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9

自从白幼宁的母亲走后，白家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的除夕夜。

白启礼原本想着白幼宁出嫁以后，他就要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过新年，没想到路垚压根没想带白幼宁回家过年，从善如流地就来了白家。

乔楚生拎着节礼上门的时候，路垚正往嘴里塞刚出锅的猪油年糕。

乔楚生：“还没开饭呢，你怎么就吃上了。”

路垚叼着年糕，拍拍手上的油渍，三两口嚼着咽了下去，理直气壮地回道，

路垚：“是让我帮忙尝尝味道。”

路垚看乔楚生在给沈星沉掸斗篷上的雪，伸头看向窗外问道，

路垚：“外面下雪了啊？”

乔楚生：“下得还挺大的。”

白启礼拄着拐杖下楼听见说外面下雪了，笑着道，

白启礼：“好兆头啊，瑞雪兆丰年。”

白家的厨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佳肴。一多半都是淮扬菜，鲜甜可口、精致讲究，很合沈星沉的胃口。

白启礼：“楚生，你给我带了什么好酒啊？”

白启礼端起酒杯一闻诱人馥郁的香气，就知道是绍兴的陈酿，满意地点点头。

乔楚生：“藏了几十年的绍兴黄酒，就知道老爷子你肯定爱这口。”

青龙帮的门徒遍布全国，少说也有数万之多。白启礼手下这么多门生里，偏偏就看重年纪轻轻的乔楚生，就是喜欢他这份待人的真心实意。

一顿团圆饭热热闹闹地吃下来已经过了九点，飘絮似的雪连着下了几个小时，外面的地上已经厚厚地积了一层。

白幼宁拉着路垚出去看雪，路垚只想窝在暖暖和和的蒸汽锅炉旁边眯一会，三拉两扯地就踩在雪地上滑了一觉，摔在了地上。

白幼宁赶紧把他扶了起来，担心地问道，

白幼宁：“三土，你没事吧？”

路垚：“我看起来像没事的样子嘛！”

路垚委屈地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屋子里乔楚生喊道，

乔楚生：“三土，有人给老爷子送了台最新的留声机，你要不要看看？”

路垚：“来了来了！”

路垚心系留声机，健步如飞地就要回去，被白幼宁一把拉住。

白幼宁：”你骗我！”

路垚看白幼宁那一脸要吃人的样子，嘴硬地反问，

路垚：“我骗你什么了？”

白幼宁：“我让你装瘸！我让你装瘸！”

白幼宁追着路垚打，雪地里路垚又不敢跑得太快，只能左闪右躲。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互相扔雪球，打打闹闹。

灯火通明的客厅隔绝了屋外的风雪，暖气氤氲得似仲春一般，沈星沉被蒸汽熏得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自从知道沈词亚的病情之后，沈星沉虽然在人前一直装作一无所知，但暗地里书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

手术的方法确实风险比较大，所以沈星沉转头想寻找其他的治疗方法。

相关的医学研究最发达的就是美国，沈星沉托了钱粟向他刚从美国学医归来的同学那里借了最新的研究成果，熬着几夜才看完了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

乔楚生把披风盖在她身上，和煦地笑着把她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坐回去和白启礼继续说话。

白启礼：“楚生啊，你说北伐军马上就要打到上海了，是不是件好事？”

乔楚生端起茶杯，蒸腾的雾气迷离了他的视线，他笑着道，

乔楚生：“那肯定是好事了，谁愿意看军阀天天打仗的，能安定下来最好不过。”

白启礼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白启礼：“安定下来？我看不见得。”

白启礼在上海不仅有帮会的势力，而且各类产业也比比皆是，对于时局把握得相当之准。他会说出这样的人话来，这就说明肯定是有了什么风吹草动。

乔楚生警觉地皱眉问道，

乔楚生：“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白启礼：“能出什么大事，也就是那分分合合的老一套。咱们安安心心地在上海滩坐稳了，任他强龙也不敢压地头蛇。”

既然白启礼这样说了，乔楚生也不多追问，和他继续聊了几句帮会里家长里短的事情。

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的声音，白幼宁跑进来喊道，

白幼宁：“杳杳，快到十二点了，出来放烟火了。”

沈星沉睡眼惺忪地被白幼宁拉起来，拽着她就朝外走，乔楚生三两步走过去，掰开白幼宁的手。

乔楚生：“急什么还有一刻钟呢！”

乔楚生不领情，白幼宁摆着脸色又跑出去，

白幼宁：“那我和三土不等你们俩了！”

沈星沉“放烟火了？”

沈星沉缓了缓，清醒过来，听说放烟火了，兴致勃勃地要跑出去看。

乔楚生：“你慢点，地上雪滑。”

沈星沉“我可是东北来的，这点雪算什么……”

庭院中间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沈星沉快步走到庭院中，一没注意踩在青石板上的青苔，摔进旁边地雪堆里。

乔楚生：“都让你慢点了。”

乔楚生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查看沈星沉呢有没有受伤。

沈星沉恼羞成怒，奶凶奶凶地喊道，

沈星沉“看见你就来气，不准站我面前啊！”

乔楚生：“这可是你说的啊，那就走了……”

乔楚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沈星沉一贯明媚淡然的脸上露出气恼的神色。

乔楚生：“还真准备在这坐一晚上啊？”

乔楚生伸出手要把沈星沉拉起来，沈星沉握住他的手，坏心眼地突然用力往下一拉，乔楚生纹丝不动。

乔楚生：“就你那点力气。”

乔楚生笑着逗沈星沉道，

乔楚生：“要不，你再试试？”

沈星沉试探地又拉了他一下，这下乔楚生直接被拉倒，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两个人一齐摔进雪窝深处。

乔楚生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星沉茶色的瞳孔，就像是凝固了时间与岁月的琥珀，美得摄人心魄。

冰凉的雪从衣领滑进去，沈星沉被冻得一阵战栗，

沈星沉“乔乔，冷……”

他突然低声地笑着半撑起身子，声音沙沙得道，

乔楚生：“你不是欠收拾嘛，拉你起来不起来。”

像是约定好似得，四面八方的天空一齐响起嘭嘭的烟花升空声。

沈星沉只扫到了一眼绚丽斑斓的烟花的余影，就被昏天暗地的阴影压倒，剩下的满眼满心都是乔楚生热烈的吻。

他的唇齿间还留着绍兴黄酒的味道，恰到好处的苦也盖不住缠缠绵绵的甜。那淡淡的甜苦味引人入胜，让人觉得吻得更深就会更为甘美浓稠。

明明是在冰天雪地的寒夜里，脖子里有凉凉的雪，但沈星沉却觉得乔楚生像是一把火，在她的周身筑起火焰，她困在热滚滚的火海怎么也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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