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大罗圣音”又属于少林密宗绝学“达摩悟心经”的内功,但作为全真南宗七真首徒的王常月,却是久经南宗第五代道祖白玉蟾和掌教陈致虚的悉心教导。
他很清楚,继往圣绝学者,亦有此种百步传音的功法,只是令他震惊的,能做到不闻远近、不知其踪的程度,包括南宗道祖白玉蟾,天下不会超过十指之数,且大多隐世不出,又怎会出现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山林?
他又想到那几句撰语,前两句还好理解,“位可期”是说道祖与掌教早就属意于他将来掌教之位,“东西蕃夷”是要他戒备云南吐司和沿海倭寇。可后两句又暗指什么呢?
王常月暗忖:女婿——不可能!女儿的身世只有道祖和掌教知道。“南北二宗化神奇”更是说的怪异,两宗过往之事,即便道祖也是语焉不详,自他入山门起就不曾有过两宗之间的任何联系。
既想不通,王常月便不再深思,默念道经,空灵入定了。
“哎!我说老六!这等传音的功夫,大师兄会不会?”高正祥瞥了一眼远处重又坐定的王常月,悄悄地向身旁的周至仁问道。
“大-师-兄-会-不-会-我-不-知-道,可-我-会!”周至仁神秘兮兮地贴着高正祥的耳朵,声若蚊蝇地一字一字说道。
“真的!?我不信,你传个音我听听!”高正祥一面惊喜交加,又一面将信将疑地说道。
“刚才不是传音啊!别人听得见吗?!”周至仁一副戏弄得逞地神态悠悠地说道。
“好你个周至仁!故意戏弄我!”高正祥怒气冲冲地说道。
“小声点,也不怕让徒弟们看笑话。你说,大师兄会不会走桃花运啊?”周至仁立刻转移话题问道。
“什么意思?大师兄?你别乱开玩笑!我可怕他的紧,大师兄听见了可要你好看!”高正祥有些忐忑地望了眼王常月,小声说道。
“又不是我说的,刚才那位高人说的啊,‘可妻’嘛,还有,‘蛮姨’、‘家婿’、‘南北二宗化神奇’,其实是说北宗的道姑和……这新婚洞房可不神奇嘛!”周至仁色迷迷地朝王常月努了努嘴,满脸羡慕地说道。
“没教化,真可怕!那是‘可期’,期待的期,算了,说了也是对牛弹琴,反正这种杜撰的话,谁知道真假,高人都喜欢故弄玄虚,听过便罢。”高正祥说完,鄙夷地看了一眼周至仁,摇了摇头,也自顾入定了。
“聪聪师侄就好自休息吧!放心!云飞师侄自有荆胜照顾,晚上也由他守夜!”周至仁也不计较高正祥的挖苦,摆出一副师道尊长的架势吩咐道。荆胜一边给围坐的篝火添柴,一边乐呵呵地应到:“是,师父!”
师聪聪看着六师叔装模作样的神情、七师叔洒然事外的态度,还有荆师兄淳朴忠厚的为人,又看了看远处半身包得像粽子的刘云飞,不禁莞尔一笑,只觉得下山以来的经历是如此有趣和美妙,靠在王常月师父的身上,又是如此熟悉和温暖,不觉间,她渐渐闭上双眼,进入了梦乡……
此时从梦乡中醒来的,却是趴在一张草席上的易阳。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呜呜……师父……师娘——娘!……呜呜……”易阳清醒过来的一瞬,充斥在耳畔的都是王伯勇的桀桀阴笑,和脑海里两年来林嫂给她缝衣衲鞋、嘘寒问暖的一幕幕场景……他忽然陷入梦魇一般,牙关紧咬,用尽气力,以头抢地,触到草席,又张开嘴巴,疯癫般地撕咬……直到最后一丝连哭喊的气力都用尽了,他才失神地侧着脸,望着门口被月光照亮的一团身影,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张中”,那身影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易阳耳边清晰听到回答的话,根本不像是那团身影发出的一样。
一个问完,一个答过,四周又归入一片寂静,如同易阳未醒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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