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易阳怀揣着仅存的林嫂给的那块荷包,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思绪愤懑而茫然。理智告诉他,现在贸然回龙虎山,也只是自投罗网,即便悄悄地上山,寻到屈长老,自己无凭无据,拿什么指证王伯勇?师父不在,又有谁会相信他?就算屈长老相信他,又能拿王伯勇怎样?去找师父?师娘因他而死,有什么颜面去见师父?不能手刃仇家,算什么报仇?找官府讨回公道?公道又是什么?师娘受尽凌辱,无辜枉死,自己臂断脚折,几乎丧命,只是杀人者偿命吗?不!所有的帮凶都要死!可一想到武功高强的屠虎,他又立刻灰心丧气起来……
“可以走了”,张中走到易阳身后淡淡说道,易阳点头称是,站起身来,“你看那是什么?”张中抬手一指门口说道,未等易阳仔细观瞧,刚一扭头的功夫,“啪”地一下,张中对着易阳的脖颈就是一掌,易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提起易阳放在肩头,张中迈步出了木屋,穿过山间的那条缝隙,回到了山涧底部的深潭旁。
六月的天气,深潭四周却十分阴凉,白日里倒还罢了,此刻月上梢头,空气中竟透着股寒彻入髓的冰冷。张中打了个哆嗦,深深地看了一眼潭水,扶了扶肩头的易阳,运气纵步,跃过峭石,向岩壁掠去,将将要翻身上岩的一瞬,平空里陡然刮起一阵阴风,把张中又吹了下去,张中大吃一惊,却不慌乱,左手扶正易阳,右手曲掌为爪,探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山石,轻身一窜,再朝岩上而去,就在张中的脑袋刚刚探出山岩的时候,阴风再起,裹着细沙草屑迎面吹来,张中无处躲闪,只得回身跃下山涧,落至深潭旁的峭石上。
“呸呸呸!”张中一边拂袖擦拭双眼,一边朝地上吐着口中的脏污,大骂道:“你个死了还不死的老鬼!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阻我?!”
张中语罢,深潭中央,阴风骤起,一道涟漪,像箭一般,快速划向潭边。“唉,平日里装死,今夜又来这一套”,张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潭边的一处空地,放下易阳,借着月光,紧紧地盯住脚下的一片沙地。
无形中似有一股力道在沙面上缓缓流动,一笔一画转折起伏,最后显出四个字来:大衍之数。
“你是说这个小子?你确定是他?”张中指了指地上的易阳,惊疑道。
“是”沙面上显现道。
“这么巧?我月前起卦,也算得山上一行人中,有一个人,气运非凡,冥冥之中,深不可测,那日一见,果然面相奇伟,容貌不凡,未来有继派承道之资,全真南北二宗融合,也有他的大因果。见他此行多虑,才送了句撰语”,张中一只手负袖身后,一只手轻捻胡须,眼神里透着“料得天下先机”的得意神态,转而又皱眉低视躺在地上的易阳,不屑地说道:“算来这小子不过和那人的女儿有一段姻缘,才取药救他性命,何况若无你我当年之约,加上这里一年也未必掉下个人来,怎够那大衍之数!不然知晓他道人身份之时,我早就灭了他了,若非凡人,这洞天福地又岂容同道染指!蹉跎等候二十载,今朝契解自由身……哈哈……此山便可作我传宗立派之地了”,张中得意忘形地指着易阳,朝着深潭说道:“既然我已救人满四九之数,此人我就给你放这儿了,让出此地,不然契约反噬,小心你神念俱灭!”
过了片刻,沙面上再显出三字,张中只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长-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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