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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荒台岂梦思》
小不点这些时日,倒是安静地摆弄他的那些花草。也不提要去屿山深处捕捉些野味。前些时日抓来的鱼,后期都被小不点腌制成了鱼干。父子二人不是逗弄下仙鹤池鱼,就是追逐虫飞蝶舞嬉戏。门前的小院被圈出了一小片土地,各种青菜长势非常好。未吃完的青菜叶片,被小不点那个聪慧的头脑晾晒成了菜干。日常吃食用品自给自足,小日子过得甚是悠哉。
小不点每日精打细算,简单的生活过得也算是无忧无虑。闲暇之余颇多,以至于他琴棋书画信手沾来,唯独修习差得不是丁点半远,反而是怎么也做不好。他的内心深处对微灵的追求达到了不可比拟的境地,为了不让年哥担心,他从未提起过,也从来没有把内心深处表达出来。
年哥作为父亲。似乎在他修习这方面,总是表现毫不在意,或者说是他有意为之。好像不学才是最好的,这几日年哥总是有点心神不宁,第六感觉有事要发生。
又过了数日,年哥最近预感越来越强,他感觉有什么重要东西将要从他身边消失。他站在红黑色木制几案旁,看向最左边那个抽屉。接着伸手打开,最里层有个雕刻着琼花的木箱,不仔细看平时都不会注意。
他双手取出,放在案桌上。轻拨着锁扣,看着盖子缓缓打开,眼前瞬间一阵蓝紫色光芒四射开来,待眼睛适应辉芒。那是一颗心脏一样形状的坠子,一圈蓝紫色鸢尾花绕成一圈围绕着中间一朵洁白带着淡黄的琼花。它们像婴儿一样熟睡着。这个便是洛儿为什么一直修习不好,导致微灵的那道坎,如普通人般。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年哥看着一时晃神,思绪飘回到梦儿出生的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成灰青色,才有点微光,他习惯早起院落晨修。
他出门时发现院里有一人。一身雪白袍子,形如摘仙,静静立在琼花树下。雪弋年开始以为是眼花,直到那人开口。
“雪老爷,吾乃乌海山人。辰时不请自来,叨扰了,问安夫人?”
雪弋年微抱拳礼:“雪替夫人谢安。感山人亲临,雪本该恭迎,不知仙人所为何事?”
乌海山人捋了捋那长长的白胡须。手指像是在掐算什么,来回指尖轻触着,眉目凝思,嘴唇轻启:“雪主昨日可是喜得麟儿!”
“仙人何来此说?”
“雪老爷,别急。孩子出生天降异象,若非了得。前期不加以小心,如此非凡之子落入凡尘,避不了夭折。”
“仙人料事如神!我该当如何?”雪弋年开始以为是江湖术士,只为讨得银钱饱腹。没成想道行有那么几分,便急忙应声。
“此子前途无量,五岁前不可出头。宜如女子娇养,不然,苦难不止。若能在六岁之内无变数,便也能安稳一生。如若不是,十八岁在劫难逃!”
“除非……除非有更大的变数。”
“什么更大的变数?”
“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我只能保他五岁之内安然无恙。雪老爷,你且把孩子抱过来。”
雪弋年急忙转身去了婆子房。婆子是筱笑奶娘,一辈子都跟着了,年轻时也没想着嫁人。倒是她的侄儿是个有心人,把她当做阿母。雪弋年本打算让她回家颐养天年,可是她不放心,所以到了这年龄又照顾起了小小主子。她起床收拾好自己,接着照看着熟睡中的婴儿,脸上悲喜交替。
她看着老爷这时过来,眼里带着讶异。便也不多问。直到老爷抱起熟睡的婴儿。
“老爷!您这是?”
“我去去就来!”
“老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孩子刚没了娘,您可千万别……”
“宛嬷,别担心!我一会就抱孩子回来,别惊动大家。”雪弋年一直对她很敬重,所以也耐心解释着。
“这样!”婆子听着终于放下心来,随着老爷抱孩子走出房间。
乌海山人看了孩子一眼,伸手在孩子眉心一指。一团蓝紫色带着白色晕光,慢慢凝结成一颗心脏形状的坠子,熠熠生辉,如他孩子一般美丽!
雪弋年在旁看着,一时不敢打扰。
“好了。这个是装它的盒子,上古柳神木可保它。”说完一个极简的小木盒落在雪弋年手上。他仔细观察着,盒身极简。只雕刻了琼花,坠子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里面。
“仙人,可需要报仇!”
“不需要,以后他自会相见与我。变数!哈哈..……有因有果!一切都是变数!……”
乌海山人说完消失在院落,声音也越来越飘渺。
“他自己就是变数,时机已到,物归原主。另赠上古神器手环,作吾徒之礼,愿他欢喜不弃。”虚空传来悠远深沉的声音。
年哥随着一声欢笑,从回忆中醒来。他回头看向窗外,是今梦与他的好朋友凤凰在玩耍,凤凰带他去高空溜了一圈,可能刚落地会。
梦儿整满五岁也有好些日头了,他能阻挡得了吗?苍穹三代十九年,整整五年多了,这最后一年到底会发生什么呢?雪弋年心想着。
“年哥,你手里那是什么?怎么我感觉好熟悉啊!”小不点从窗户跳跃串了进来,被雪弋年揪着外衫提了起来:“有门不走,偏要越窗!”
“年哥,别挠了,痒死了!哈哈……”小不点挣脱雪弋年的魔爪逃了开去。
“过来!”雪弋年对着今梦招手。
“这东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该还给你了!”每次年哥撒谎都喜摸耳尖,他都懒得拆穿罢了。近日,他看出年哥有什么事瞒着他,他只能静观其变。
小不点拿着那串坠子就套在脖子上了。年哥低眼便看见坠子里有一层薄光悄悄没入了今梦的身体。
在遥远的边界虚空里。一个白色长袍老者,盘坐在莲花上。一动不动,眼睫轻颤,缓缓睁开明亮的双眼,呢喃了一句:“哦?时机快到了吗?”然后又沉沉闭上眼睛,消失在虚空。
今梦带上坠子后的几日,并没有什么特别事发生,雪弋年看着这样就越是担忧。
雪幽洛,别看他人小,但是及其聪慧。他把一些小细节联系起来,便知最近可能会发生些什么,所以提前做了心里准备。
雪弋年虽然知道他儿子不一般,但并不知他的五岁儿子会比他考虑的更周全。
所以最近他很担忧,但又不敢表露出太明显。
雪弋年发现,今梦最近也不知怎的,特别勤奋做着各样菜干。又把后期去捕捉的肥鱼,全都晒成干片了,大都是可直接入口饱腹。甚至还去屿山深处寻找各种肉禽动物,还有果子,全部做成了干片,只留了少许新鲜食物足够日常所需。
最重要的是给年哥又做了青果酿。这是他最喜欢的,因为他当时去摘青果都不容易。也不知梦儿是怎么摘得,那颗果树在很高且有葛藤精怪守着。
普通修为根本不能靠近,他想着这些也没问。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梦儿,他终究是有自己的使命,变数就由他自己改吧!
最近每日过得很快。这日黄昏,金乌似乎都比前些日坠落快上许多。门前的白鹤惊鸣,似有生人靠近,年哥和今梦牵手出门。
看见一男人牵着一个少年,立足在院门蓝紫色鸢尾花旁,是今梦亲手种植的。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着一件青兰色长袍,有着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庄严肃穆,看一眼便生畏。
旁边少年穿着蓝色修身箭衣箭裤,左腰斜挂一柄短剑,又似刀。外披一件白色长袍,颇有侠义之气,朝气蓬勃的脸还带着稚嫩,少年感十足。
他们互相对望着,这时那男人带着笑说了一句:“弋年兄,一别五载,甚是挂念。今日得见,别来无恙啊!”。
“云兄,终是盼来了,一切安好!”雪弋年高兴应着。两人抬脚向彼此走去,他们拳头相抵,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庭接着开口道:“这是小儿云景逸,字白与。快叫雪伯伯!”
“雪伯伯好!”
“好!好!都长成大公子了!”
“可不是!”
“这是小儿雪幽洛,字今梦。来,梦儿!这是你云伯伯。”雪弋年也介绍着。
“云伯伯好!景逸哥哥好!”小不点乖乖地叫着,让人看着都心生欢喜。
“这小子长得太好看了,是把你们两人优点聚齐了,这得祸害多少姑娘的心思……哈哈……”
“……云兄,快快里面请!”
云景逸这些年跟着父亲走过苍穹无数地方,见过不少姑娘少年,倒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好看的小孩儿。
两个大人进屋叙话,留着小孩儿在门前互相对看着。
云景逸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这样的他本就失了礼。便主动开口道:“洛儿弟弟,你几岁了?我是三代七年的,刚过十一岁有些时日。”
苍穹之下。凡年满七岁便是少年少女,满十五岁便是成年。成家立业正是好光景。
虽然雪幽洛未见过几个人,但礼数并未少:“景逸哥哥!年哥说我是大雪出生的,三代十三年,满五岁有些时日了。”说完轻笑起来,云景逸居然看呆了,他也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笑死来这么好看。
“景逸哥哥,山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我从来没有出去过,除了你和云伯伯,我就见过李伯和婆婆,只不过他们也很忙,很久都没来看我了!”小不点说完低下头,慢慢走过去摸了摸仙鹤的头顶。
云景逸听着回过神,不由得心疼起来,便很快开口说道:“以后我陪着你,去看宁城的琼花,去吃上都城街头的红串子,甜的腻牙;去喝百果醉,那是由上百种果子酿制而成;还有护城河的烟花画廊,你若都喜欢,我便一直陪你,你看可好?”
雪幽洛喜得不得了,一脸惊喜。他结巴着:“……可……都可……听着都好喜欢……谢谢景逸哥哥!不过……年哥可能不会让我出山。”
“年哥是?”
“我父亲啊!”
云景逸似乎不理解他为何叫父亲为哥哥。不过孩子心性过了就过了,谁在意。
突然“哎呀!”雪幽洛拍了拍自己脑袋一下。
云景逸诧异看着他:“怎么了?”
“你看那边。”雪幽洛指着已经泛黑的天空,“我该做饭了!”说着朝房间里走去。
云景逸一脸茫然地跟着,心想他居然还会做饭。
他站在边上看着洛儿弟弟准备各种菜品,还有扁扁干透的鱼拿出用水泡着,他吃过各种山珍海味,却从没见过做菜程序尽是如此复杂。心里顿时对眼前的小不点多了丝敬佩。
看着他各种菜配备好,便拿着火种点火添材,熊熊的烈火在那铁锅下燃烧起来,他都看得眼跟不上洛儿弟弟的节奏了。
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人儿,在他面前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他心里更心疼了,露出了笃定的眼神。
洛儿弟弟很快做好了六菜一汤。还煮了粟米,平时不怎么煮,今日有贵客便也煮了。还拿了前些日做的几坛青果酿。
云景逸帮着摆菜到桌上倒是做的很好。很快可以落座,雪幽洛转身走向另外里里间,是年哥的房间。
他准备敲门,听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年哥的声音:“真的已经镇不住了吗?罗摩他……”
接着云伯伯声音响起:“是的,必须这样,你得让洛儿出去了。躲不开,那就站出来,也许没那么糟糕,不是还有我们四个老家伙嘛!加上宗兄,还有国主,应该有胜算的!”
“可是洛儿他现在……”雪弋年担忧说着。
“修为是不是还未进入低微灵,我第一眼便看出来了。”云伯伯顺着接话。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带他出去历练的,你该去做你自己的事了!”
“容我想想吧!”雪弋年低声回应着,房间一时寂静。
雪幽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故意提高音量喊叫着:“云伯伯,年哥!吃夜宵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内室回应着:“好,这就出来!真好啊,你可以尝尝洛儿手艺了!”
雪幽洛未发现,云景逸也一直在他身后的,只是他听的入神未发现罢了。
最后,雪幽洛收到厨艺的高度好评,等收拾好上床休息都戌时了。
他和景逸哥哥一起睡一间,上床榻都快亥时了,他做饭累了,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是云景逸整个晚上都没睡踏实过,他怕自己不老实伤到洛儿弟弟,一个人在家习惯了,有时在家被褥都能睡地上。
雪幽洛后半夜便醒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知道自己就要和年哥分开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卯时天刚蒙亮,雪幽洛便轻手轻脚起床做去做早餐。云景逸也是醒着了,但是为了不尴尬,假装睡着了,他明显感觉洛儿弟弟起床还给他掖了被褥。
差不多辰时,早餐就做好了。大人们也陆续起床了洗脸就绪,云景逸照旧帮着摆菜。
这样过了三日,终究是要启程了。该交待的便也说的差不多了,重点是这次出行雪幽洛需要易容,因为这张脸出现在苍穹太招摇了。
雪幽洛分装了两袋之前准备的干粮,明显给年哥装的更好更多更沉。自己便是轻装上路,因为年哥要去屿山更深处,追查魔族首领罗摩觉醒的契机。具体再深情况年哥并未告诉他。
他和年哥紧紧拥抱,互相道着保重!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分别,重点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两人都是泪眼婆娑。
分别是注定的。雪弋年看着梦儿被云景逸牵着的背影,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刚忍着没让梦儿看见,这时大声哭出来了,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梦儿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终于在快看不见的地方,向着雪弋年这边下跪磕头,一声:“父亲,保重!孩儿一定不负你心。”小小的身影起便头也不回一路向前。这是他开口第一次叫父亲。
雪弋年看着消失的背影发了会呆,任凭泪水划过脸颊。他抬手拭泪,满眼含笑看着远方说道:“为父相信你能做到,你会遇到那个愿意一直守护你的人!”
雪弋年转身,看了一眼小木屋,嘴角动了动。他拿出了那把尘封已久的剑,剑柄刻着筱笑。向着屿山深处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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