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茶坊名字起的确实好,虽处长谣繁华地界,生意却如这茶坊名字一般,一黑到底。
似是自开业之日起,墨香茶坊生意就未见起色过,一是青玥国民富庶,尤以长谣为甚,无论百姓高官饮酒居多,书生与贵公子中像沈青辰这般喜爱喝茶的更在少数。二来这墨香茶坊做的也无甚特色,除了堂内高高挂了几幅字画,还算映衬茶坊名字以外,竟连个唱曲的都没有。
如此惨淡的生意,亦不知这茶坊王掌柜如何撑了下来。
只是或许是墨香茶坊气运未绝的缘故,在这生意清淡了一年有余的时候,王掌柜突然转了性子,招了一位名叫林之舟的说书先生。
林之舟时年刚满十六,不禁书说的溜,模样也生的极为俊秀。于是刚来几日便在长瑶传开了名头。
都听说桂香茶坊来了个俊俏的说书先生,样子比之女子也有过之。就这样来茶坊听书的人迅速多了起来,后来人更是多到都要将桂香茶坊的门槛子给踩平了,这王掌柜也赚个盆满钵满,晚上睡觉都会乐的笑出声。
沈青辰讲的唾沫横飞,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我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 “茶楼的门槛子那么高,人再多还能踩平了?再者,人家王老板睡觉的时候笑不笑你又怎的知道?”
“这王老板睡觉笑不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生意一下子变得这么红火,就算睡觉不笑,平日里他也偷着笑。至于这门槛子,你若不信我带你去墨香茶坊看一看,那门槛子到现在还没换呢,生生凹下去一个窝子。”沈青辰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似是我若真说不信,她就能立刻拉我去看一般。
我忙道:“好好好,信你信你,改天再与你去看看,你快些再讲下去。”
后面的,便是如同一些话本子里的桥段一般,俊秀男子总要与千金佳人相配 ,那林之舟也入了李宛云的眼。
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并非毫无道理,单看面前沈青辰行为大胆,离经叛道,也能想到那个曾与她趣味相投的李二小姐定也不是能安生关在府里的主。
李宛云本就喜好听书,闲暇间听丫鬟说起墨香书坊来了个俊美先生的事情, 心里便生了好奇,终有一日,李尚书入宫赴宴,李宛云便得了如此机会, 悄悄穿了丫鬟的装束,从犬洞溜了出去。
对于这缠人的功夫,李宛云倒是与沈青辰不相上下,仅仅是偷溜出几次,林之舟就对其动了心,慢慢的两人从私底下偷着见面,到了后来的私定终身。
时日便是一天一天过去,两人的私会也更为频繁,林之舟当时年仅17岁, 李宛云也只才15及笄,两个人在一起全凭了一股情愫,完全没人考虑是否门当户对,以致在桓帝圣旨传到府上的前一刻,李宛云还在做着嫁给林之舟的梦。
桓帝接亲接了个空,自是震怒,那李尚书也吓得连连磕头,赶忙支使了手下的全部家丁出城去寻,待抓住两人的时候,二人已跑出去十里有余。
逃了皇帝的婚,不说全族株连,罪责也轻不到哪里去,也不知是李宛云太过幸运,还是因李尚书于社稷还有用,总之待两人被抓回之际,桓帝的火也消了大半 ,当下也只是给李宛云出了一道问题,让其在林之舟与李家全族一百多口性命之间选其一。
结果可想,林之舟被砍了脑袋,当日李宛云也红着眼睛被抬进了宫。
我昔日游历世间,也见过不少被皇室联姻拆散的有眷侣,在我看来李家该是祖上积德,才得了桓帝如此善待,若是换了先前任何一对,悖了皇帝的婚旨,无一不落得个满门株连。
如此,倒也未看出李宛云有何不幸可言。
沈青辰讲着,先前的小伙计就端了个托盘进来,到了茶案前躬身摆下,浅浅的三碟全是青菜,外加一壶烫好的烧酒,乍看来也并无奇特之处。
沈青辰停住话头问:“怎么是你送过来?云燕她人呢?”
伙计将酒菜放下,又浅浅躬身道:“云燕姑娘说宿醉头晕,就不来陪公子闲谈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青辰不耐烦的挥手打发伙计出去,云燕的不现身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讪笑道:“这云燕……云燕她不喜见生人……”
她这样子看得我直想笑,伸手将桌上的小菜往前推了推,道:“恩,我也不喜见她。”
沈青辰还是有些发窘,见我拿起筷子,忙指着离我最近的一叠小菜说道:
“这个菜的名字就叫小炒菜儿,是云燕家乡的吃法,将刚长出来萝卜苗剪了 ,用猪油和葱花清炒,平时只有初春能吃到,因我爱吃,就专门在清悦居弄了个暖房,秧上了这东西。”
我用筷子夹了一点递到嘴里,刚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猪油味道,细嚼开来,多 了一股蔬菜清香,似萝卜,又毫无辛辣之味,倒是一个不错的下饭小菜。
“这另外两道是我们平时吃的炒笋芽和糖醋苦瓜,也都是云燕的拿手菜。”
我又将剩下两道菜尝了一尝,沈青辰说的没错,这云燕的厨艺果真是酒馆的橱子没法比的,只是几样简陋的青菜,被她炒来,倒也不觉寡淡。
吃着菜,将茶换做酒,沈青辰的话似乎更多了,我本以为先前所讲的事情已然结束,不想沈青辰又续讲起来。
李宛云逃婚的这件事压的紧,未曾走露半点风声,桓帝也将此事翻篇,就当从未发生,不仅如此,更对其宠爱有加,李宛云虽是失去了一位心爱之人,也算是享尽了圣宠,为后宫女子所艳羡。
只是事不如人愿,李宛云入宫没多久就迎来了夏皇后的大丧。
宫中人只当桓帝爱极了那李尚书家的女儿,才赏了其平妻才有的合卺礼,议论声传到夏皇后耳朵里,也跟着变了味道。
仁德如她,也不免产生了恨意,恨自己没出息,生了这种要命的病,也恨桓帝背弃誓言,因为病气厌弃于她,另寻佳人,薄情寡义。如此终日里郁郁寡欢 ,竟没熬过一个月就落得个香消玉殒。
夏灵熏也是性格要强之人,一直到死也不愿再见桓帝一面,也未听桓帝只言片语,宫人们也不敢违逆她的吩咐,直到她生命弥留之际,才跑去绍华殿禀报, 待桓帝匆匆赶来,却只听到皇后薨世的丧嚎,纵使他心里有万般解释,也已是晚矣。
夏灵熏平日里待人宽厚仁德,有不少宫人层受恩于她,宫女雪瓶便是其中之 一。
雪瓶本是杂役房的宫人,因性子软弱时常被人欺辱,夏灵熏撞见,觉其可怜 ,便将她提到身边当值,后又将她提拔为心腹。
桓帝念其侍奉皇后有功,免其殉葬,又赏了不少银两放了自由身。只是他或许低估了一个奴才的忠贞。
夏灵熏的死让雪瓶彻底恨上了李宛云,对于桓帝的赏赐,也只觉是其心底有亏,堵人之口罢了。
于是她出宫后就大肆宣扬李宛云是灾星降世,一入宫中便克死了她的主子, 更是散尽桓帝所有赏赐,暗中找人鼓动百姓请愿,要求处死李宛云,更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头撞死在宫门之外。一时间百姓躁动,整个长谣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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