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六皇子

王城的街市向来都是热闹繁华的，一步撞一人，两步一个摊位，声音嘈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忆初心中感叹，真不愧是王城，繁华之都，真的不同凡响。

忆初跟着苏锦，苏钰跟在她们后面，笑如春风，宠溺包容地任苏锦玩闹，只小心地护着她。

苏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跑来跑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就是不消停，忆初被她拽着，也只能认命地陪她消耗精力。

“忆初姐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好看吗？”苏锦站在一个买首饰的摊位上，拿起一个蝴蝶形状的手链，在忆初眼前晃晃，俏声问道。

忆初体力本就不好，又被她拽着逛了许久，实在没精力陪她看这些小首饰，随意点点头。

苏锦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把手链戴在她手上，这手链本长度也正好适合手腕纤细的她。

忆初疑惑，看着苏锦，苏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道：“这个手链就送给忆初姐姐吧，忆初姐姐身上太素净了，万一让人看轻了，指不定怎么欺侮你呢。”

忆初低头，看着手上的链饰，心里有些暖暖的，这个小姐，果然像苹果姐姐说的一样，是个好人呢。

苏钰打开折扇轻扇，目光注视着两人，眉眼温和，君子如玉。

苏锦拉着忆初的手，又跑向一个卖糕点的摊位，说道：“我要吃绿豆糕，姐姐，你吃什么？”

忆初看了看，指了指桂花糕，苏锦对老板说道：“老板，我要一包绿豆糕和一包桂花糕。”

“好勒，马上就好，稍等。”

苏钰走过来，身边的小厮马上就拿出银子给了老板。

“小姐，这是您的桂花糕和绿豆糕，拿好了。”老板掂着两包糕点递给苏锦，苏锦拿过来，先拆开拿了一块：“嗯，很好吃，和家里的糕点差不多，都很好吃的，哥哥，你也尝尝。”说着又拿出一块糕点给苏钰。

苏钰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赞道：“手艺的确很好，很香。”

忆初拿起自己的糕点，尝了尝，的确是不错的味道。

“哥哥，我都好久没出来逛过了，哥哥只知道忙，都不带我出来玩，下次可要多带我出来几次哦。”苏锦嘟着嘴控诉地看着苏钰。

苏钰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温言道：“好好，之前是哥哥不好，哥哥知错了，以后哥哥多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苏钰好笑地捏捏她软软的脸蛋，手感不错。

啊！小心！快闪开！快闪开，闪开啊！”一阵急切的叫喊声响起，几人齐齐望去，一匹失控的野马在大街上狂奔，正朝他们这里撞来。

苏钰拉着惊吓的苏锦退避，忆初本要跟着他们退到一旁，却听见一阵孩童的啼哭声，忆初迅速望去，一个约两三岁的孩童摔倒在地上，哭得大声，而他的母亲，被人群挤在里面，根本来不及救他。

眼看着野马就要才在那孩子身上了，忆初来不及犹豫，朝孩子扑过去，将孩子护在自己身下，自己背对着野马即将落下的蹄子。

百姓的惊呼声让忆初惊怕，不敢睁眼，双臂紧紧抱着身下依然在哭着的孩子，却突然自己的腰被什么箍着，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但她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

上方响起一声淡淡的笑声，很轻，忆初猛然睁开眼睛，入目就看见一双如墨般黑亮的瞳孔，再仔细看，一张俊朗不凡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这人声音低沉，略带笑意，一双墨瞳映着她无措的样子：“你这小丫头倒是挺勇敢的，为了救这个小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该说你笨呢还是说你善良过头了呢。”

忆初身子略微颤抖，毕竟从小除了父亲，没有和任何男子接触过，更别说这么近的距离了。

“志儿，志儿，我的志儿！”孩子的母亲跑了过来。

忆初猛地推开他，垂着头，将还在哭泣的孩子交给他母亲。

孩子的母亲朝她不停地鞠躬，嘴里说道：“这位姑娘，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谢谢。”随后拉着志儿快速离开了。

“忆初姐姐，姐姐，你没事吧！”苏锦和苏钰也跑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拉过她，上下打量一番。

忆初笑着摇摇头，苏锦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刚才真的好惊险啊，你差一点就被那野马踩到了，也多亏了偌哥哥，只是偌哥哥怎的在这里呢。”苏锦看向男子，似乎与他很熟稔。

“子偌，你竟在这里，倒是巧了。”苏钰笑着走过来，看着男子。

子偌笑道：“出来有些事，不想会在这里遇见你们，这个姑娘是你们的人吗？”子偌指着忆初问道。

苏锦笑着说：“是啊，她叫忆初。”

忆初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直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子偌盯了她一会儿，凑近她，问道：“姑娘莫不是怕我，怎不开口说话？”

苏锦挥挥手：“偌哥哥，忆初姐姐不能说话，你就别问这种话了，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不道德哦。”

子偌眯着眼打量着忆初，忆初心中紧张，低着头，就是不抬。也幸好他并未深究，转头与苏钰交谈起来。

苏锦拉着忆初，凑近她耳边，说道：“这位偌哥哥，是当今皇上的六皇子，姜偌，不过我叫他偌哥哥，偌哥哥为人比较爽朗，很好相处的，你别怕。”苏锦大概是感觉到了忆初的颤抖，以为她是害怕，悄悄安慰道。

忆初在她手上写道：小姐，我没事。

苏锦笑的开心：“那就好，我与偌哥哥关系还不错，以后你应该还会见到，慢慢就会认识的。”

忆初看了看他，她真想不认识他啊。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忆初探究的目光，两人目光相视，忆初迅速扭头，移开目光，倒是六皇子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那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有空再找你们吧。”六皇子笑着说道。

苏钰也笑道：“也好，今日发生了这种事，也不好再待在外面了，我们也先回去了，子偌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苏锦抢着说道：“是啊是啊，偌哥哥，我很喜欢和偌哥哥玩的，偌哥哥可好了。”

六皇子微低了身子，笑着捏捏她软软的小脸蛋，问道：“是吗？”

苏锦赶紧点点头，一脸我从不骗人的表情，惹得六皇子忍不住发笑：“好了，我知道了，等我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去找你玩，好不好？”

“嗯。”

“公子，该走了。”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男子走过来，低着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六皇子点点头：“那我就先离开了，告辞。”

“告辞。”

待六皇子离开后，他们也回府了，今天的事还要保密呢，否则又要被娘罚了。

忆初状似无意地望了一眼六皇子离开的方向。姜国？她这是到了别的国家了吗？她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但记忆还是有一些的。她记得自己的国家是齐国，而姜国，她听爹说过，姜国是齐国的邻国，和齐国关系也算不错。忆初又想起姐姐，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还在齐国，还是到了别国？

“姐姐，你可别出事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要等着我。”忆初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默念。

忆遥坐在外面，望着同一片天空，心中也担心妹妹。

银坐在她旁边，见她望着天空，眼里带着担忧之色，笑着问道：“天莫非这么脆弱，还需你为它担心？”

忆遥看向他，淡笑道：“我不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烦恼，天不忧我，我何必忧它。”

“你不信天吗？”

“我不能用天，不能改天，我为何信它，我信的只我自己罢了。”

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低声说道：“信自己吗？姑娘对自己很有自信吗？”

“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对他人绝望罢了。我信过很多人，信过朋友，可朋友却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我信过亲人，可亲人只看重富贵，不在乎亲情；我信过下人，可下人便是下人，为一点财利便背弃我；我信过爱人，可偏偏害我家破人亡的正是我爱着的人。我信了这么多，可最后谁值得我信呢，没有了，不会有了。”忆遥低着头，眼里带着感伤，自嘲道。

“你受了伤，便不愿信了吗？怕自己再被欺骗，再被伤害，是吗？”银的声音略微温柔。

“是又如何，我不想再被伤害，被欺骗的感觉我受够了，这世间若有我值得信任的，也只剩一个人了吧，除了她，我不会再信任何人。”

“我你也不相信吗？”

“你我毫无关系，不过萍水相逢，我为何信你，岂不可笑。”

银似乎有些受伤，眼里有些黯淡：“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原来你从未这样想过。”

忆遥一愣，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不需要朋友，那只会成为阻碍我复仇的存在，我不会放弃仇恨，便只能放弃一切可以阻碍我的东西，任何人，任何事。”

银静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觉得孤独吗，没有朋友你不觉得可怜吗？”

“呵，可怜，谁曾怜我，这让人憎恨的乱世，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谁曾怜过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忍耐着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谁又曾怜过他，可怜，不过是自己对他人同情的说法而已，我不需要这种同情。”

“你可是憎恨这烽火乱世？”

“我不是憎恨这乱世，而是憎恨那些身在至尊之位，却做着禽兽之举的人。我的家，若非那人，我的家如何会灭亡，我如何会落到今日，我又怎会丢了妹妹，这一切，都因那世上最尊贵之人，叫我如何不恨！”忆遥咬牙切齿地说，眼里带着无尽的恨意，让人害怕，也让人心疼。

银不再说话了，他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自小就住在这里，宫里的事已经和他无关了，只是看着这个女孩，他却是不忍心的，这个女孩本该是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父母羽翼下，过着幸福无忧的日子，如今，却只能带着仇恨，躲在这小小的茅屋之中。到底是这乱世的错，还是那至尊之人的错，抑或是，这贪婪的人性的错。

银之后总是在想，是不是他与她注定了此生牵绊，她牵引着他的心，她的坚强，她的果断，她的坚强外表下那颗脆弱柔软的心，让他想要呵护，让他放弃了原本渴望的恬淡生活，付出一切，只为了能时刻守护着她，守护着这个心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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