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萤火——（九）留下

第二日清晨，赵莲儿要给赵屠户送一些馍。

锥子打算趁这时候告诉她，冬青收了他做医馆学徒。为了等这时候，锥子想了许久，猜测赵莲儿会如何想，他还从未想得这样多。

他取出灶台里未燃尽的柴，灭了灶台里的火，抬头看着赵莲儿把锅里冒着热气的馍一个个放进篮子里，他对赵莲儿说：“今日之后我去医馆做学徒。”

“啊？”赵莲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明白他的意思，“你决意要去了？你的腿还没好，能做得来吗？冬青姐何时准你去的？”这个突然的消息，让赵莲儿有些语无伦次。

“昨夜，我去求她，她允了，要我自今日起做学徒，起居在医馆。”他说，“我想留下，所以去求。我已无恙，我能做。”锥子回完赵莲儿的每个问话。

赵莲儿大悟似地点了好几下头，展开了笑颜，对他说：“你既已经做了决定，我便支持你，青山镇也是来去自如的地方，你且安心尝试罢。”

他豁然许多：“好。”

“对了，学医可不是件易事，你可要用心。”赵莲儿为他得到冬青的青睐而高兴，“你何时去？”

“差不多了。”

“可有要收拾的物件？”赵莲儿问他。

“已收拾好，在这了。”锥子拿起阶下的布包，轻轻摇了摇，长剑挂在腰间。

赵莲儿听到声响，笑了笑。她顿了顿，又问道：“你的面容？”

“无妨。”

“不留些余地吗？”

“无妨。”

赵莲儿张了张嘴，又抿紧，欲言又止。

锥子看出她有话要说，静静等她。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边，不自觉捏紧了些，锥子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她轻声问：“是为自己吗？”

“嗯，为自己。”锥子轻声答道。说是为他自己也没错，留下来，留在这里，回报她的恩情，全是他所愿。

赵莲儿放下心来，松快许多：“真好，那我们一起走，别让冬青姐等久了。”她松了锥子的衣边，牵过他衣袖，拿上靠墙的竹杖， 走到前头带路。

“好。”锥子应着，步步随在她的身后。

赵莲儿牵着锥子走街串巷。

她带着锥子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她自己，即使看不见人，但东街也就这么大，人都认识，就算真撞上去，也不担心他人怪罪，跌倒了也不担心无人搀扶。只是锥子的腿尚未痊愈，她想走慢点，他不费力也能跟上。

锥子未曾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白日的街道上，不必躲藏。

只有一点，他还不太习惯那些时不时向他们投来的目光。要看路，又不能低头，他的视线掠过赵莲儿的肩膀，看向前方，眼里一半都是她，很安心。

走到四街交汇处，人多了起来，赵莲儿把锥子拉近自己一点：“这里人多，有时还有人骑马、驾马车经过，可要小心些。”她是有些担心，耳边充斥着声音，或许走到哪一步，就辨不清位置，撞人、撞车，平时自己一人倒是容易些，这次还拉着锥子，那便更要仔细些。

锥子绕了圈腕子，把赵莲儿的衣袖边握在手心：“别担心。”

不知不觉地锥子走近赵莲儿，只隔半个步子。

有急匆匆模样的人径直走来，锥子轻拉赵莲儿的衣袖，赵莲儿拐了一个步子，避开了，她自己听到有人从她身旁匆匆过，却不知锥子是何意，便问道：“怎么了？”

“有人。”

赵莲儿先是困惑，倏地明了：“哦！多谢。”她把锥子根本不用她牵着的事全忘光了，只想着他腿行动不便。她犯傻，不敢说出来。她只好笑了笑，道：“走吧。”

刚说完，耳边便传来马车铃声。

她侧耳去探马车来的方向：“马车来了，我们往边上走。”

话一落，她还没拉锥子，锥子就已把她拉到靠里边的一侧。

马车噔噔噔地慢慢驶过，虽不快，但街上也因其尘土飞扬起来，锥子见状，侧身挡了那一瞬的尘土，又拉着赵莲儿往街边靠了靠。

尘土飞扬过于肆虐，赵莲儿还是闻到了那股尘土味，呛得她咳了几声，她拍拍锥子的手臂，边咳边道谢：“多谢。”

“你如何？”锥子问她。

“没事。我这鼻子就是甚么都爱闻。走吧。”

两人到了医馆门口，赵莲儿跟锥子道别：“你且用心做，别让冬青姐失望。我先去找我爹了，明日再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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