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萤火——（八）收徒

夜里，冬青闭门准备休息，关了前门，便往院里走。

在院里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一愣，缓缓回身，手攀上发髻，摸到那只木簪。

她微眯起眼，定睛一瞧，就看见一个跛脚的人，一瘸一拐朝她走来。

她大声喊：“站住！”

那人似乎就停下来了。

突然地，那人双膝一弯就跪在了地上。

冬青不解，拔下了簪子握在手心。

那人忽然说道：“在下锥子，求请恩人收我为徒。”

“锥子？”冬青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悄悄收起簪子，她清清嗓子，扬声问：“为何称我作恩人？”

“流落此镇。”锥子说，“承蒙赵莲儿和冬青医师相助。”

冬青恍然大悟般，道：“哦！你是莲儿捡的那个乞丐？”

“不是乞丐。”

“我知道，普通乞丐哪能在镇上悄悄活那么久。”冬青调笑道，“我可不收来路不明的家伙，你回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见冬青没有意愿，锥子一着急，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腿膝行了几步。

冬青听到他的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皱了皱眉，停下步子，回身看他的腿，责难道：“你真辜负了莲儿一片善心，还好我没给你接腿，不然得气个半死。”

锥子无心多想她话里的意思，他的头磕在了地上：“求冬青医师收我为徒。”

冬青本是想收，却又不想就这样应了他，她问：“为何想做学徒？当初可是不愿意的，我没记错吧。”

“我想留在镇上。”他回答，头磕在地上，没抬起来。

“现在为何就想留下了？”冬青故意提问。

锥子却答不上来，尽管他对自己想留下的缘由心知肚明，但难以对冬青言明。

冬青借着月光，看见他纠结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在肚子里编话，等了会儿，他还是未答，冬青便说：“你不说，我如何知晓你做学徒的目的？如何判断收你合适与否？”

锥子纠结片刻，低着头，说：“我想留下报恩。”

“报我的恩？救死扶伤乃我职责，要你报恩作甚？折我寿？”冬青故意激他说实话，想他脑子也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锥子急切道：“不敢！是为报赵莲儿姑娘的恩情，若不是她，恐怕我已曝尸雪地。”冻死或是饿死都是可能的。

冬青挑了挑眉，不错，还算诚实，虽然呆了点，但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应当不难教。她便递了个台阶：“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至少得是个勤快人。”

“我，勤快。”

冬青轻笑了一声，用戏谑的语气问：“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勤快的？”她心想，那里面的人确实勤快。

“我做……”

冬青本也不指望他答出个所以然，看他又支支吾吾的，便打断了他，出声道：“你是要一辈子待在青山镇，与过去一切彻底决断？”

“是。”

他犹豫了一下，但回答得还算快。

冬青颔首。

“好，我收你。”冬青似乎比锥子更坚决，她接着说道，“明日你要把随身之物都带来，我会为你安排一间房，吃住我包，至于酬金，只能等你学成之后再谈了，或者你勤快点，我收得多了，也不会亏待你的。”

锥子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声音比之前多了些中气：“是。”

冬青皱眉，道：“别把以前的习惯带过来，以后别说‘是’。”

锥子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歇吧。”冬青朝前门走，“带你从门走，那腿需要静养，严重了可干不了活。”

冬青从前门送走了锥子，之后便回了房。

她躺在塌上，心想，这么轻易收了这人，不是因为看他适合做学徒，而是其他缘由，所以还是要观察考验一番才可。

她承认收锥子是有私心的，并非看他可怜，也并非被他打动，倒是有一点是因为担心赵莲儿安危和钱，但也非主要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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