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

一定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犹青梦到兖玉了。

同一张脸，但梦里的兖玉看起来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番威势，他站在一群人中间，正在与身边的人讨论沙盘上的布局，犹青走进来，一话不发，静静站在一旁。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有人注意到她，然后所有人都在向她行礼，兖玉也不例外，犹青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只是看向兖玉。犹青说“不必多礼”，不多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犹青与兖玉，犹青向兖玉走去的时候，心跳如滚雷，靠近了一点而已，犹青就不敢再上前，生怕被兖玉听见心跳似的。兖玉与她说了什么，犹青记不起来了，只是犹青出去的时候，心里就只觉得遗憾。

犹青醒来了也觉得空落落的，看着窗台上倾进来的一束阳光，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筠瑟近来无事的时候，因着与犹青交好，每日的行程就变成了魔宫、箸月莘的药房、瑜宫三处来回转，不过筠瑟到瑜宫来，抱着想瞧一瞧墨佑的心思，却不敢真的在墨佑眼皮子底下多晃两圈，一般就是来叫上犹青去外边。

今日犹青也被筠瑟拉着出了瑜宫，两个人走到箸月莘的药房来了。

“堂兄，你怎么又在晒药材啊？”

“你都不肯多瞧一眼，这分明是另一批。”箸月莘说着，冲犹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犹青也点点头，“说起来，殿下平时也不爱出去走动。”

“对呀，堂兄现在都没有以前那潇洒劲儿了。”

“就你了解我，”箸月莘换了个架子继续拨弄，“那你倒是说说这天地间还有哪我没去过。”

“也是，都转个遍了。”筠瑟又摸着一个稍低一点的空架子坐着。

“这么说来，殿下也曾是个游子。”犹青学着样，也站在个架子前面看看药材。

“算是吧，那时候就爱四处游历，见识不同风情罢了。”

“殿下也去过鬼界，可以说说那鬼界的入界幻境吗？”犹青回过头看着箸月莘。

“入界幻境吗？那可很有意思。”

筠瑟坐着，一会看看箸月莘一会看看犹青，“就我没去过啊？快说说。”

“入界幻境存在时间不很长，传闻中是这一届鬼王的杰作，入界幻境时常变化，同一批人一同踏入也不见得能在同一个幻境，我当时算是幸运，没费多大劲就通过幻境了。后来多番了解，才知道这入界幻境基本是由每个进入的人的心境决定的，越是单纯的人越能通过。”

犹青点点头，若有所思。

“噢，对了，听闻入界幻境中混入了往生境。”

“往生境？”犹青与筠瑟一同出声，发现一起询问后，对视一眼，笑起来。

箸月莘转过身，见两人笑着，也笑了一下，“这往生境就是天地万物死后魂归的地方，又通过这以新的生命回到天地。”

“这我倒是知道，只是好奇这往生境怎么混在了幻境里。”

“这大抵是要去问鬼王了，不过我听闻鬼王柳衍生几经生死，有一番看破世事的出尘之心。”

“堂兄，这你都知道？你不会给鬼王抓去做贴身奴隶了吧？”

“哈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有趣的说法。”

三人都笑起来。

箸月莘站在这样的情境中，虽是笑着，却也在心里想着筠瑟的问题，他分明潇洒过了多年，怎么今朝忽地想起她来，就把自己又困在这一方苦涩当中。

又说笑了好一阵，筠瑟才肯放犹青离开，犹青瞧着这魔界的日头总是这样短暂，一日若能有四个时辰的日光，便已算是上天恩赐了。此刻天光式微，两旁遮蔽物又高大，倒是有几分阴森了。

犹青伸手幻化出几只蝴蝶，它们扑朔着向前，你追我赶，走了一阵就只剩下两只了，它们一上一下飞着，时不时变换一下位置，犹青一心盯在蝴蝶上，可也意识到蝴蝶转了一个弯，这条路分明应该直走才对。可这蝴蝶是她用灵力捏的，不是魔气能够冒充的，犹青心里顿时跳出来一个答案，会不会......

犹青小跑起来，紧紧跟着蝴蝶，灵力在这样幻境下是很耀眼的，蝴蝶消失的一瞬间，四周都暗下来，犹青的眼睛也不免有一瞬间看不见周遭，可随着那蝴蝶消失的星星点点落在一只修长的手上，犹青的世界又清晰起来。

“你......”真的是你！

兖玉看犹青惊喜的样子，笑了，“好久不见，犹青。”

“好久不见......”犹青有些迟疑着，“阿玉。”

兖玉只觉得耳朵有些热起来，难道耳坠又出问题了吗？“看你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近来交了一个朋友，”犹青又幻化了两只蝴蝶，“只是没想到一代魔君，是个很纯净可爱的小姑娘。”

“这很好啊，你也有个伴。”兖玉看着那两只蝴蝶扑闪着翅膀，捏了个诀，让它们更亮一些。

顿时两人之间那些距离都被盈盈白光融化。

“最近不忙吗？”犹青看着眼前的人。

“近来妖族士气减弱，局面好转，估计不久就能平息战事了。”

“真的？”

“真的！”兖玉走到犹青身边去。

到那时，我便可以常来。

两人此刻都不提“人质”二字，默契地沿着眼前这不知去向哪的路，由着蝴蝶的指引，一直走着。

筠瑟最近总爱把犹青叫离瑜宫，墨佑是知道的，今日也像往常一样，坐在犹青的小院里等着犹青回来，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日光彻底消失也不见犹青回来，按捺不住，便问过侍卫，去往药房寻找犹青。

墨佑以为前世揭过之后，犹青与兖玉不会往来频繁，上次在禁地他已然撞见过一次，没想到这一次又瞧见犹青与兖玉走在一起，那一瞬间他真想把这岁月静好的一幕给撕碎了，只是看着犹青那眼神，他有些舍不得，姐姐若是肯那样看着他，他死也足够了，为什么姐姐不能那样看着他？

姐姐，姐姐......

墨佑忍着不能上前把犹青带走，却没忍住拿两旁的巨石撒气，“凭什么啊？凭什么又是重玉？啊~”

一阵石头滚落，惊起半身尘埃，这动静也就落在了墨佑的眼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墨佑走进箸月莘药房的时候，手背还在滴血。

箸月莘闻着血腥味，“墨佑你这是怎么了？”

墨佑等箸月莘走近一些，两手握住箸月莘的肩，“你帮我个忙！”

......

“墨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用怀疑。”

“你那是什么烂主意？我有心爱的人，纵使再不相见，也不可能去与犹青培养感情。”

“你们总是日日在一起，你难道不喜欢她吗？”

箸月莘简直被气笑了，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墨佑，你眼中的情爱都是这样简单的吗？”

墨佑不语。

“要你情我愿才是正道，我不可能因为要帮你，就美其名曰与犹青‘培养感情’。你究竟怎么了？最开始你告诉我，那是你挂念的姐姐，她因着一些事记不起你了，我才出手帮你医治她。”

“你与我，不也存在着隔阂吗？否则你何至于在她身上用斩情。”墨佑半阖着眼，“归根究底，你不也希望，我能因此疏远她，同筠瑟在一起吗？”

筠瑟猛地推开这眼前碍眼的门，“够了......墨佑，你口口声声说你只把犹青视作姐姐，可你所作所为难道不正爱慕着她吗？你看不过她与别人走在一起，你嫉妒你自己上啊，何苦要为难堂兄......我发现你变了，真的变了，从前你虽从不表现得与谁多亲近，可你也从不强人所难，如今几次冲着有少年情谊的人发脾气，你......”

筠瑟哽咽几次再也说不下去，箸月莘走到筠瑟身边把她圈进怀里，“墨佑，你好好想想吧。”

墨佑只觉得眼中的世界光影重叠，红黑错杂，箸月莘与筠瑟的身影也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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