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阿霖！”白禹和溯流赶到天牢时，落霖已经背着玉禾走了出来，那素来体面的神女脸上，身上，也染上血污，心爱之人的血污。

“去告诉天帝，我不会认下来，巫蛊之术自有源头，查到哪里我可管不着了。”

白禹看着倔强的神女，似乎明白支撑玉禾到如今的动力何在：“阿霖，对不起……”

“你有你的考量，我不会怨你，”神女面色凝重，“但是我神女宫和神界，一定会清算明白。”

神女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要与神界划清界限。

玉禾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为他擦洗身体，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经脉，试图修复重刑之下的伤口。

“阿霖……”温柔的声音已经嘶哑，想要抬手抚摸心心念念的爱人却没有半分力气。

落霖再也支撑不住，豆大的泪珠滑落，砸碎在玉禾身上，很快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神女哭到颤抖。

“不哭。”他努力笑着，想带给她一些安慰。

“别这样阿霖，你受不住。”玉禾握住她的手，阻止汹涌的灵力输入。

即便是神女，短时间内失去大量灵力也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可是眼下她的眼里只有玉禾，便是赌上所有修为也要救眼前这个人。

“那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坚持，就算把一切推给我，大不了我女娲一族同神界断了关系，我也不会怪你。”

玉禾轻轻摇头：“可我不想，你背着这莫须有的罪名。”

落霖心如刀绞：“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将我的声明看得如此重要的人。”

“强大与弱小，都不是遭人诋毁的缘由。”

落霖将额头抵在他掌心，似乎明白宣焱话里的意思，玉禾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不是肉体与修为的强大，而是精神与灵魂的不屈。

神女依然没有放弃灵力输送，她知道灵脉内的灵力足够充沛，许多伤可以自动愈合，这比带药神来要有用的多，玉禾也能少受一些苦。

可是玉禾伤得太重，神女灵力流失太多，渐渐眼前已经变得模糊，可是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灵力……

“阿霖！”是白禹的声音，在失去知觉以前，落霖似乎看见白禹和溯流带着药神闯入，原来自己灵力耗尽，神女宫的结界就随之消失了啊。

“玉禾！”神女惊醒之时，溯流和白禹都陪在身边。

“药神在为他诊治了，你给他输送的灵力需要融入他的灵脉才会起作用，在这之前必须用药物治疗。”白禹看着脸色苍白的落霖，心疼道，“你可知道灵力输送是不可以超过半数的，不然你自身灵脉没有足够灵力运转，是会搭上性命的。”

落霖挣扎起身：“有足够灵力支撑，他才不会那么痛苦，神界重刑，行刑时生不如死，恢复起来更是加倍的痛苦。”

“那你要是有事怎么办，看你在天牢那般镇定，怎么这会子又冲动起来。”溯流着急道。

神女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怒火：“我把他带来这里，却没能保护他，偌大的神界根本容不下我们二人。”

“不是神界，那蛊毒来自妖界。”

“溯流！”白禹想要拦住却还是被落霖听到。

“妖界？”神女抓着白禹，“你早就知道了，是因为这件事不能说出来，所以必须要他顶罪？”

白禹面露难色：“阿霖，这件事尚有调查的余地。”

“还有什么余地，”神女笑得讽刺，“不是连你也默认由我来承担才是最好的结局，就算天帝忌惮妖界，此刻也不能撕破脸，所以最好是因为神女的私人恩怨，而玉禾所受苦楚恰好能很好安抚白鹤的家人。”

“你与天帝，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迎上她质问的目光，白禹无言以对：“那你呢，真想看到两界开战，生灵涂炭吗？”

“为什么你们总要把问题归结到苍生身上，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牺牲无辜者的懦弱与可悲。”神女气得浑身发抖。

落霖推开扶住她的溯流，冷笑着：“那你们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白禹不知如何作答，目前来说尚没有更好解决办法。

神女苦笑着：“我来告诉你，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替玉禾认下来，或者我自己认下来，这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你却默认了天帝的意思。”

曾经最亲密的朋友还是生出了嫌隙，那时的落霖满心都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玉禾，全然顾不上白禹的规劝。

九霄云殿之上，神女一个人面对众神的质问与白鹭的指责，似乎能感受到当初玉禾的无力与悲愤。

“东西在神女宫搜出来，神女也难逃其咎！”白鹭愤愤不平。

落霖扫视了一眼身边，最后又看向天帝：“怎么陛下需要把我也送入天牢审一审吗？”

天帝轻咳两声：“神女说笑了，真这样做了，女娲娘娘震怒，我等如何担当的起。”

“那诸位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呢？”神女冷笑着，“若是我不认这罪过，便一直闹下去？”

“陛下，落霖虽然算不上什么和善的神仙，好歹敢作敢当，真要处置一个小仙有无数中手段，不敬神女就算处决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可是没做过的事，落霖绝不会让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

“就算不是神女，那个凡人也有可能啊！”白鹭大喊着，“上次他就差点杀了我兄长！”

神女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去，仿佛下定了决心：“神女宫素来保持中立，按理来说就算他日六界不和，兴起大战，或是有人反叛，要夺天帝之位，神女宫都不该插手。”

看着面色凝重的天帝，落霖一字一句道：“经此一事，我可以给陛下一个许诺，蛊毒来源自有水落石出之日，但他日神界若有危难，我可以出手相助。”

“落霖……”白禹想阻止却又没办法，这话一出口，便再难收回，落霖已经将自己置身于政治漩涡，无法独善其身。

对神界来说，这个条件很诱人，不管是不是神女为了私怨害死白鹤，得到这个许诺，就等于把神女宫拉入自家阵营，远比纠结一个小神仙的死要划算。

“陛下，不能这样算了啊！”白鹭还在闹着，天帝已经不耐烦起来。

“能得神女许诺，本座和诸位仙家自然放心些，只要六界安定，一切都可以商量。”

彼时的神女不知道，自己为了保住玉禾，也为了平息事态许下的诺言，会在后来变成催命符，害得相爱之人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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