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明。“嘶~”易阳疼地咬紧牙发出一声呻吟,醒转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伸出去擦满眼污垢的手,却什么知觉也没有,只好用力睁开眼皮,发觉自己趴在一块铺着草席的平坦巨石上,旁边有石桌、石凳和满地大小不一的卵石,面前的木屋便是围此而建。唯一能活动的只有头颈和一条腿,还有下身……易阳才感觉到,自己是全身赤裸的,先前的断臂折腿都似不属于自己一样,沉甸甸地挂在身上,背上的刀伤并不严重,象是放了一条带鱼在背上,凉丝丝的。
一根手臂长短和粗细的竹筒,突然从身后放到易阳的面前,灰白色的麻布长袖下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翻开竹筒,露出香气四溢的饭食:饱满油亮的粳米,拌着腊肉、豌豆和玉米(注:据可查询的最早记录,玉米在明世宗嘉靖十年,也就是1531年我国广西有产,小道说正统年间就有,也无人能置喙)。易阳顿觉口舌生津,饥饿感汹涌而来,看也不看来人,狼吞虎咽地把脸埋在竹筒里……
如此这般,一个吃而不问,一个送而不说,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情怀,转眼过去了一月。
易阳的伤势恢复地似慢实快,两条手臂和脚踝还是如月前般肿胀,却在几日前有了筋骨相连的惊喜,更是因有了痛感而开心不已。饭食尤以荤食居多,体力也早已尽复。独独那人,饭时而来,日出而去,总是一身粗麻袍衫,内无衣衬,交领敞怀,显出从肩胛骨、锁骨到胸廓都似裹了层干瘪的皮,脚穿藤编草履,布裤的裤腿磨烂不堪,两条小腿纤细骨感。面容更似枯槁,只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黑瞳少,白仁多,明亮无比,深邃无底。一撮花白山羊胡垂至颌下,和枯萎稀疏的白发一起告诉易阳,这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看到老人行走时,易阳总是会忍俊不禁地想要笑出声来:头顶夹裹着松软发髻的“几”字型铁冠,随着老人的行走忽左忽右地摇摆,每当铁冠快要倒下时,老人似乎知道一样,身子一歪,又将它扶正,连着老人走路的姿势也是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
不过几日,易阳就感觉到伤处由痛变痒,肿胀已经消散,勃勃生机的力量感缓缓涌动,从肩肘到五指,从髋骨到脚尖,浑身上下无不舒爽通泰。易阳禁不住轻抬双臂,扭转间虽还有些滞涩,却已是无碍了,他慢慢支肘翻身坐起,猛一眼看到身下白净处,那物一柱擎天,昂然而立,羞的易阳满面通红、手足无措。
此时,一团黑影兜头甩在易阳身上,老人带着一副本该如此的神情,悠悠地说道:“穿上吧”。易阳搞不清楚老人这副神态是何意,悻悻地穿好,一扯头发,惊觉异常,才一月光景,不仅原先扯伤的地方长出了长发,已有的长发居然已长至及腰。按捺住自己身体的怪异,易阳面对老者整了整衣衫,郑重作揖行礼三叩首,说道:“晚辈易阳,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道门仪范……你是道家弟子……你可记得我姓甚名谁?”老者说话间不怒自威,问话时目露凶光、杀机毕现。跪地叩首的易阳没有一丝察觉,恭谨回话道:“是,晚辈龙虎山正一道门下学徒……晚辈第一夜醒转时,似曾问过您的名讳,可现下却记不得了,还请老人家勿怪。”
这名老者不是旁人,正是易阳获救那晚醒来陷入癫狂后,看到的门口那团身影,姓张名中。张中看了看易阳,又看了看木屋外,也不叫他起身,声色俱厉道:“入夜,我便送你离开。在此之前,不得踏出此屋半步!你身上之物,就在石桌下,自去取了。你在此获救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可记住否?”
易阳听完老者之语,疑惑不解,却有感于老人的救命之恩,也不多言,凝声说道:“晚辈谨遵您的吩咐!”,说完又是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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