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雨声淅淅沥沥,春天的雨总是格外多,窗外娇嫩的花枝都被雨水打湿。
阿春数着盛王府早日便堆满的礼物。
龙套:阿春:烟云点翠兰心佩一只、绿釉花纹琉璃盏一对……哦对,还有京城里新送来的水晶桂花糕一盒。
花了不少时间数点好礼物,阿春有些苦恼的皱眉头。
龙套:阿春:四皇子近日给小姐送得礼真是越发多了,一个一个打包退回去真是要费不少时间。
距今张公子的葬事已过半月有余,归来的军队也再次去往边疆,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归了原来的生活。
盛若阮每日依旧繁忙,她的功课排得很满,还要处理府上的一些事。
只是,阿春知道,小姐每日都会对着昔日张公子的旧物发呆。
“啪嗒”,寝室的门被阿春小心推开,她端着茶水递给塌上散着三千青丝的少女,轻声道。
龙套:阿春:小姐,四皇子的东西我已经将其退还了,这是茶水,奴婢来为小姐梳妆。
塌上的少女面色怔怔,她没回阿春的话,手上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阿春定睛一看,是那枚小姐经常戴的青色玉坠和那支小姐最喜欢的沉花簪。
似乎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盛若阮开口,声音有些哑。
盛若阮都是他曾送我的。
她低头,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去轻柔的抚摸那两个饰品。
盛若阮我一直戴着,只是从前未曾发现。
未曾发现的,这被藏于簪子和耳坠中的,刻着的,一小行字。
——汝乃心上人。
曾经未发现的,少年隐秘的情意。到如今,成了故人已去后割向她心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明明早该知道的。
年少那个人熬夜也要做好的灯笼,那一次次吵架过后莫名出现在府外的鲜花,那第一次出征前他别扭送来的道别礼,那三年前少年说着为她解难求娶她的话,那桃树下红了的耳根。
那约定好的承诺。
心脏传来阵阵疼痛,痛的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这半月,她事情特别多,每日从早忙到晚,但与其说是事情多,但不如说是她刻意安排这么多事,来逃避他已经离开的现实。
她想,等她忙完,他就会回来,那个少年会晃着马尾,顶着阳光笑容灿烂的回家,对她说:“我来实现承诺,来娶你了。”
可是,这一刻,她真的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
她望着那刻着字的簪子和耳坠,真真切切的意识到。
他死了。
死在了最意气风发的年华,再也不会回来。
窗外,风杂加着冰凉的雨水,吹动帘子,花枝摇摇晃晃,冷风进了寝室,刮起一阵冰冷。
撕裂的痛处让盛若阮没办法承受,她颤抖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两个故人之物,眼角无意识滑落一滴眼泪。
巨大的悲意冲击着她的心脏,她再也忍不住了,将这几天压抑的情绪放到了最大,泪水狂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哽咽难言。
盛若阮说好的啊……不会食言……
张极,你个骗子。
寝室里是少女撕心裂肺的恸哭声,阿春默默站着,想到那个打打闹闹的少年,一时间心中又涌上酸楚。
他或许未曾与她相爱过,但少女少女青涩又绵延的情意深深隐藏在那一次次打闹下,张极于她而言,亦是心上人,但更是亲人。
书上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那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它会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掀起狂风骤雨。
她痛,太痛了,痛到在看到他墓碑的时候,竟然落不下一滴泪。
她恍恍惚惚,茫然逃避,最终,在一支刻着字的簪子下,哭得溃不成军。
……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
灵隐寺是京中有名的大寺庙,香火盛旺,不少平民或是贵族都会来此地上香。
马车走了一路,最终在一处停下,盛若阮下了马车,四周树林阴翳,杂草丛生,光线透过枝叶洒落一地明亮。
盛若阮在那一千阶台阶上走了许久,气喘吁吁,她这次没有带阿春,自己一个人走上来了。
她想,张极既是为国而死,那她也为国求一福泽平安。
张极出征前,她从未为他求取平安符,盛若阮虽是丞相之女,但从不信这些妖神鬼怪。
可是此时,她想也为他求取一个平安符,生前未能保他的风华正茂,死后,但求他做鬼也快活自在。
她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了那青山中的红瓦寺庙。
晨中暮鼓,青灯古佛,寺庙内那一堂神像,半笑不笑,眉目慈悲。
盛若阮虔诚地上了高香,拜了一拜又一拜,磕了一磕又一磕。
她去求取了平安符,身穿僧袍的老僧眉目含笑。
龙套:老僧:姑娘为谁求?
盛若阮的眼睛很亮,很认真的说。
盛若阮我的爱人。
龙套:老僧:姓名,诞辰为何?
盛若阮如实应了。
闻言,那老僧讶异道。
龙套:老僧:倒是和我一位旧友的名字与诞辰一样。
龙套:老僧:如此有缘,姑娘不如去平安树前瞧瞧?
说着,老僧把平安符递给她。
盛若阮接过了,听见老僧的话,她一愣,忽然提裙朝平安树那奔去。
一枚枚平安符挂在树上,述写这人们的所求所愿。
她的目光一片片扫去,最终停留在一枚精致小巧的平安符上,符下飘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足矣见得写字之人的用心。
——愿盛郡主,诸事如意,平安喜乐,所愿皆成。
旁边传来老僧的声音。
龙套:老僧:其实,您就是盛郡主吧?
龙套:老僧:张极那小子倒是未曾瞎吹,确实生的倾国倾城。
盛若阮您……
老僧的目光落在盛若阮耳垂上戴着的青玉耳坠。
青光晃动,很是灵动贵气。
老僧和蔼地笑了。
龙套:老僧:是想问,我从未下山,为何一眼就能认出你?
龙套:老僧:因为这青玉耳坠,整个灵隐寺,只有一对。
龙套:老僧:是他年少时,一千台阶,一步一叩,在佛相前跪了两日,在僧主前求了半月才求来的。
一千台阶,一步一叩,桀骜不驯的少年化作世间最虔诚的信徒,去为他深藏在心底的心上人求的。
青玉耳坠,消灾消难,断祸断病。
盛若阮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强忍住泪水,却还是断了线一般掉落。
她知道这青色玉坠是他什么时候送的,她十二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大家都在照看她,盛若阮也记得,他不安望着她的模样。
也就是那日之后,张极就偷偷溜出了家,半月有余没回来,回将军府的时候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还差点被他爹揍了一顿。
盛若阮那时病早好了,张极来找她,手里拿着一对青色玉坠,说要送给她。
她当时还不开心,觉得饰品都是应该装在精致的礼盒里的,拿在手上像什么话?
可是架不住少年的软磨硬泡,还是收了,此后便常常戴着,不仅是因为那青色玉坠漂亮,还是因为那是张极唯一送过她的少女饰品。
他除却沉花簪和那对青色玉坠,从没给过她其他什么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
可是年少的她不知道啊,那两个物品,承载的,又岂止是送礼之意。
是牵挂,是念想,是盼她一生喜乐安康。
可是她连最浅层的情意都看不懂。
盛若阮的眼泪止不住了一样往下流。
她现在懂了,可那个少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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