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怪

灵夫子仙法高深，历世久远，是初代三尊最有声望的一位，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能跨越那一道瓶颈荣登仙君，如今三千余年，灵夫子早已是耄耋老人的模样，在行动上虽是没有问题，可心态也早就老去，越发不爱见人不愿走出那修行的山洞。

兖玉抱着璟瑜跪在山洞外的时候，正是清晨，山间雾气深重，阳光也好似穿不破层层山雾，落不到兖玉身上。

等到雾气全部消散，灵夫子才悠悠传来一句，“进来吧。”

兖玉挺直的腰背才得到放松，僵硬的腿脚勉强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抱着璟瑜进了山洞。

灵夫子看着兖玉把裹着披风的璟瑜放下，打断了兖玉正要屈膝跪下的动作，“你我师徒一场，何时这样疏离了？”

兖玉的嗓子有些哑，“弟子不肖，又来叨扰师父了。”

灵夫子点点头，“既是注定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

“师父是不相信宿命的，怎会有‘注定’一说。”

“为师到这境地，已是深感天命的年岁，自是有些变化，若有一日兖玉经历一些事故，依旧能坚定本心，亦是为师所愿看到的，”灵夫子摸了摸胡子，“当然，平安顺遂最好。”

兖玉点头应下，几番犹豫，“师父，弟子还要赶回人界，璟瑜，只能全交给师父......”

灵夫子听到“璟瑜”二字，怔了好一会，“......璟瑜？”

“便是犹青，她......”

随即兖玉把此事头尾讲给灵夫子听过，可灵夫子听完只摆摆手，让兖玉放心离去。等到兖玉已下山，灵夫子才叹了一口气，“天道降下的福祉竟是这样来的么？也罢也罢，老夫彼时自视甚高，合该有今日的债。”

兖玉刚回到雁城就遇上了述凌，汶榷本就安排了兖玉与述凌一同着手边境线上的村镇清查工作，两人正好一同赶往那些被鬼族妖族侵袭后的村镇，本着潜行调查为主，武力打斗为辅的原则，兖玉与述凌带着仙士们一路隐蔽前行。

兖玉与述凌赶到北城与流云镇之间的一个小村落的时候，远远就感知到一股浓重的妖气，其中还夹杂着扑鼻的血腥气。兖玉与述凌对视一眼，带领着十余位仙士更放轻了脚步，隐匿身形。

等靠近了一些，就能看到一些走动的妖族，他们拿着奇奇怪怪的武器，一眼扫过去，那些武器大多是石头。

“流云目前是鬼族掌控着，流云境内一只妖也见不到，没想到妖族会出现在靠近流云的这里。”述凌心中传语。

兖玉看了述凌一眼，点了下头，“他们因利而聚，得到一些甜头就泾渭分明，这不牢靠的联盟对我们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述凌点点头，“我带一半绕那边看看。”

“好。”

这一行，算上兖玉与述凌两人，一共十八人，述凌带走八人，兖玉也带着剩下的八个人换了一个更稳妥的位置，吩咐仙士稍微分散一些，仔细观察着村落里的妖们。

夜半之时，述凌悄悄回来了，“师兄，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祭坛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这村子里的东西，应该是那些妖带来的。”

兖玉微眯上眼睛，想了一下，“我刚刚也四处看了看，那些妖太奇怪了，祭坛这种东西，既然不是人族祭祀天地设立的，必然是那些妖停留在这的根源。”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来寻师兄。”

兖玉挥手示意身后的仙士靠近一点，“你们继续观察着妖族的动静，千万小心，若是避无可避的情况，就传信号，我随师弟去探一探那祭坛。”

“是！”

其中也有二三个仙士显露出好奇心，但还是按捺下来，兖玉与述凌既是仙君，在仙途的造诣自是远比他们这些仙士高出太多，不带着他们，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述凌带着兖玉走到那祭坛附近的时候，也叮嘱了他那八个人观察动向，不要罔顾了生命。

“这村落不少妖族，独独在祭坛这里一个影子也没有。”述凌站在兖玉身边。

“我先前就在想，若是妖族有意与鬼族抢占人界地盘，怎么不先占北城往东的位置，那里至少是妖界与人界的交界处，为何偏偏要选魔界也能插手到的地方。”

述凌听了也觉得好生奇怪，“......若是妖族觉得拿下北城以东是必然的，在此与鬼族瓜分呢？”

“我觉得不太像，那些妖族我看着也觉得奇怪得很。”

说到此处，述凌也发现了，“他们把这地方的人族的尸体全埋了......也不吃东西。”

兖玉点点头，看着述凌，“我也发现了，他们几乎不休息，一直走来走去。”

“真是太奇怪了。”

忽然一丝“咔哒”的声音传来，两人立刻噤声，双眼紧紧盯着出声的地方，正是祭坛。只见一团被风吹起的稻草咕噜咕噜从祭坛旁边划过，有些沙石也被卷起来，述凌感到毫不奇怪，他竟一丝风也没感觉到，扭过头正要与兖玉说，就见兖玉举起手指示意他看祭坛。

那祭坛好似变成了一只水中漩涡，搅动着祭坛上空，不多时就见一双巨大的手掌压着那漩涡的口子慢慢伸出来，这样的动静惊得兖玉与述凌都不自觉握起了拳头。

那手掌看起来格外肿大，等那手掌的主人的头露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二字——石怪！

那石怪艰难地爬了出来，呆呆愣愣地往村落走，走着走着就从臃肿的石怪变成正常妖族一般大小。兖玉与述凌还注意到，这石怪竟然没有影子！这下疑问全都能揭开了，只怕此地的“妖”都是这样来的，一群以鬼身重返天地的怪。

妖与怪本身就是相似的，只不过妖都来自于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这些生来就有命的东西，而怪是经历岁月机缘巧合下修炼而来的死物，只是怪既然形成了，便也算是有魂灵的了，也有死的时候，没想到居然死后的怪还能凭借一个祭坛又“活”过来。

此刻又从祭坛里爬出来一个石怪，而前一个石怪有些走远了。

兖玉与述凌飞快地对视一眼，简单交流完成，兖玉就追上了前一个石怪，而述凌蹲守在此。兖玉跟着那石怪，只见石怪拐来拐去，走进一个看起来稍显大气的小院里，兖玉深感此处阴森之气浓郁，慎之又慎。

兖玉寻到一个隐蔽的墙角，悄悄隐在这里，抬头打量着小院里。

院落中除去那石怪不过二人而已，坐着的那人甚是俊逸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只是眉眼中仿若淬着毒，看向石怪的时候格外冰冷；站着那个有着一副威猛的体魄，应是坐着的那人的仆从。

兖玉听到坐着那人说着什么勉强合格，估摸着此人是这批鬼怪的检验人，只见那石怪得到许可后径直往屋内去，兖玉正想寻个法子跟上，却忽然听到“嗷”的一嗓子。

这嘹亮的一声生生惊动了这一小村落，院中人也听到了，四处打量着，不巧就发现了兖玉。兖玉看过去的时候，坐着的那人也在看他，如何下一秒，两人竟默契地出手。

述凌听到动静也担心起那些仙士来，只好在此处钉下一处通眼结界，就往那声响的方向移动着。

俞廊自知闯了大祸，可眼下逃命要紧。他先前在附近查看，不知不觉靠近了人家的活动范围，在慌乱躲避中也不知是哪没做好，走到一个巷子里，回头一看就是几个妖族大汉在候着他，那面目在隐约月光下坑坑洼洼的格外吓人，他就凭着本能，“嗷”了起来。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不顾大局之嫌，可他此刻还是好希望兖玉仙君或者述凌仙君能来救救他！

俞廊这一跑，附近的仙士们也不便袖手旁观，一时间动起手来，俞廊见大家都没责怪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也鼓起勇气一起应敌。

他们一群在安逸中修炼着的仙士，哪有几时真正面对过生存的迫切，何况这些败死于争斗的石怪，一个个都高大威猛，力大无穷。就在仙士们被围困在石怪的攻击下的时候，述凌及时赶到了。

而另一方的兖玉，也在激烈的打斗中。

“不曾想，仙界第一人倒也还有两下子。”

兖玉抬眸去看对面的人，“不敢与阁下争锋。”说着，手下的招式从从容应对变得强势起来。

“有何不敢，”少年气的脸庞上挂起几分笑容却只是更加应和了狠厉，“既然遇到，何必那么着急呢？兖玉仙君。”

“......”兖玉眼角撇到那位侍从伸手冲过来，一时间不得不全心应对两人的攻势。

述凌带着所有仙士聚到一起的时候，见兖玉还没出现，心道不好，连忙带着人往大致的方向找去。

正巧赶上，兖玉伸手把那侍卫甩到他们脚边，又一只手捏着一个男子的脖子把人抵在地上。所有仙士不免发出了惊叹，这就是温文尔雅的兖玉仙君吗？

只见那男子还要挣扎，兖玉因为背对着他们，倒也没把表情给他们看到，兖玉只看到手下这人轻声说“犹青那姑娘身体还好吧”，兖玉默默收紧了手指。

述凌正要上前让兖玉留活口，就见一阵阴风大作，一时间不免迷了人眼还使人后背生寒，地上的、兖玉手下的，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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