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好戏开锣!
白糖[第四十六折] 堕入渊底的梦
“睡不着?那,我讲个故事吧。”叶凌温柔地说。
话是温暖的,沙漠的夜却是冷的。头顶的天空没有星,没有清冷的月光,沙粒穿过断壁残垣,在沙地上画下一个黑圈。
黑圈外,是孤独的白糖,陪着他的,只有叶凌。
浑身痛得要死……即使只是挪挪身子,骨头都快要散架。
白天还要赶路。本来就身疲力尽,这晚上又疼得睡不着,该怎么休息?
叶凌知道,伤是那些猫打的,用脚,用钝器,用鞭子。下这么狠的手,怕是几天都缓不过来吧。
这群猫,对小猫都能下如此狠手……
他只能在心底愤愤咒骂,骂他们不得好死。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医者仁心。叶凌作为医者,自然见不得白糖这样的伤势。纵使他学识再渊博、阅历再丰富,纵使用尽他治病的知识,也不可能在这茫茫沙漠上变出草药和绷带来。
他只是一具傀儡罢了,为那些猫干活的傀儡。
这支队伍,要送到打宗和步宗的交界处进行交易。本来他和这种事是八辈子打不着杆子。可他如今深陷于此,如置于囹圄之中。先不说他要干什么,他自己的生命安全就难以保障。
“可恶!”
而在这里,他偶遇了白糖。
当初,白糖趁他不注意,在他自己的医馆里,半夜偷偷跑了!明明身体都没痊愈,就这么乱跑,不是找死吗?!
就这么惦记你那好师兄师姐啊?!叶凌有些气愤。
可看到如今白糖的惨状,他嘴边那些嗔责的话,都咽了回去。
或者说,叶凌他不相信,在猫土,在打宗,竟然发生着这样一件骇猫听闻的事!
他们,竟然在用猫——活生生的猫,做交易!
叶凌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不忍直视了。
他只知道,血淋淋的麻绳和木杖是那些可怜的猫的唯一支柱——被绑着爪、被禁锢到一处!
鲜血的滋味,是什么?叶凌从未尝过。
但他们尝过,是鲜甜的。
那些沦为阶下囚的猫,为了生存和活命,不得不去吸吮那些死尸的……
呕……叶凌有些反胃。
在这里,叶凌被任命为随从的医生,负责照看那些羸弱的猫、救活那些将死的猫。
当队伍行走起来的时候,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在沙漠上拉长、拉长。前面领头的猫提着鞭子,大声叫着后面的“蠢猪”们,使劲拽着他们脖颈间的锁链,勒个半死。后面的猫则拖着步伐,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前进。似乎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们,只有脖子上的铁链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他们缚着爪,抬起头,风吹开肮脏沾着泥垢的发缕,露出一只枯黄无神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或许,在他们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吧……
叶凌望了望眼前的那只猫,脚步趔趄,一个不稳便摔在地上。他急忙上前查看,是脱水,还带有脚上的旧伤。
领头的走了过来。他瞥了那猫一眼,便问叶凌:“他能活吗?”
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
“他只是脱水了,需要喝水……”
叶凌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被那领头一巴掌推开。领头的凶险地笑笑,不一会儿,腥黄色的液体从腰间一股地直接洒在那猫的脸上。
“嗯……咳咳!”那猫忽然剧烈地咳嗽。
“你看,这不好好活着呢?熊货,装什么呢!”领头诡异地笑笑,便走到前面继续出发了。
“可,他腿上的伤……”叶凌叫住领头。
“你不是大夫吗?这不是你该去解决的?!”领头不耐烦地打发着他。
“可是……没有药啊……”
“喏,给你刀,把腿砍了不就是了?”
领头扔来一把刀,还轻飘飘地送来一句话。
叶凌望了望地上的刀,锈的。
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挣扎的猫,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作为救死扶伤的大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猫痛苦地死去,对他内心的伤害,不亚于刀割。
“所以,你们费劲心思,把我强迫过来,就是为了看着这些猫的死去,然后没有任何挽回的办法吗?!”
叶凌咬牙切齿地憋出话来。他怒目圆睁,愤怒地质问着领头。
“呵,明明自己无能,却还要怪别猫。原来,这就是叶大夫的全部本领吗?”领头猫的语气阴阳怪气,似乎像是把叶凌的话当成耳旁风,仍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你以为救猫这么简单?没有药品、没有工具,我拿什么处理伤口、消毒敷药?”叶凌不甘示弱。
“呵。果然是公子哥啊,富家养大的猫都这么娇弱了?你用你那蠢脑子想想,这野外会有你那些好东西吗?有个这就不错了。”领头甚至都不屑于抬头。
公子哥……
用这种词形容叶凌,对叶凌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所以,在你的眼里,他们,就只是一群蝼蚁般的奴隶,对吗?”叶凌的眼里闪过火光。
领头一愣,随后,一个箭步踏来,一把揪住叶凌的衣襟,粗暴地拉近,鼻对鼻的俯视着。
“叶大夫,你只需要好好治病就好了,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疑问呢?”
领头猫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语气如此狠毒,像是有什么滔天仇恨似的。
“这么多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领头轻蔑一笑。
“凭本事。”叶凌有些后怕,语气也有些萎蔫。
“本事?你的本事?哈哈哈!”领头猫松开叶凌的衣襟,放声大笑。
“你的本事,让你的家族被灭、让你沦落至此,是吗?”
领头猫的话一语中了叶凌内心的枷锁。他阴沉的脸更加黯淡了,紧锁的眉头已经皱成墨线。
那气鼓鼓的脸颊,好似心中有无限冤情和委屈。但叶凌也只能忍气吞声,将那些秘密藏在心底。
“嗬!走!”领头嘲笑地瞥了一眼,便使唤众猫向前走去。叶凌望着领头的背影,有些颓然。
“我的家族……”
“你的本事,让你的家族被灭、让你沦落至此,是吗?”领头猫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起。
“承进,不要回头!”
那烈火熊熊,照亮夜晚的空;那轰然爆炸,震耳欲聋。
他不敢回想那一晚,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一夜之间,他从打宗叶家医术的传承者,沦为整个打宗通缉的对象。
他的家,没了。
他的亲猫们,没了。
只剩下他,如流浪者般在世间苟延残喘。
只是因为,那个夜晚啊……
思绪盘旋,渐渐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将叶凌的思绪从书中拉回。他合上医药典,疾步开门。
门开,是父亲叶道安。他脸色慌张,长襟都被卷入脚下,踩得脏脏兮兮。他左顾右盼了好几下,才伸爪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书信。
泛黄的纸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绑着书笺的纸绳缠在一起打了结,可见这信的完成是多么慌张。叶道安喘着粗气,慌张地说:“承进,拿着这封信,去送给上面写的猫。”
“爸,何事如此慌张?”叶凌不解。毕竟,他爸这么大岁数的猫了,叶凌还从未见过他爸如此惊慌失措。
“先别管了!赶紧出发,从后门出,快!”叶道安的语气又变得如此严厉。
“怎么了这是?”叶凌不耐烦地收下父亲递给的信,掖在怀里。
“快!没时间了!他们马上来了!”叶道安的语气更加急促,额头上的冷汗被烛光映射得明亮无比。
“行行行。”叶凌回屋,准备吹灭烛灯,却被叶道安一把拉回来。叶道安盯着他,愤愤地说:“熄什么灯!快走!”
“快走!”
顶着一头雾水,叶凌被叶道安催促着走出后门。他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说:“爸,我还没看要给谁送呢?”
“没时间了!快走!什么时候看都一样!”叶道安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记住,承进,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叶道安死死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慈爱和……
不舍……
“爸……”叶凌有些不知所措。
“承进,不要回头!”叶道安吼道。
叶凌哪里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像是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叶凌身后的宅院,先是冒出一丝丝火星。不紧不慢地,红色的花爬上屋顶,再从窗户里钻入屋内。然后,赤色的光从花蕊端迸发,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花的生命力如此旺盛。它又一簇一簇地,从外院,慢慢向里院延伸,试图扩大它的活动范围。而且,花的颜色不再只是红色,黄色和白色的花夹在在红色的艳堆里,迅速生长。
紧接着,花开始绽放,花开始开蕊。它们都挤挤拥拥,争先恐后地绽放,来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于是,百花齐放,一场红色的花海在黑暗的穹顶下开放。
“轰!”
热浪瞬间吞没整个庭院!烈火的猛虎向着众猫咆哮,喷出一团团火球,振聋发聩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灼热的火焰袭来,卷着无数的火星粒和灰尘。只是短短几秒,偌大的一个楼阁,就被这怒火,夷为平地!
他的父亲,望了望他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轰!”
不知哪里来的热浪,瞬间将叶道安吞没!
火光里,瓦片的碎屑溅出,腾升的热气笼罩着整个楼宇,硬生生地将木材挤了个变形。
冲击波将叶凌掀翻在地。叶凌捂着头,从掌间的缝隙里观察。
热浪退去,叶道安站的地方,只剩下灰尘和楼宇的残骸。
短短几秒钟,他们家,就……就……沦为废墟了?
废墟……
爸……
不可能,叶凌,你一定是在做梦!
他使劲揉了揉眼。可眼前的灰烬,不可能改变!
“承进,不要回头!”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跑……跑……跑……”他呢喃着。
“跑……跑……跑……”他自言自语着。
“跑!”他突然大吼。
他抱紧怀里的信,闭着眼,向着远处狂奔。
“啊啊啊啊啊!跑!”他吼道。
他脑子里,只剩下“跑”字!
肺部缺氧的爆裂感、腿部的酸痛和背后如河的汗,都无法阻止他跑下去。
“承进,不要回头!”他的父亲仿佛在耳边吼。
“啊啊啊啊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承进,不要回头!”他的父亲仿佛在喊。
终于,他体力不支,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停了下来。
“呼……呼……呼……”他感觉,胸口闷得慌。
“这一切……都……”
他回望家的方向。在黑夜的衬托下,火光冲天,格外明亮。
家?他以后,还会有家吗?
他不知道。
“爸……”他又想到了他的父亲在分别前的最后一个笑。
“爸……他们是谁?”他哽咽着。
他们……是谁?
他自认为自己要强,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白糖第四十六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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