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所谓英雄 第10-6章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呼，终于结束了。”

在听到广播至全城的音乐按照预想的剧本从四面八方的扩音器中响起后，穿着蓝白配洋裙BB帽的褐发少女才终于长嘘一口气，慵懒地斜躺在旋转椅上，向上仰头，自然而然地塌陷了上半身。

“结束了吗，艾玛？”

“嗯，我们的工作圆满完成了！等这首歌放完就可以了！”

艾玛撑起腰，转头望向斜靠在门边的暗金罗马卷拟军装女子，向熟悉的故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合作愉快，玛尔塔！”

“啊对！”

终于得以轻松一刻的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玛尔塔心领神会地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跟瘫在椅子上的艾玛击掌。

“我还是第一次坐镇临时指挥，好紧张……”

“没事，但是艾玛你做到了！”

“是啊，我可以。”

艾玛坐直身子，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给自己比了个赞，然后和玛尔塔对上撒花的动作，也恰巧解锁更加逼近的对撞眼神与更加灿烂的笑靥。

但下一秒，玛尔塔的电话突然想起。

“喂？奈总？好……

艾玛，我得走了。”

军装罗马卷的女子跟艾玛迅速挥手道别，又留下独自坐镇指挥塔层的褐发蓝瞳女子。

“唉……”

艾玛望着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微笑，转头抬起视线，看着那旋律飘摇的万里晴空，刮遍白城的魔力之风似乎正往白羽电视台的落地大窗上扑袭而来，隐隐约约地噼噼啪啪着，在窗玻璃上留下碎屑般不易察觉的斑斑点点——她好想这风能刮进来，让她也能沐浴一会，这样那些躁动不安的负面情绪说不定也能被这涌动的凌空清流所治愈。

她戴上大头耳机，链接上电视台内的广播，静静倾听着男声们合唱的这抑扬顿挫的优美旋律，和声与吉他声在她的脑海中交织萦绕，似乎能放送起旧日的幻灯片。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在音乐的幻想中，艾玛又看到了那条熟悉的破败街道，那被贴上封条的诊所，那蛛网与坑洞遍布的孤儿院，那铁门紧锁的教堂……她看到了她的曾经，那苦涩不甘而黑暗压抑的曾经。

下意识地，她捂着耳机从椅子上跳起来，冲下去，直奔自己原本的办公室，找到一个生锈的老旧文件夹，翻开夹在其中的泛黄老相册。

她快速地略过那些完整的照片——在诊所中和高额头包子脸蓝披风医生的合影，在孤儿院和金发夹白毛的微胖女孩、瘦弱的短发工装少女和淡金色侧卷发女孩的合影，从新闻报纸上裁剪下来的自己与拖曳着长长爪子的无面男子的同框摄影，从别人家里偷出来的自己和贝雷帽领带大叔牵手时的照片……这些都是苦涩中还有些许甘露般甜蜜的回忆。

但她只是突然在音乐的驱使下想看这相册最后面残缺的那一张。

泛黄的黑白照片缺失了左上部分，右边是一个微笑的卷发女子，中间下面则是褐发蓝瞳的小女孩，而缺失最严重的左边，只剩下一个男人的腹部和大腿上方。通过焦黑中模糊的像素可以看出来，这个男子似乎伸着左手，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

“等下……”

艾玛抬起头，突然就湿润了眼眶。那魔力之风随着悠扬的旋律，被大头耳机捕获而卷入，萦绕着她的全身。

在朦胧的幻觉中，她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工装背带裤，留着蓬松的黑发，转过头，露出憨厚中遍布皱纹与疤痕的脸颊，向着自己伸来粗糙的大手，绽放着勉强而自然的微笑，好像小刀刻在稻草人上的月弯。

“爸爸，我会是你的骄傲吗……”

她低下头，抱着相册，不自觉地在这逆流的悲伤中潸然泪下。

措不及防闯入他的笑颜，这怎能不让她泪流满面。回不来的温情岁月，尽管黑暗而悲哀，似乎比这优越且卓越的当下，更令她万般流连。

是的 这是我的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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