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

落霖回女娲宫之前，特意交代了溯流对玉禾多加照顾，自然也确实对他们二人能顺利融入神界抱了几分期许。

神女待人素来冷淡疏离，不受人欢迎也是正常，只是玉禾不同，他自凡间而来，那里晕染的，是人情与温暖，落霖不想让玉禾活得那么痛苦，所以甘愿放下神女的自尊，也试图去打动那无情的母亲。

女娲听着她的诉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说着：“若他知道你的宿命是牺牲，还会陪你走过注定无望的时光吗？”

神女不知道，许久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至少，作为您亲自安排陪我在凡间历劫的人，他能理解我所有的付出。”

“阿霖，”女娲喊着她的名字，“先让他在神界活下来吧。”

落霖走后，玉禾本不想多生事端，于是在神女宫潜心修炼，他虽资质极佳，而且神界灵力充沛，但凡人飞升终究需要时机，是以始终还没能跨出那一步。

白禹为玉禾探查过灵脉，特意叮嘱其飞升就在这几日，要他格外当心。凡人成仙失败，多是没能撑住三道天雷，不过玉禾已经是凡间修仙的佼佼者，应该问题不大。

“若是落霖在你旁边，倒还叫人放心些。”白禹叹了口气。

玉禾笑笑：“怎么对我这般没有信心？”

“这几日不要离开神女宫了，渡劫不是小事，我可不想她回来怨我没看好你。”

玉禾自然是明白白禹苦心，可惜事与愿违，这日一大早白鹤便带着一众小仙上门拜访。

“落霖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玉禾站在门口，并没有放他们进来的打算。

白鹤笑嘻嘻道：“上次略起冲突，小仙这不是多有得罪，上门赔礼还要被拒之门外吗？”

他的弟弟白鹭也附和着：“对啊，我们素来敬仰神女，还是说神女宫看不上我们这些小神仙？”

玉禾毕竟对这些人情世故了解不多，只得放他们进来喝了一杯茶。

“听说仙友近日要飞升了？”白鹤问道，“那可是要紧的事，千万不能有差池。”

玉禾蹙起眉头：“你从何处得知？”

“星象显示，神界谁不知道快要飞升的就仙友一个。”白鹤又道，“真可惜神女不在……”

神女不在，少看了一场好戏。

玉禾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一切又容不得他多想，直到天兵破开神女宫大门，才验证了自己数日来的不安。

九霄云殿乱做一团，玉禾第二次见到高高在上的天帝，另一边是号啕大哭的白鹭上仙。

“白鹤上仙，被人害死了。”溯流看着玉禾，一脸为难。

“是他！”白鹭大喊着，“他与我兄长有嫌隙，前不久我们去神女宫见过他，回来后我兄长身体日益虚弱，发现蛊毒已经无力回天，一定是他在茶水中下毒！”

“陛下，玉禾还只是凡人，怎么懂得操控蛊毒害上仙呢？”溯流急切地想为他辩解。

天帝缓缓开口：“已经派人搜查神女宫了，若真是有人陷害，总能水落石出。”

玉禾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白禹，自知事情没那么容易，这个白鹭上仙死死咬住是他所为，必定动手的人安排好了一切，那么神女宫搜查的结果显而易见。

巫蛊秘术的书籍，尚未用完的蛊毒，全部被摔在玉禾面前，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被审判的对象。

“陛下，这玉禾不过一届凡人，从何处弄来这些东西才是最该彻查的，神界之中竟然还有此等阴毒之物，最该警醒啊。”风神上前两步，对天帝说道。

天帝看向玉禾，跪着的人没有一丝慌乱，倒比天上诸多神仙来得从容。

“玉禾，说说吧。”

这神界同玉禾走得近的本就没有几个，这让他越发觉得背后之人的目的，似乎不是陷害他这么简单。

天帝本就忌惮白禹，如果这祸事引到他身上，还能不能善了呢？

“无人指使，也未曾下毒。”玉禾道。

“大胆凡人，真以为无法无天了吗？”雷神是个暴脾气，尤其看不上阴毒手段害人，“再不说实话就把你丢进天牢里，看你这小身板能受几天审问。”

溯流赶忙站到玉禾前面：“陛下，玉禾好歹是落霖带来的，就算要审问也得等她回来吧。”

“溯流上神的意思，陛下还要看神女的脸色？”白鹭咬牙切齿，“就算是神女来了，我兄长也不能白死。”

“玉禾，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天帝说着，“说出这东西从何处得来，不然就要交付主刑罚的神官了。”

玉禾忽然笑出声来：“原来不论人间还是神界，总有不辨是非黑白的时候，世人真是高看这些神仙了。”

“玉禾！”白禹打断他，“别犯浑！”

那双眸子又何尝刚来时候一般清冷，看向白禹时候没有一丝表情：“即便是卑微到尘埃，也不过是让人践踏地更加方便，又何苦委屈求全呢？”

“白禹神君怎么看待？”这个难题还是抛给白禹，他知道溯流为玉禾说话尚情有可原，若是自己为他辩解求情，天帝难免会对蛊虫来源多想，到时候牵扯到的，就不是一个玉禾了。

没有一个帝王，希望看到超出自己控制的臣子。

“本君……本君觉得，事关重大，是该彻查。”

“白禹！”溯流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天牢是什么地方，落霖回来要如何交代？”

白禹看向天帝：“本君的意思，陛下想必已经明白，若玉禾真是凶手，神女宫自该给神界一个交代，可若不是，神界也该给神女甚至女娲娘娘一个交代。”

天帝凝视着眼前人，轻笑一声：“神君说得没错，向谁交代总该先调查清楚，也希望玉禾能早点想通。”

玉禾被带上封锁灵力的镣铐，押入天牢，心中还在笑着多此一举，凭他的修为，又哪里能逃的出去。

溯流急得不行，却见白禹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这一次玉禾真的遇到事情了。

“我们都可以强行带他走，陛下谁也拦不住”白禹说着，攥紧了拳头，“可代价呢，代价会是让神界分崩离析，人心不稳。”

溯流也明白：“陛下本就对你在神界的威望不满，如果在这件事上你与他对着干，恐怕神界的势力真的会分裂。”

“我从没有那个心思，”白禹叹了口气，“这些年维持平衡已经不易，若是引发神界动乱，又是一场浩劫。”

“那玉禾呢？”溯流还是很担心，“你也说他渡劫飞升在即，会不会出事啊。”

“我会抓紧查白鹤的死，希望玉禾能撑过这一段。”

溯流还是不安：“要不要给落霖一个消息……”

“不行，”白禹断然拒绝，“她回来又能如何，让女娲娘娘看着她再疯一次吗？”

“但愿玉禾，能撑过这一段……”

天牢里，审问的狱卒瘫倒在椅子上，对着身旁的同伴感叹：“这真是个凡人吗，这么能撑啊，都一晚上了，晕过去四五次还不肯说实话，真要累死人。”

另一个狱卒看着刑架上昏迷的人，也是无奈：“上边交代了，一定得拿个口供，这小子也是倒霉，还以为攀上神女就能为所欲为，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一桶冷水泼下，玉禾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身体已经痛到麻木。

“小子，别怪我们狠心，你要是老实交代也不用受这份罪，说真的，你今天受的，在神界酷刑里面只能说皮毛，再不交代，等天亮我们头儿回来了，可有你受的。”

神界刑官宣焱，出了名心狠手辣，玉禾还是略有耳闻。

“对啊，上次抓着一个妖界细作，到后面都……反正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受不了，还是个凡人，可别死咬着不放了。”狱卒好言相劝，也是真的看玉禾可怜。

彼时的玉禾只是一言不发，节省力气来面对接下来的折磨。

他知道，神界不会一直关着他，更加知道白禹会去调查真正的凶手，自己必须撑到凶手撑不下去那一天。

“听说来了个硬骨头？”玉禾抬眼看向一步步走来的男人，一身黑衣黑袍，袖口领口都是金丝滚边，听说本是龙族皇族出身，但因为行事狠辣，专爱做神界刑官。

宣焱打量着刑架上面色凄惨的凡人，本来听说是神女从凡间带上来的小白脸颇为不屑，此刻看着那双眼睛，莫名看出一股傲气，反让他有了兴趣。

一晚上的审讯，让眼前人身上鞭痕交错，鲜血早已浸染白衣，真有几分霜打雪梅的凄美之色。

不过这兴趣也是转瞬即逝，很快宣焱就想出新一套审讯方案。

“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先对你用刑一个时辰，然后让你休息一柱香的时间，你可以吃东西，喝水，也可以睡觉，毕竟你是凡人，想必还没到辟谷的地步。接下来会用刑两个时辰，依然休息一柱香的时间。每一次休息后，对你用刑的时间会多一个时辰，直到三天结束。”

“当然，你可以随时喊停，但是我这个人，玩到最畅快的时候，可能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玉禾看着他几近变态的笑容，还是没有一丝表情，这个宣焱确实是个审讯高手，提前告知用刑的强度，看似是给了对方一个盼头，实际等于给受审者心里上了一道枷锁。受刑时间越来越长，盼着休息的欲望越强烈，在一个极限之后，就会开始质问自己，为何要忍受折磨，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一直休息下去了。给了休息间隔的熬刑，才是真正的煎熬。

“至于刑具，”宣焱依然在笑着，“这两个废物浪费了一个晚上才玩了这么点东西，来神界一趟，总得见识一些好东西吧。”

刑官一挥手，牢房旁边的一面墙凭空消失，展现出来的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宣焱依然盯着那双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丝波澜，可最终还是徒劳。

“那我们开始吧，小白脸。”恶魔脸上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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