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豆萁燃豆

“报！”

鹿玄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翎亲王府的府兵统领南信率数千府兵把恭亲王府围住了……说……说要救出翎亲王妃……”

“她不是鹿俊卿的夫人！”鹿玄大怒，狠狠地抽了那人一记耳光。“好啊，鹿俊卿的手下果然没有一个怕死的！”

此刻的恭亲王府已是血流成河。

鹿玄早料到鹿俊卿的府兵会攻打自己的府邸，企图救出苏阡羽；故而特意在府中留下重兵把守。

两军交战，为首的正是张信。只见他挥舞长剑，出入无人之境，杀得恭亲王府的府兵接连后退。

鹿俊卿平日里对待下人很是和善，此刻正值其危难之时，翎亲王府的府兵各个英勇无比，誓要报答鹿俊卿往日之恩。

苏阡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满是刀剑相拼之声，一时间慌乱了手脚。

突然，一人破窗而入，拉起苏阡羽的手便往外走。

“你是谁？放开！”苏阡羽拼命挣扎着。

“阡羽！”那人揭掉蒙面布，一张俊郎的脸庞露了出来。

“卿郎！”苏阡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府门前，恭亲王府的府兵节节败退，眼看南信就要率军攻入府内，幸亏鹿玄率人赶到，暂时抵挡住了南信军的攻势。

“恭亲王！不好了，据守城军士来报，李胜正率军猛攻南城门！”

“报！反贼吴子皓率军偷袭北城门！”

鹿玄怒火骤起，喝令手下部将冯泽前往飞鹰大营调兵，抵挡鹿俊卿叛军的攻势。

祁都城内外战事四起，鹿玄却连鹿俊卿的人影也见不到。想到这里，鹿玄气得直咬牙关。

突然，鹿玄想到了什么，当即下马进入了恭亲王府，直奔苏阡羽的房间而去。

房间内，鹿俊卿早已等候多时。

“鹿俊卿！”鹿玄恨恨地看着他。“阡羽呢？”

“她早已被救走了。而且，我的夫人，不需要你操心。”鹿俊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皆是鹿俊卿所安排。

翎亲王府的数千府兵皆埋伏于祁都之中，倘若突然袭击恭亲王府，鹿玄一定会以为鹿俊卿救苏阡羽心切，亲自率军支援；而鹿玄必定会选择从邻近恭亲王府的南城门调集军士，南城门疏于防务，此刻若是有大军来攻，必然会使鹿玄军大乱阵脚。

而吴子皓攻打北城门则更能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鹿玄慌忙之中，自会派人持兵符前去飞鹰大营调兵；鹿俊卿早已在半途中设下埋伏，可在半途截杀那人，夺回飞鹰大营的兵符。

如此一来，鹿玄便没有了取胜的砝码；而鹿俊卿手握重兵，到时便可一举击败鹿玄。

鹿玄寻不见鹿俊卿，自然会料到他会偷偷潜入恭亲王府救苏阡羽；到那时便是他们兄弟二人一决高下之时。

“你还真是运筹帷幄啊。”鹿玄拔出了宝剑。

“我与皇兄对你再三忍让，你却因为你对皇位的执念变本加厉，甚至不惜杀害自己的亲兄弟！”鹿俊卿想到鹿琰，顿时眼露凶光。

“凭什么！凭什么父皇自幼冷落我，却对你们兄弟二人宠爱有加！凭什么我明明不输鹿琰，却要对他俯首称臣？”鹿玄大吼着，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不甘与委屈尽数说了出来。“又凭什么……你帮的人不是我！”

鹿俊卿微微一怔。

鹿玄打心底十分佩服鹿俊卿，佩服他文武双全，佩服他战无不胜。

但鹿玄有多佩服他，就有多恨他。

因为鹿俊卿自始至终都在帮助着鹿琰。

“来吧！二哥！今日之战，既分高下，”鹿玄顿了顿，“也决生死。”

鹿俊卿挥剑刺向了鹿玄，兄弟二人当即便在狭小的房间内厮杀了起来。

祁都的南、北城门已皆被鹿俊卿军攻破，众将士涌入祁都，人人高喊“鹿玄谋害皇上，不知者无罪！”的口号，一时间鹿玄手下的军士皆没了战意，纷纷倒戈。

冯泽在赶往飞鹰大营的路上被张萱蝶截杀，兵符重新回到了苏回舟的手中；苏回舟随即召集飞鹰大营全军，誓要剿灭鹿玄逆党。

“三弟！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现在回头我还能护你不死！”

鹿玄一剑格开鹿俊卿的攻击。“用不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自知大势已去，终究还是败给了鹿俊卿，索性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势必要与鹿俊卿决出胜负。

鹿俊卿杀心骤起，挥剑便砍。二人你来我往，又斗了几个回合。

单论武艺，着实是鹿俊卿强出太多。鹿玄之所以两次与他交手都能同其持平，皆因鹿俊卿有伤在身。

上次在校场比武，鹿俊卿不想伤其性命，故而处处手下留情。而今鹿玄造反，毒害鹿琰，鹿俊卿便也不再手下留情，招招皆是杀气四溢。

鹿玄很快便抵挡不住，破绽百出。鹿俊卿看准时机，一剑刺去，正中鹿玄胸口。

鹿玄当即倒了下去。

“二哥……你……你赢了……”鹿玄奄奄一息，望着鹿俊卿，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个不再有轻蔑、敌视、冷漠的笑。

“我……我累……累了……二哥……保重……”

鹿玄闭上了眼，一动不动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不起过鹿俊卿，因为他曾无比地渴望鹿俊卿可以在他与鹿琰之中选择站到自己这边。

可鹿俊卿却选择按照先皇的旨意选择了鹿琰。

同父所生的三兄弟，终究因为一个祁国的皇位而自相残杀、刀兵相见。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鹿俊卿丢掉了手中的剑，瘫坐在地上，望着鹿玄的尸体出神。

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鹿玄有朝一日能够放下对皇权的渴望与执念；他们三兄弟能够握手言和……

但他们终究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鹿玄的逆党已被尽数剿灭。王茂自知死罪难逃，已然自刎谢罪。

祁都历经一场腥风血雨，总算在夜幕中安静了下来。

柳湖畔，张萱蝶正陪着苏阡羽等待着她朝思夜想的夫君。

“阡羽！”鹿俊卿与在张信的陪同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卿郎！”此刻见到鹿俊卿，苏阡羽已然泪流满面。

两人在夜色下紧紧相拥。

张信不愿打扰他们，朝着张萱蝶使了个眼色；张萱蝶会意，同张信一起走进了夜色当中，远走天涯去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苏阡羽满是担忧地问道。

鹿俊卿拉住了她的手。“没事的。我说过要娶你为妻，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什么事的。”

苏阡羽紧紧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这个温暖而结实的胸膛，将会是她一生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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