧紧盯着这里，若是再让他们知道是你在批阅折子，又是一个借口。”

拂羽点点头，目送着摩鸠离去，忍不住以手按住额头，这倒当真是焦头烂额了。就在拂羽假寐的时候，她收到了安槐的传信，要她赶紧激化魔界矛盾，回到鬼王身边做事。拂羽看着这纸条，生生气笑了，笑着笑着就有了些眼泪花，再把纸条展开，确信没有多一个字是关心她的，干脆把纸条烧了。

等到夜色笼罩住魔界，瑜宫在夜风中沉寂，拂羽才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径直走向墨佑的寝殿。拂羽对墨佑的寝殿太熟悉了，她知道墨佑不爱燃香，所以这房中只有浅淡的木香；墨佑不喜人随意动他的东西，所以她一直亲自动手打扫；墨佑不喜欢那些轻飘飘的纱帘，所以她亲自督工把那些改成了雕花的隔板......她竟然待在墨佑身边这么久了，她从没想过，最后的心安处是这里。

墨佑被束缚着手脚，坐在密室的石床上，那些特殊的铁链被固定在墙上，泛着奇异的色彩。

拂羽走下密室的时候，看到墨佑还醒着，有些许诧异，“怎么醒着的时间还长了些。”说着把一些吃食放在石床旁边的小木桌上。

墨佑的视线一直落在拂羽身上，但拂羽显然并不想回应这视线，自顾自说这话，把白日里墨佑摔落在地上的碎掉的东西收拾起来。墨佑越看越来气，每次拂羽来都是这样，根本不管不顾他的感受，看着拂羽放在木桌上的一只瓷碗，伸手的时候，带动铁链一阵响声，随即就是瓷碗掉在地上的“啪”的一声。

拂羽看着瓷碗的碎片落在脚边，也不恼，只是看墨佑那脸色才像是要吃人了，一时间想到其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啊，”拂羽伸直腰背，看向墨佑，“不曾想国师大人此刻待拂羽倒是有几分情绪了。”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这链子墨佑用尽办法也弄不断，只能妥协着。

“今心草什么时候出现，你便什么时候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墨佑站起身，走到拂羽身边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拂羽。

拂羽慢慢偏过头，不言语。

墨佑倒是耐心耗尽一般，蹲下身，用手捏着拂羽的下巴，强迫拂羽看向自己。

拂羽也是倔的，墨佑越是生气，她自己倒越觉得痛快，这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墨佑的气息，“你问我有什么资格？那你有什么资格呢？主子，你有什么资格？”

墨佑便是知道，这密室里的画卷一定是拂羽拿走了，“把它还给我！”

拂羽甩开墨佑的手，退开几步，“你看看你，不过是提到一幅画而已，你的头脑就已混沌起来，心魔就是这样一步步蚕食你的吗？”

墨佑此刻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想努力控制着，可他一想到那画是唯一的一副，就想把拂羽的脖子掐在手里。可这链子紧紧束缚着他，他无法再上前一步。

拂羽昂着头，把画召出，拿在手里，“想要吗？”

猛的一阵铁链牵动的声音，拂羽闭上眼睛，语气却软了一些，“你说，究竟是心魔操纵了宿主，还是宿主顺从了心魔的蛊惑？”

拂羽睁开眼，盯着墨佑的眼睛，“今心草不容易找，但魔君也早早派出人去寻了，可你心里也大致有数，它消失太久了。所以我要你，我要你自己战胜心魔，你堂堂三千余岁的魔，你可以从一无所有走到一人之下的位置，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面对拂羽的突然爆发，墨佑的内心也有触动，他做了这么多，死在心魔上，的确不甘心，可他，舍不得拔出这心魔。

拂羽把画展开，看画中人笑颜依旧，又把画翻过去，给墨佑看，“你回来的时候，迷迷瞪瞪地一直叫璟瑜，怎么？你心心念念的姐姐真的回来了，你却要死了吗？”

拂羽突然把画给墨佑看，墨佑的意识忽然又混沌起来，但他自己极力想要清醒却不能够，像是突然泄气一般，顺从地让自己沉迷着。

拂羽看着墨佑的表情，又可悲又可恨，随即一阵“嘶啦”的声音惊醒了墨佑的美梦。

“不！”墨佑开始疯狂挣扎着，“拂羽，你找死！”

拂羽倒是镇静得不得了，把纸撕得更细碎，“拂羽这是为主子好。”随即转身走人。

筠瑟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拂羽进了密室，这前后脚的功夫，筠瑟也不想跟拂羽一同看望墨佑，便停在甬道里，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瓷器打碎的声音，筠瑟才好奇地走到门口，偷偷瞧着，却不曾想拂羽竟这样大胆了。

拂羽走过来，自然也看到了筠瑟，但也没什么表示，径直走了出去。

筠瑟见拂羽走了，墨佑又是那副癫狂的状态，有些犹豫，却听到墨佑在叫她。筠瑟只好走进密室，看到墨佑面对着一堆碎纸跪在地上。

“国师哥哥怎么知道我在？”

墨佑看了眼筠瑟，又一心盯着“璟瑜”，“这链子是你给拂羽的吧，一眼就能看出来......铃铛还带着呢？”

筠瑟摸摸袖子里的铃铛，这是小时候墨佑给她的，她很喜欢，“原来是这样。”

“你帮我把画拿过来好不好？”

墨佑抬头看着筠瑟，筠瑟听着墨佑难得的这样温柔的声音，却生出了心酸，想拒绝都无法开口，走过去把纸捧起来，放在墨佑手里。

墨佑把纸兜在下摆里，开始拼着。

筠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实在忍不住出声，“国师哥哥你是不是不记得画长什么样了？”

墨佑顿了一下，却忽然笑起来，“我不敢看。”

墨佑侧着脸看着筠瑟，筠瑟的心狠狠跳动着，好在墨佑马上又面对着那堆纸片，筠瑟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是害怕睹物思人吗？”筠瑟也蹲了下来，时不时帮墨佑纠正一下，“这是珠钗，是这样的顺序才对。”

“我以为她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墨佑干脆停下来，心口一阵抽疼，“可惜我那时什么都做不了，这画还是我偷偷在那个人房间里拿的，我只有这个了。后来我发现，她，她以另一种身份回来了，可她对我视而不见，甚至刀剑相向，我才知道，那不是姐姐。”说着墨佑又难受起来，只好伸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别想了。”筠瑟伸手轻轻拍着墨佑的背。

“呜~”墨佑努力压抑着哭腔，“我，我等了她三千年，是我将她从那宿命里抽出来的，凭什么？凭什么她还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听到墨佑这样的声音，筠瑟哪怕不看墨佑的表情，也是知道那样深情又充满遗憾的话语不会属于她，墨佑难受，她也难受，怎么也安慰不出口，只好偏着头不去看墨佑。

......

筠瑟走出密室的时候，听到墨佑说了一句“谢谢”，她苦笑着回头说，“谢什么谢，下次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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