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白……嗯……我该……叫你什么呢?”
白糖晃晃胸口的念珠。念珠从毛中探出,闪过一丝红韵。缓缓的,缓缓的,在柔光的映射下,念珠里若有光的影迹。随后,念珠里赫然起雾,遮住了淡淡的光,猫的影子在念珠里腾云驾雾般变幻着身姿。
一只猫的身影在雾中显现,朦胧的雾气随着猫的现身而变化。那猫好似端坐在湖面中央,竟有一番飘飘欲仙之感。
“嗯……”
念珠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回响的声波微微撞击着珠壁,倒也有几分庄严感。
“噗……”白糖强忍笑意。他知道,这念珠里住着的猫,每一次出场,都要装作高贵庄严不容侵犯的模样,骨子里可是活活一傻……
“唉……我说,我到底该叫你什么?总不能也叫白糖吧。”白糖轻轻捏起念珠,瞪大眼睛注视着念珠里的动静。
“啊?这还要讲究?”念珠里的猫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嘀咕着什么,然后说:
“那就……叫我辰辰吧。”
“辰辰?好奇怪的名字,我猜猜啊……是不是你喜欢早晨啊?”
“笨蛋!是‘时辰’的辰!”那猫听着有些愠怒,可白糖看不见他嘴角不自主的笑意。
“啊?那是哪个‘晨’啊?”
“……”
终于,雾散,念珠内的猫露出真身。辰辰拨开嘴边的雾气,轻笑道:“这……要拯救十二宗的小英雄,还竟然是文盲?”
说罢,还带有几声轻嗤。
白糖似乎没有听见,起身提起墙角的正义铃。金铃被下坠的日光渲染出夺目的彩晕,折射的光晃着辰辰的眼。
“白糖,该吃饭了!”
屋外,传来大飞的催促声。也是,白糖肚里早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呜鸣声了。
“开饭啦!”
屋内顿时闪过一道白影,笔直飞向远处的矮房。
辰辰笑而不语。
————
辰辰的出现,其实蛮偶然的。他就像童话里的神灯,抑或是孩童间口口相传的妖精,在不经意间现身,亲切地告诉你:“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但,辰辰不会实现猫们的愿望,只一心想要成仙。
成仙?!
毕竟,辰辰和白糖的相遇,和那些凡猫偶入仙境的剧情别无几差,值得吐槽啊……
就像剧本安排好似的,某天晚上睡前,白糖带着困意摩挲着念珠。不知怎么的,忽然,念珠微微震动,随后便被韵的光芒填满!
就好像……白糖随意的搓动恰巧触发了机关!
“咦?怎么了?”
适才,白糖还昏昏欲睡,而念珠的躁动让他睡意全无。他刚准备翻身,抬起昏睡的眼皮,眼前腾升的烟雾就逐渐将他包围!
这是……仙气飘飘?
“这是什么?唉!”白糖连忙用韵力驱散烟雾。他踉跄地滚下床,爪边死死攥住正义铃,慌张地环顾着四周。
雾散,四周皆无物,还是那熟悉的梁椽和挂着黑的木窗。
白糖抬头望向房顶。不知怎的,他感觉……吊在梁顶的烛灯好像……在摇晃。
光晕中,白糖眼前逐渐扭曲、扭曲。那被打散的白烟,也悄然归来,幻化化成苍白的鬓角,像云雾缭绕,宛若浮动在房顶的丝绸,重新包裹住白糖。
白糖双眸霎时放大!
眼前的景象扭曲的更加厉害了。白糖艰难地辨别出床和地面,剩下的,全然化作粗犷的线条,纷乱繁杂地在身边排开。
“唔……好晕……”
胃里如翻江倒海,脑袋也几近要爆炸。白糖只好闭上眼来缓解眩晕感。稍稍缓解后,再一睁眼,眼前的屋子无影无踪,视野里,竟是一片蓝!
这估计是……仙境吧……
立足于一片偌大的陆地上,一眼望去,四周皆是海——深邃而一望无际的海。白糖脚下的陆地则是这汪洋中唯一可见的海岛,衬得这天地空旷旷的。
揉揉眼,紧闭后睁开,眼前的海似乎微微波动,然后再无动静。
“咦!这……这是哪儿?”
身后,便是一脉沟沟壑壑的山,山脚下是郁葱的绿林,被细水相围。树的斜影掠过身侧,不约而同地沿着地脉汇聚在空地上。天蓝衬海水,海平浮天云,霁蓝的海与远天相平。看来,这海洋中唯一的岛屿的景色倒也不错。
“这是……”
白糖谨慎地在四下转悠。踩着潮湿的泥土,白糖来到海边的沙地上。澄澈的海水映照出他的脸庞,似乎新雪失足跌落海底。
“喂,有猫吗?”白糖喊道。
依稀传来回声,可却没有任何猫的回音。
“喂!”白糖再次大喊。
还是一片沉寂。等到白糖的喊声消失后,四周便回到无声,树的摩挲声和海的冲刷声都仿佛被掐断,安静得异常。
远处依稀可见村庄的模样,但似乎……没有任何猫影。
这里不会……与世隔绝?!
“诶……我说白糖啊,你喊这么大声,都不看看周围吗?”
一只白猫闲坐在不远处的树顶上。看到一脸惊慌的白糖,难忍笑意,差点就捧腹大笑了。
白猫熟练地转个腿,拔出嘴边的树叶,语气淡淡地说:“第一次来?这么惊慌啊?不过也正常。毕竟,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嘛。”
“你你你你你谁啊?我我……我哪里慌了!”白糖怒视着白猫。
“唉,我说,你到现在都没发现,我们俩长得多像?”白猫调侃道。
“谁和你长得像……诶?”白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白猫,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几乎,是完全!
“诶?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白糖连忙贴近白猫,仔细端详片刻,竟找不到一丝和自己有差的地方。
“哎,你不是应该先好奇你在哪里,再说我是谁吗?”白猫倒有些疑惑。
“算了算了,这都不重要。你不会还没发现,你胸口的念珠没了吧?”白猫眼神望向白糖。
“啊?确实诶。”果然,白糖胸口的念珠不翼而飞了。“那种子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等一下嘛……”
“种子对我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你拿走了?”白糖追问。
“怎么……”
“为什么要拿我的种子?你是不是黯的手下?”白糖语气愈发迫切和不满。
“停停停!听我说听我说,这些问题我慢慢回答。”白猫立马刹住白糖的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大海,问道:“白糖,你了解你面前的这片大海吗?”
“啊?难道不就是一片海吗?”白糖很是疑惑。
“不是哦。”白猫笑道。“他可不是你认为的大海哦——”
说罢,白猫轻轻抬起爪,在空中轻点一下。
顺着他的爪尖,点点光点迸发,有灵性般地围着灰粒跳动,金色的光逐渐覆盖住他的爪。白猫轻轻挥掌,那肉垫间的光点霎时如花般散开,挤挤攘攘地汇聚成一道光流,在空中好似飘飞的绸缎。随后,金色的光点从空中缓缓飘落,随着数量越来越多,光点化风,逐渐将白猫和白糖包围。
“这是……做宗的韵!”白糖惊呼。
“当然!我们可是在你的念珠里哦——”白猫扮出调皮的表情。“你的念珠,当然是你的韵力啦!”
“我的……念珠?!”白糖差点炸毛。“你怎么会在我的念珠里?!”
“先别管这些啦,来,跟我来。”白猫扯了扯白糖的右耳。
他向前迈出一步,似蜻蜓点水般落在海面之上,轻盈到海水连一阵涟漪都无。他笑笑,对着白糖挥动着爪。白糖还在发愣,忽然,在空中就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哎?这是什么招式?”白糖试图挣脱这无形的力量,只能是无济于事。
白猫的爪似乎牵着一条无形的细线,随着他的步伐拉动着后面的白糖。浮动的光点随着白猫的移动而飞行,紧紧伴着两猫。白猫和白糖在海面上似御风而行,从远处看,像是在驾动着空气中的微粒飞行。
“来,入海——”
身边的光点霎时消失,只能从微弱的光芒察觉到它们存在的痕迹。潜入海面之下,白糖感觉身体竟没有任何的阻力,呼吸也异常通畅。他想开口说话,可担心海水的倒灌,只能胡乱地比划着爪势。
“额……可以说话的啊,白糖你咋这么笨呢?”白猫轻笑。
“我哪里笨了?”白糖撇着嘴。“不过,我们这是……”
“很神奇,对吗?这是我的能力哦。”白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那么,别分神哦——”
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白糖顺着白猫的尾风,飞速地下潜。速度虽然快,但是当海水掠过皮肤时,并没有刺骨的冰冷感,而是轻柔地点缀着,轻轻亲吻着毛发。脚后的气泡先是堆积,在水中停留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融入海水中,那气泡爆破时的触感,竟有点冰凉凉的。
水是温暖的,如和煦的风拂过。日光下彻,澄澈的水从身旁、身下和头顶流过,光也似乎成为流体在水中流动,折射出异样的彩光。
下潜,再下潜!向着海底的深处飞去,张开双臂,去感受水的抚摸感,像展翅高飞的鹰在空中翱翔。白糖侧身望向不远处的鱼群,它们盘旋着向海面游去,生出一团色彩斑斓的云雾,正是海底真实的写照!
“那个……白……我们……”
白糖的话被白猫打断:“白糖,你看那里。”
顺着白猫爪指的方向望去,海底的最深处,是一片繁荣。一眼望去,这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各色各式的鱼巡回游弋,巨藻与海草丛相互缠绕,扇贝吐着气泡,气泡追着游鱼,游鱼扑向珊瑚,珊瑚依着骨骸。
不同的洋流互相冲击着,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旋涌着奔向直射而下的光柱,试图将光冲走。白糖伸爪去触碰这暖意的光柱,光却调皮地跑走,和白糖的爪子擦身而过。
“哎?怎么摸不到啊?”白糖气愤地说。
白糖哪里知道,是他背后有猫在偷偷做手脚。
沉浸在温暖的海水里,白糖已忘记身体的存在,做宗的韵力时不时的闪现,似乎在和这水互相呼应。只是稍稍运起韵力,韵光就如此耀眼。
看来,这片海水可以强化韵力?
白糖摸了摸胸口,念珠仍然不在,但他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着急。他隐隐约约感觉,白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我就跟着你看看,这海底有什么好东西!
“哎,在想什么呢?”白猫忽然打断白糖的思绪。
“嗯嗯嗯……没什么!”白糖有些慌张。
“白糖,大海是一片很奇妙的地方呢。”白猫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说话的语气不自主的有些兴奋。
“啊……”白糖早已看得出神。白猫拍拍白糖,将他的思绪拉回。他微微抿嘴,说道:“白糖,你是不是不敢相信,在你这么小的一个念珠里,竟然能容下如此辽阔的大海,对吗?”
“说实话,对此我也感到神奇和震惊。一颗小小的珠子,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那么,你到底是谁?别拐弯抹角的。”白糖不耐烦地嘟嘴。
白猫愣了一下,呢喃着:“算上那段时间,我们生活在这里大概有……几百年来着……算了不重要。”
他忽的缓过神来,神色有些捉摸不透。
他又顿顿,使劲地咽下口水,才开口说:“如你所见,我生活的岛,是一块孤岛。四面环海,方圆千里内没有没有第二块岛屿。”
“而这片大海,是我的家。对,我的家。”白猫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自打我记事以来,村里的大猫都说,我是大海孕育的孩子。”
“村里?大海孕育的……孩子?”
“你还没有深入这海岛的内部呢,这岛内倒是有几个村落。”白猫的情绪有些低落。“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的。”
“还有……大海?那你们村庄的猫都以捕鱼为生?”
“当然。俗话说,靠水吃水嘛。所以,我们这个村庄里的猫,从小都会下海捕鱼。”
“那你们是怎么捕鱼的啊?”
“嗯……小孩子嘛……就在岸边捯饬着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而大猫们就会驾船出海。一条船上一般有好多猫,都提着拿着网和叉。那个船到了捕鱼点,‘哗啦’一撒渔网,几十只猫‘吭哧吭哧’地合力拉网,一网能拉上好多鱼呢!”
“哇!这么厉害!”
“那是!而我,还是村里的捕鱼高手呢!嘿嘿。其实,在我们村子里,只有我有这样的能力。”
白猫伸开双臂,张弓拉弦,如雁翎箭般射向目的地。后面牵着白糖,在水的阻力里挣扎了一会,便败下阵来,速度迅速地降了下来。
同时,在他的身旁,无数个透明的气泡缓缓形成,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大。随后,只是一个不经意,那气泡便将一处鱼群完全包笼,将所有的鱼困在一个硕大无比的气泡内。
气泡开始向海面浮去,渐渐加速,不一会儿气泡的痕迹就消散了。白猫咧嘴一笑,说:“看,这就是我捕鱼的过程呢!”
“你是说……在海底自由呼吸和游动的能力?还有……那泡泡捕鱼的能力?好厉害的韵力!不过,为什么只有你有啊?”白糖放下对白猫的戒备心。
“这可不是韵力哦!至于为什么只有我有,这其中的缘由,应该很怪异吧……”
“怪异?哎呀没事,我白糖见过多少怪异的事?不还是都被我摆平啦。没事没事,说出来,我不会说出去的。”白糖倒也大大咧咧,似乎已经把白猫当作朋友了。
“不是说不说出去的事啊……”白猫暗自吐槽。他瞥了眼脚下的洋流,眼神黯淡,说:“我的出生,直到现在我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我们村子里的猫世代生活在这块孤岛上,经历了多少年的繁衍,才有如今差不多三四十只猫。基本上这些猫都来自那三四个家族。家族之间相互来往交配,所以,每只猫都会被登记入籍。”
“有一天,大猫们驾船出海捕鱼。刚出海没多久,眼尖的大猫在浅水区发现了一条身型巨大的鱼。所有经验老到的大猫都未曾见过这种体型的鱼,更别说是在浅水区。”
“大猫们连忙组织现有的两艘船,并派猫回村寻求支援。他们用渔网将大鱼的去路堵住,并用网死死缠住大鱼的身躯,然后,十几只猫合力使劲将大鱼从浅水区拉到沙滩上。”
“大鱼在沙滩上搁浅了。正当大猫们商量着如何处理这条鱼的时候。大鱼忽然张大嘴巴,血红的口腔里喷出大量的海水。海水冲到沙子上,而一只婴儿大的小猫就顺着这海水 从大鱼的嘴巴里冲到沙滩上。”
“小猫的哭泣声吸引了大猫们的注意力。大猫们对于小猫的出现很是吃惊。他们翻尽户籍册,对比之后发现,村里没有任何一条猫失踪。”
“也就是说,这只小猫不属于他们村子!可在这汪洋大海上,除了他们小岛以外,他们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第二块小岛。”
“这只小猫,是你吗?”白糖轻声问道。
白猫默默点头。他脸色有些枯黄,还使劲地咽下口水,像是把悲愤压在心底。
白猫继续说:“村里的大猫们都很害怕。他们视这只小猫为不祥之物,是海里鬼怪的化身,甚至是……海底的鱼精为死去的兄弟姐妹复仇!于是,他们将小猫扔进大海里,希望这样可以终结他的生命。”
“很明显,我活下来了。大猫们说,当我的头部被海水浸没的时候,他们本以为,海水会灌入我的鼻腔,然后,我就会窒息而死。”
“事实上,并没有。我特殊的能力保护了我,让我在海水里活了下来。大猫们见状更是害怕,他们拥挤着、嚷嚷着,甚至要用刀斧……”
“不过,村里的老猫不同意。他们和大猫们争执不下。最后,大猫们离去,他们决定让老猫来抚养我。于是,我才在这块小岛上安了身。”
“白糖,你还觉得,这件事不怪异吗?”白猫无助地望向白糖。
一阵沉默。
“嗯……所以,你也想不起你的父母是谁吗?”白糖嗫嚅道。
“……”
刚刚还轻松欢乐的氛围,骤时跌落冰点。两猫都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望向海底。黑暗里,白糖眨着琥珀色的瞳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不说啦。本来想带你去海底看看,但马上到饭点了,那就只好回去了。”白猫耸耸肩,语气里已完全听不出一丝刚才的伤感。
他挥动爪,带着白糖向头顶游去,顺路拉着刚才捕鱼的收获。他回头拍拍不知所措的白糖,诡秘一笑,说:“中午……吃什么鱼呢?”
“呃呃。我有个问题啊,你说了这么多,你叫什么名字都不介绍!?”白糖拍拍他。
“呵,就不介绍!”白猫回头一个鬼脸。
“哎!敢挑……血(挑衅)我做宗白糖!”
————
村子里,饱饭后,白糖摸了摸吃撑的肚皮,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哎,我在这里待这么久了!外面都晚上了,我还要睡觉呢!”
“笨!”白猫轻轻揪一下白糖的耳朵。“这点我能不知道啊,不然还让你在这里待这么久啊。”
“其实,这念珠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不一样的。现在估计外面才过了……几分钟吧。毕竟,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外界快呢。”
“不过,你们到底为什么会生活在我的念珠里啊?”白糖不解。
“嗯……你就当作……是念珠的力量吧。”白猫谜语般的回答更让白糖不知所以然。
念珠的力量?修的念珠这么厉害?
“对了,吃完饭,我们去给村里的其他家送饭吧。毕竟,这么多鱼,我也吃不完。”
说罢,还未等白糖回答,辰辰(此时白糖还不知道辰辰的名字)就扯着白糖的肉爪,塞给他几条被绳挂着的鱼。等白糖反应过来后,再抱怨也只能跟着辰辰走一趟了。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几个木屋和草屋。村口依着隘口而建,低矮的山坡上被星星点点的绿苗覆盖,只从侧边开辟出一条小道,慢慢盘旋至高处的木屋。
村的右边是蜿蜒向上的坠崖,崎岖的石路在崖的脚下若隐若现。山崖不高,约莫一稍便能爬到顶端,俯瞰这小岛的一切。
“现在村子里没有多少猫了,那些大猫又出远海捕鱼,村里的老猫就只能被落在家里了。我们去给他们送点吃的。”
辰辰快步走在前面,爪里平端着一小锅还冒着气泡的鱼汤。路虽不平,可锅却丝毫不晃荡。
转过路口,辰辰在一座茅草屋前停了下来。他腾出爪,轻轻敲了敲门:“方奶奶,鱼汤给您送来了!”
好久过去,屋内才传来动静。破旧的木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透过外面的光,才依稀能从狭小的缝隙里分辨出猫的脸庞。老猫枯皱的脸从门缝里缓缓探出。她警惕地盯着辰辰,接过他爪里的锅,颤颤巍巍地憋出几个字:“谢……谢啊……辰……”
声音小到连最近的辰辰都听不见。
老猫又看了看身后的白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感慨道:“白糖……来了呀。”
“您先吃您先吃。我先去给祁爷爷送饭了。”辰辰笑着打圆场。
“嗯……”门被关上了。
“咦?她在说什么啊?”离开后,白糖随意地甩着鱼,一脸雾水。
“没事,估计是看到你来了,有点激动吧。”辰辰头也不回地向另一家走去。
“白糖,要不这样吧,这鱼我来送,你先回现实吧,明天再见。”
虽然是商量的话,但语气却如此生硬,丝毫不容反对。白糖还想问些什么,可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起来。
晕晕乎乎间,他就躺在熟悉的床上。
白糖摸了摸胸口,念珠还在。他使劲晃晃,可念珠只是闪过一抹白光,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纵使已经在念珠里游过海、吃过饭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念珠……念珠……难道是修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
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比较合理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在里面啊?那只白猫,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估计这些答案,只能等到明天了。
白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还有个问题——”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
“所以,这里真是念珠里?和外面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当然啊。不然还能怎么着?我凭空给你变一个出来?话说回来,你这样待在屋里一直不出来,小青他们不担心吗?”
“不会啦。武崧和大飞去宗宫了,海漂照顾着小青姐姐,我就留在客栈里没什么事干了。”
打宗城的客栈里,白糖屋内的角落还竖着正义铃,可却不见白糖的身影。早饭完毕后,白糖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念珠里。
念珠里的时间已经到了黄昏。炽热的阳与海面贴着,绚烂的色泽洒在村庄的每个角落。辰辰和白糖坐在小岛最高的山崖上,鸟瞰着整个岛屿。
“白糖……昨天的事,很抱歉。”辰辰低下头。
“没事啦。”白糖将身边的石子随意地扔进海里。“话说,这个念珠里的世界是怎么产生的?你们能出去吗?”
“哎呀,说了好几遍,当然是修创造的啊。而且,这个世界被创造后就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我们不可能出去的。”
“那你呢?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诶,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就是你的化身哦——”辰辰诡秘一笑,继续说:“你是现实世界的,我是念珠里的世界。你在现实世界里收到的所有有关韵的反馈,我都会收到。只不过这种反馈是在两个世界,而且表现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不出所料,白糖一脸雾水。
“举个例子。你在现实世界里韵力晋级了,我在念珠里的力量也会变强。也就是说,我和你是同步的,你受到的一切有关韵的影响,都会或多或少的反馈到我的身上。”
“而且,我还不止一个呢!”
“嗯……没听懂。”白糖使劲抓着脑袋,试图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不用理解。毕竟,我也不指望……”辰辰嘲笑道。
“……”白糖转身望向夕阳和大海,昏黄色的光将他染得像是在发光。他微微皱眉,一脸茫然。
“那……修是怎么创造这个世界的?”白糖似乎忽然来了兴致。
“嗯……你就理解为,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产生了这个世界吧。”辰辰思索片刻后才回答。
“强大的力量?那就是修的力量!哎,那修会不会也在这个世界里啊?”白糖兴奋地说。
“嗯……这个世界有多大,还是个未知数。就算修在这里,估计也在很远的地方吧。”
“行吧……”
白糖双耳下垂,刚才兴起的兴致全然消失。他默默地点点头,望向天空的落日,颓丧的眼凝视着火光。
“别灰心啊,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见到修了。”辰辰安慰道。
“嗯……话说回来,辰辰,外面的世界,你有没有看过?”
“没有……”
白糖又忽然振作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见过那种非常大的城吗?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辰辰愣了一下。他注视着白糖诚挚的双眸,嘴边刚要说出的话被堵住。他笑笑,摸了摸额头凌乱的毛,轻轻地说:
“行啊。”
“哈,我们现在在打宗城里,时间是上午,猫不多,还不算特别热闹,正好也适合欣赏欣赏风景。到了晚上就带你去逛逛街市,超热闹的!”一说到这,白糖的话就多了起来。
“真的?快快快!”辰辰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一会儿,白糖就站在唱宗城里的街道上。他摸了摸胸口的念珠,轻声问:“辰辰,看到街道了吗?”
白糖脑海里响起辰辰的声音:“看到了,咋这么兴奋呢?”
“在脑海里交流?你还有这样的能力?”白糖有些惊讶。
“哼哼。”
“哎哎,快看快看,那边那个庙,看见没?很好看的。”白糖转向庙宇的方向,催着辰辰。
远处,朱红色的漆柱下雕砌着一尊石猫。举着爪的猫正庄严地凝视着前方,威严不容侵犯。庙宇的门口修建了几级台阶,青色的砖块叠叠落落,延伸至庙里面。房顶的砖瓦沿线排开,顶角雕饰着龙头,侧沿坠着珊瑚珍珠状的红珠子。门口陆陆续续地进出着猫,衣冠整齐,神色严肃。
“嗯……那个彩旗挺好看的。白糖,这是干什么的地方?”辰辰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
“这是一个庙,好像是用来……拜什么东西的。对了,哪里有彩旗啊,我怎么没看见?”白糖问。
“额……我看错了!”
“走,我们往宗宫那边看看。那里的屋子更高!”
沿着街道向城的中心走去。踏着青石砖,身旁的楼阁谢宇飞速地流动。不一会儿,吆喝的叫卖声传入耳内,张罗的商铺在四周显现。彩色的绸缎折射着白光,稀罕的小玩意吸引一群小猫的围观,还有背着竹篓四下推销的汉子,都只是这繁华的一角。黑瓦白墙,绿阁赤栏,黄壶蓝盖,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在犄角旮旯里尽诉市井的繁华。
“辰辰,看那里!是卖鱼丸的诶!”“快看快看!这里有个卖铃铛的!”
白糖亢奋的声音不断地回响。辰辰笑笑说:“这么激动干什么啊?嗓门那么大,影响我看风景了!”
“啊啊?”白糖有些诧异。“我这不是提醒你嘛。”
“我知道,但是,你,太吵啦!”辰辰吼道。
渐渐的,宗宫的轮廓浮现在天空中。勾栏瓦玉、龙纹鳞片也渐渐映入眼帘。近看,这宗宫以云顶檀木作梁,范金为柱础。风起柱似绡动,如坠金色的云山幻海一般,倒也有几分神仙之感。
宫墙外,白糖慢悠悠地转着。念珠里的辰辰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白糖怕惊扰了辰辰欣赏风景的兴致,也不敢讲话。沉默了许久,他才试探着询问:“辰辰,你看完了吗?”
“嗯。”许久,才传来回答。
白糖努努嘴,问:“那你觉得,打宗宗宫怎么样啊?”
“嗯……那个屋顶的颜色我挺喜欢的。”
“是吗?我也喜欢那个颜色!哎,你说是不是我俩长得一样,喜欢的东西也一样啊?”
“怎么可能!我都不喜欢铃铛。”
“嗯……那你看那个宫门,拱形的,上面那个牌子也挺好看的诶。”
“对!特别是上面写的字‘如菱’。字写的不错!”
“如……什么字?我怎么感觉不是啊……对了,你看那个……那个楼,老高啦!还挂着灯笼,晚上还会亮呢!”
“真的?那晚上一定要带我来看!”
“嗯嗯。辰辰,来来来,看这个……”
“还有那个,对……”
白糖兴奋的声音在辰辰的脑海里回荡。辰辰听着外面吵闹不停的声音,苦涩地笑了笑。
“屋顶的颜色……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毕竟,和外界完全封闭的世界,怎么能看到外面呢?
但,他不希望白糖忘记他,他还是说:
“挺好的嘛!外面的世界……这么漂亮?!”
————
钟声敲响,寂静笼罩着打宗城。疏影横斜,瓦栏勾玉。从客栈的窗口望去,一地的落雪从街道延展开,和柔和的月光融为一体。细雪无痕,于万籁寂静之时飘摇而下,轻轻点点的,带着风传来点点凉意。
戌时时分,打宗的天空就飘飘然落下星星点点的雪花。就好像黑色的天空中突然闪出无数个白色的点,给了城里的猫一个惊喜。街上的猫渐渐稀少起来,肉垫踩在新雪上的吱扭声也渐渐消失,只有不时路过的赶路猫的喘气声了。
只有下雪的夜晚,打宗城才会真正安静下来。
上午,武崧和大飞就前往宗宫,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能回答他们去向的,只有一张由宗宫士兵送来的口头传话:
宗宫事情有些难办,估计今天回来要很晚了。
“难办?武崧还能遇到什么难办的事?”白糖坐在小青屋内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趣道。
“白糖,武崧他们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小青倚在床侧,未眠。
“切,他能遇到什么麻烦?”白糖嘟嘴。
“唉……白糖,海漂呢?”长时间不见海漂的身影,小青有点不安。
“我看海漂姐姐挺累了,就叫她去休息了。这不,我来照顾你嘛。”
之前在打宗的一场战斗中,小青被敌猫暗器所伤,现在只能先卧床疗伤了。
“话说,白糖你今天一直待在屋里,在干什么啊?”小青突然有些好奇。
“啊?啊……没干什么,就醒来后随便晃荡晃荡啊。”这编的理由,怕是白糖自己都不会相信。
“关于你的念珠里的秘密,先不要和武崧他们说吧。”辰辰之前这么说过。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白糖还是照做了。
这个秘密先不说出来,到时候吓武崧他们一跳!嘿嘿……
屋外,客栈里仅留着一枝烛灯,昏昏暗暗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客栈。门窗紧闭,不容一粒雪沙溜入屋内。掌柜趴在柜台上,倚着一木枕昏昏欲睡。轻微的鼾声响起,衬得这雪夜更加安静。
忽然,被大锁栓拴死的大门静悄悄地露出一条缝隙,冷风趁着空档窜入屋内。风吹开掌柜的鬓角,他微微抬起眼,瞥到门。
“怎么又开了啊?”他嘟囔着什么。
一道银光闪过,一声倒地的轰声。而这血液的纷飞声,也隐匿在雪的寂静里。
屋内,两猫的话语越来越少,都发着呆,无神的双眸却不约而同地看着紧闭的门扉,不知望着什么。
“啊……要不,我们睡吧?”白糖打着哈欠,证明确实困了。
“行吧。估计武崧和大飞今晚不会回来了吧。”
小青刚准备吹灭床边的蜡烛,一阵敲门声赫然响起!
“咚咚咚!”沉闷而急促。
“啊?是武崧他们!”白糖急忙起身开门,嘴里还自顾自地嘟囔着:“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好事了……”
“了”字还未结束,一道银光直接扑面而来!待白糖缓过神看清楚后,是一把利刃直直穿过木板,直逼脑门!
“哎哎哎!”白糖连忙踉踉跄跄地向后退。
刀的主猫估计也感知到自己失手了,爪猛地向下撞击,一脚踹开房门。门犹如一道分界线,屋内的光亮和屋外的昏暗格格不入。黑暗中,四个闪烁着绿光的明珠浮现在地板的上空,那威压的气势似乎直接改变的空气的流动,冷风朔朔。
不待白糖和小青反应过来,两猫提着刀,随着凛冽的寒风,一个箭步飞至白糖身前,左右夹击!
空气里,似乎传来两猫不屑的轻哼声。
白糖闪身,两刃狠狠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而后,两猫上步紧逼白糖,顺着冲刺的惯性闪出几道无形的刀锋,刀刀致命!
一侧,支身,扭腰,飞踢!两猫本以为白糖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谁知竟然能如此反应迅速不仅能躲掉这几刀,还能组织起进攻。
白糖能有如此体术,还要归功于打宗之旅啊。
两猫对视一眼,眼神冰冷,似乎在确认什么。
看来,不能掉以轻心啊……
一左一右,两猫起刀。借着蜡烛的光,刀身刻着如镜的晶石,金色的纹理在刀身闪过金光,刚好刺中白糖的右眼。
白糖只一个缓神,致命的刀就逼至鼻尖,旋着白色的毛发横扫而过!
艰难地弯下腰,白糖被迫起拳格挡那猫的飞踢。果然,大猫和小猫力量的差距是无法比较的,接下一脚后,爪腕处的骨头疼痛难忍,发出错位的声音。
如此,那猫就空出右边身位的空档。白糖见状,立马反击,侧身踢向来者的腰部,毫不留情!
果然,这一脚下去,那猫立马回挡,进攻的节奏就乱了下来,刀法也没有那么咄咄逼猫了,只不过是挥舞着刀吓唬猫罢了。
“他们到底是谁?”白糖捉摸不透。星罗班虽然一路上惹了不少仇猫,但也不至于杀意浓烈到追到打宗吧。
“难道……不会是武崧和大飞惹上的仇家?”
白糖心里骂骂咧咧地说:“臭屁精你可害惨我了!”
内心想着这些话的时候,白糖就已经和那两猫过了数招。虽然敌方猫数占有优势,但不知为何,他们俩越打越往后退,招式也看似狠毒,实则都是虚晃。
直到,他们逼近了缩在角落里的小青……
“小猫,要是不想让她死,就老老实实举起双爪!”一猫架着刀顶到小青的脖子上。
小青伤势还未痊愈,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而她,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有些懵。她无神地看着白糖,似乎在求救。
小青悄悄打着嘴型:“等一下我先……”
嘴只张了一半便被刀刃喝回。一猫凶狠地说:“别耍花招!要是不想让她死,就赶紧举起双爪!”
凝固的空气里,火药味浓郁,却也被这雪吸收得一干二净。双方在屋内的前后对峙着,几双眼睛藏满了复杂思绪,都不敢轻举妄动。
“……”
白糖观察四周一番。没有任何可以借来充当武器的东西。又看了看那两猫,紧紧靠着墙,站位密集,将小青的所有视野遮挡住,没有留下任何下手空间。
“他们到底是谁!?”
无奈,白糖也没有想到任何破局之法,只得乖乖照办。一猫立马上前,用绳索将白糖双爪锁在背后,动作粗暴蛮横。
白糖其实更加担心小青的安全。毕竟,她还有伤在身,如果那两猫对她有所想法的话,他自己肯定保护不了她。
现在,他安心了。
至少,在白糖还有意识之前,小青还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白糖!”
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啊……
一掌飞向脖颈后,再无知觉……
————
“唔……”
醒来,身体向大脑反馈着剧烈的疼痛,粉身碎骨的感觉涌上全身。双臂像是被藤蔓缠绕着,酸麻的感觉刺激着神经,阻塞着血液的流动。
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又似乎一个踉跄,摔到地上,却没有任何痛感。
恍惚间,丝丝血迹滴在爪子上,血腥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金属锈味,在白糖鼻腔内炸开。
“唔……”
白糖想睁开眼,眼皮却不由自主地抽搐,充血的眼球滚滚发烫,
“别……别……”
声音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似虎嘶吼,似蛇吞吐,迷茫中,白糖自己也辨识不出自己说的是什么。
“我……我……”
如堕入深渊,在无边的黑暗里寻找那一刹那的希望,可终究还是败给了黑暗的安逸。黑暗仿佛在低语,妄图困住这残存的意志!
“来……来……”
“来……来……”
“白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青熟悉的面孔。
“白糖!你没事吧?”小青不顾自己有伤,扶起白糖,使劲拽着那双耷拉的耳朵。
“唔……我这是?”
还是雪夜,还是客栈,还是小青房间里,还是他昏迷前的位置。只不过,在昏迷前还稍有秩序的屋子,现在早已成了一片狼藉。
“白糖!白糖!吓死我了!”
“啊……啊!”白糖终于反应过来。“小青姐姐,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那两个刺客呢?”这危险还没有消失呢!
“白糖,他们消失了。”小青说。她稍稍蹙眉,带着些许恐惧感,轻声问:
“白糖,你是怎么消灭他们的啊?”
“啊?我……我没有啊。”白糖一脸困惑。
“啊?那……那道金光是怎么释放的啊?”小青的问题愈发奇怪。
“什么金光?小青姐姐,我……实在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看到小青一脸认真的样子,白糖突然有些害怕。
“你真的不记得了?”小青使劲摇了摇白糖的脑袋。
晕晕乎乎中,白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来自心底,在轻声呼喊:
“白糖。”
苍老的声音在心口形成回音,余音绕梁般回旋,声音愈发清晰。
“白糖。”
只是一下眨眼,客栈、屋子和小青姐姐都蒸发般消失!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老猫。
她拄着拐杖,一躯佝偻的背影,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大海,还有远边的落日。
太阳闪烁着微弱的光辉,夕阳也开始渐渐的变淡了。在海天的相交处,原本金光闪烁的太阳,仅剩下那一点点黯淡的光了。
是念珠里啊……
老猫开口说:“白糖啊,这次把你叫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转身后,白糖认出是之前送鱼时的方奶奶。他揉揉脑袋,问:“奶奶,小青姐姐还在外面呢,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咳咳,辰辰有些话,想让我捎话给你。”
“辰辰?他在哪?”白糖四下望望,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方奶奶并未回答,她只是望向大海,发出叹息。
“他啊,是大海的孩子罢了,也算是……回家了吧……”
“回家?什么回家?”
“白糖,我们都说辰辰是大海的孩子啊。唉,辰辰和你讲了,他是一只从鱼的嘴里诞生的猫,但是这段故事,他只讲了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是?”
方奶奶清清嗓子吼说:“你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会被我们村子里的猫接纳吗?”
“当时,大猫们拥挤着、嚷嚷着,正打算把他扔入海里的时候,忽然,他就好像……受到了上天的赐福,抑或是……神力的授予。”方奶奶的眼神愈发崇敬起来。
“刚开始还哭哭啼啼的,只是一瞬,他便浑身闪着金光!光芒越来越亮,还未等众猫反应过来,金光‘轰’的迸发,瞬间啊,包裹了在他身边的所有大猫。”
“等到金光退去,那些大猫、被金光笼罩的猫,全部消失了。”
方奶奶张着嘴,有些意未尽。
“消……消失了?!”白糖很是震惊。
“对啊。那些猫,就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踪迹了。而自从那时,我们才认识到,他,就是你在念珠里的化身啊。”
“化身?会不会和辰辰说的……”
“他给你说了呀?唉,其实很简单。你在外界遭受的任何有关韵的影响,都会反馈在他的身上。”
“比如啊,假如你韵力晋级了,那么辰辰的韵力也会晋级;假如你韵力消散没有了,那辰辰的韵力也会同时消散。”
“正因为这,我们才收养了他。”
“你们……收养了他,原因就是因为……他能反馈我的变化?”
“就是这个原因。”
方奶奶的眼神没有任何谎色。
“但同时,我们也……很害怕他。”方奶奶的语气有些诡异。
“害怕他?是因为他那道金光让这么多猫消失?”白糖不解。
“不是的……你就理解为,使命所然吧……”
又是一句谜语般的回答呀……白糖暗自抱怨。
“那……辰辰呢?他现在在哪儿?”
“他?我……已经告诉你了。”
方奶奶望了望远处的海面。海面上的落日已经只剩下头顶,所有的光芒都被月光取代了。
方奶奶深邃的眼眸里已经告诉了答案。
“辰辰为了你,已经……”
“他是你的化身,那么,他刚才用了他最后的力量,救了你啊。”
“什么?”白糖难以置信。
“可他,怎么知道我遭遇了危险啊?他不是出不去吗?奶奶,你这样说也太牵强了吧。”
“用心。”方奶奶努努嘴。
“用……心?”白糖颤颤巍巍地问。
“用心。”方奶奶点点头,眼神异常坚定。
“可……他……不是……”
没有天崩的声音,可整个天地似乎已经崩裂。
没有哭声的哭泣,可泪水已经止不住地落下。
“不会……不会……不可能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白糖,不知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辰辰……救我……”
细如丝的声音飘出,脆弱得被风一摸就散。
回忆涌上心头,那点点滴滴,如投播放幻灯片似的,将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拼凑成一座珍贵的桥梁。
忽然恍惚,白糖突然感觉,这……是梦。
梦……好像在做梦啊……如此梦幻,如泡沫般不切实际。
可如此真实的梦,终会被戳破,成为现实。
白糖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是大海孕育的孩子,也总归要回到大海中去。这,是你我都无法阻挡的啊。”
方奶奶面向大海,心情毫无波澜,只是她自己,已经全被黑暗吞没,没有一丝光彩。
“白糖,不用伤心的。辰辰他,还会回来的。”
“一代又一代啊,下一代的诞生,会有多久呢?”
方奶奶长叹一声,这中,有多少无奈啊……
“走吧,白糖,还要去救你的师兄呢。”
方奶奶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青的声音:“啊?白糖,你真不记得了?”
“呃呃,我……我真不记得了……”白糖的语气明显虚弱很多。
他精神恍惚,躯干如行尸走肉般起伏着,如此僵硬。
爪和腿早已不听使唤,意识也似乎殆尽。
“比如,你韵力晋级了,那么他的韵力也会晋级。”方奶奶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他是从鱼嘴里诞生的孩子……”
“忽然迸发出金光……”
如果这样……
他记得,当初在咚锵镇的时候,是大王蜘蛛的网,让他获得了韵。
是的……是那时他获得了韵。
“你遭遇的有关韵的影响,都会反馈到辰辰的身上。”方奶奶如是说。
是的,如果我获得了韵,那辰辰身上,也应该有所反馈的吧……
那是我第一次受到韵的影响。按照对应关系,那辰辰收到的第一次的反馈是?
那道……让那群大猫消失的金光?
正是那道金光让这么多猫失踪的啊……
也就是说,正是我获得了韵,导致了这些猫们的……
正义铃猛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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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章节标题:浪花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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