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散

约战那日，溯流来到神女宫，质问玉禾为什么挑拨落霖和白禹的关系，护短的神女还是将他拉到身后。

“玉禾，我真的小瞧你了，落霖你醒醒，你看看他的野心！”

神女自知没有退路，还是推开溯流去赴约。

众神都来见证这场史无前例的上神约战，两位主角相对而立，四目相对，皆是无奈。

“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宣焱来到玉禾身边，“本官越发觉得你才是最难琢磨的那一个。”

玉禾淡淡说着：“从情感上说，白禹待她无可挑剔，但是从神界形势来看，划清界限更能让天帝放心。”

“那你谋划这些，是为了什么？”

玉禾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宣焱身上：“如果我说要改变这世界，是否会觉得我自不量力？”

“我很想这么说，”宣焱叹了口气，“但因为是你，我竟觉得有几分可能。”

“这条路或许会难，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宣焱却担忧地看向台上：“别忘了你的软肋，神女会不会成为你的助力我不知，但别让她成为你要命的法门。”

玉禾深吸一口气：“不破不立，不去赌这一把，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白禹，就是因为这个同你……”

“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

宣焱不再去问，专注于台上比拼。

白禹看着眼前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得那么远：“阿霖，你知道玉禾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支持他。”

神君摇着头，脸色苍白：“他要做的，你承受不起，我们都承受不起，我只是想阻止他，想要他认清现实，想要他安心和你在一起。”

落霖坚持道：“可只有让他去做，才能真正安心，不是吗？”

“你们两个……”他觉得心酸，两个如此执拗的人走到了一起，他只是一个外人。

没有众人想看的大战，白禹将手中的剑插入肩膀，结束了这荒唐的闹剧。

溯流扶着受伤的白禹走过玉禾，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但愿你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落霖都觉得自己非常幸福，连女娲都默许了玉禾的存在，他们之间似乎只差这一场婚礼。

在某日清晨，玉禾一个人来到诛仙台，三道天雷过后，世间又多了一位上神。

众神循着灵光赶到，天道选定的神君居高临下，周身充盈的灵力连白禹都感到震惊。

“参加玉禾神君！”不知谁喊了一声，台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白禹跟玉禾对视，两人自是各怀心思。

藏不住锋芒，才是最可怕的隐患。

新生的神君得到天帝赏识，当即就要将神界事务交到他的手上，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这位从未接触天界事务的神君，欣然接受，并且管理起来得心应手。

“玉禾，聪明过了头，是会要人命的。”这是白禹孜孜不倦的劝告。

但是他阻止不了，神界越来越多人向玉禾靠拢，加上神女宫的势力，新神君的威风已经逐渐盖过了白禹。

落霖虽然对玉禾的行为不解，但回到神女宫温柔乡，玉禾还是一如既往，所以她也不忍违背他的心愿，只道他开心就好，真把天捅了窟窿，她这女娲后人也去给补上。

神女的日子过得悠闲，这一日玉禾外出办事，天帝忽然传来急诏，要他去九霄云殿议事。

落霖未曾多想，便替玉禾前去，彼时的天帝并未有多吃惊，仿佛他早就知道来的会是神女。

“本座还在想玉禾神君来了，也未必能解决此事。”天帝递给落霖一份密报，上面记录着幽临深渊结界异动的情况。

“魔尊与妖王联手，大战已经不可避免，只怕他们在幽临深渊动手，释放幽族，都时候六界休矣。”天帝满脸忧虑。

神女的诺言，便是这一战保护神界，所以她自然明白天帝的意思。

“我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神女直视天帝，“幽临深渊的结界事关重大，必要时候我会拼死一搏。”

“玉禾神君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你们都是神界最好的助力。”

纵使神女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没想到妖王与魔尊真的会不顾一切，妄图毁天灭地。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三界开战，落霖和白禹联手，诛杀了正在破坏结界的妖王与魔尊。

她没有错过魔尊不甘的嘶吼以及妖王魂飞魄散时的悲哀，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深渊下的结界疯狂地撕裂开来，所有靠近的天兵天将都被卷入谷底。

四万年前的幽临深渊，落霖眼睁睁看着六界崩塌，生灵涂炭，知道神女终究要完成她的使命。

“我要施法设下结界，需要一个人去人间看顾。”她这样说着，眼睛看向玉禾。

“我去。”白禹站出来，神女摇摇头。

她还是看着玉禾：“你从人间而来，对那里的感情与熟悉，无可替代。”

玉禾点点头，没有再多疑问，他从来都是相信落霖，在苍生面前，他们早有了旁人没有的默契，自然没有过多犹豫。

满天神佛，唯独支开了他一人，不知是对还是错。

“落霖！”溯流发现了神女的做为，大喊着来抓她的手。

巨大的灵力撕扯着神女的魂魄，她知道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白禹远远地看着她，声音颤抖：“人间不会有事，你让他走，是怕他看见……”

“这是我的宿命。”神女笑了，“神魂消散，是不入轮回的。”

“不……不……”溯流哭着，“若是这样……还不如……”

落霖打断她的愧疚：“溯流，不论做什么样的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听我几句遗言好吗？”

她跌坐在地上：“玉禾怎么办，你要他怎么办，他失去了你一次，你还要他承受第二次，你怎么可以……”

她看向白禹，他没有哭，只是脸色惨白：“白禹，求你一件事。”

他颤抖着嘴唇：“这里所有人都不会告诉他你真正的去处，往后千万年，他都会等着你回来，抱着微末的希望，等一个人等到绝望。”

神女感觉眼睛湿湿的：“也许不用千年万年，放下的时候就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别让他随我而去。”

人间的玉禾，看着黑云消散，知道他们做到了守护苍生，却不知他已经永远失去了爱人。

神女的葬礼上，玉禾没有哭，他们虽相濡以沫，却没有夫妻的名分。按照神界的规矩，他不能替她守灵，也不能为她戴孝。

神君一袭白衣，尚未踏入灵堂便被一道天雷击中，摔倒在门口，口中涌出鲜血。

天帝赶忙上前扶起他：“玉禾神君，本座知道你心中难过，天命不可违，你来就好了，又何必非在意这点形式。”

“我要再见她一面。”玉禾红了眼。

天帝叹了口气：“穿着孝服，你进不了这扇门的。”

玉禾愣在原地，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比昔日在天牢受尽酷刑还要煎熬。

“玉禾！”宣焱想要扶他一把，却见他已经开始脱衣服。

体面的神君，当众宽衣解带，将白色孝服脱了个干净，连同天帝在内的所有神仙不过冷眼旁边。

等到他终于脱完，一步一步迈入灵堂，天帝缓缓开口：“其实神君也不必非要进来，毕竟神女在幽临深渊神魂俱灭，哪里有遗体留下呢？”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玉禾终于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宣焱赶忙上前撑住他，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

“玉禾神君，感谢你让本座早日下定决心，平息妖族和魔族动乱，只是可惜为此付出代价的，是爱你如命的神女。”天帝笑意满满。

“你在神界培植势力，让本座觉得难以控制，”他走到玉禾面前，低头看这落魄的凡人，“怎么办呢，本座不能坐以待毙，正好神女欠了本座一个许诺。”

“真可惜，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死在成就你野心的路上，没有名分，没有资格，神君连祭拜都是有违天道，何其可悲啊。”

天帝走了很久，他的言语还在玉禾耳边回荡。

这么久以来，白禹的警告与劝阻，落霖无条件的信任，让他真的高看了自己，以为有了足够实力与天帝分庭抗礼。

宣焱看出了玉禾的崩溃：“玉禾，你不能疯，你不能认输。”

玉禾大笑着，眼泪落了下来：“我输了，输得彻底，是我不自量力，是我害死了她。”

“是天帝，不是你。”

“为什么，要她为我的野心陪葬……”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哭到失声。

玉禾闭宫退世之前，白禹见过他一面，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成了笑话。

“你拦着我，是知道我斗不过他。”

白禹摇摇头：“只是觉得即使要赢，代价太大了。”

玉禾苦笑着：“妖界，魔界，还有阿霖，都是他一统六界的棋子，至于我，更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玉禾……”

“是啊，天道如此，几十万的规则就是这样，我为什么非要勉强。”

“众生虽苦，与我何干，到了这个位置，自该安享荣华，何苦去做毫无用处的救世主。”

玉禾的确变了，四万年前那场大战后，他便再也不是从前的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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