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

璟瑜拖着疲惫身躯回到约定的地点的时候，苒萩正焦急地转圈，见璟瑜走来，连忙迎了上来，刚巧接住骤然失去意识的璟瑜。

“璟瑜！”苒萩一探璟瑜脉象，竟是反噬之兆。

好在箸月莘已恢复得差不多，两人一人带着一个，快速回到了丰城。

“这！这是怎么了？”汶榷不曾想忙活到大早上，好不容易等到几人归来，却见倒了一半。

“师兄，”苒萩将人送回房间安置下来，才有机会好好说道，“可有百姓恢复了魂灵？”

“嗯？可是阵法已破？”汶榷有些激动。

“正是，”苒萩点点头，“鬼王柳衍生也已被诛杀。”

“有这等喜事为何不唤大家一齐来听听？”刚回来的银肃当即大笑起来。

“可是......并不见百姓回魂。”汶榷看了一眼苒萩，叹息一声。

“对啊，百姓照旧是浑浑噩噩的。”银肃点点头，右拳捶在左掌。

苒萩缓缓将夜间发生的事全都说来，只是按照璟瑜的意思隐去了她记忆恢复的这一部分。

当一切摊开在众人面前，大家面色不知该喜该忧，柳衍生已死，阵法已破，可于百姓毫无变化，各地靖平司还在不断传来消息，情况不断恶化，噬魂之况不断蔓延......

苒萩坐在璟瑜的外间研究治疗之法，忽而听到里间传来闷哼，知道是璟瑜醒来，倒了一杯茶走了进去。

璟瑜坐起身就见苒萩进来，倒是一点不意外。

“好些了么？”苒萩把茶杯放在璟瑜手中。

璟瑜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阿玉没事了吧？”

“多亏阵法影响不深，魂灵倒是及时回来了，只是还没有醒，想来还要等上些时日。”

“哦，有劳你多照看了。”璟瑜将茶杯放在枕边，轻轻挪动身体，弯腰穿鞋。

“你是要去看看他吗？”

璟瑜抬头看了苒萩一眼，眼眸轻轻垂下，“不是，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我们一起吧。”苒萩将茶杯拿起来。

“好。”

两人迎着正午的太阳行走在街道上，因着这一场祸事，街道上竟比战争期间还要荒凉，士兵也不过三三两两，聊胜于无。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大漠那时候。”

“我猜也是那时候，鬼族的幻境总是以个人内心深藏的记忆为基础，你忘却了一段时间，可心里总归是藏着那些的。”

“若是可以，倒是真想忘了。”璟瑜站在城楼之上，从垛子后面看向流云镇的方向。

“便尽力不去想吧，左右想也无用。”

“的确无用，”璟瑜闭上眼呼吸一口，“你可有回魂之法？”

“也是真奇怪了，按理说阵法已破，那些被抽走的魂灵也该回到原本的身上，但是各方回复都是照旧。”

璟瑜睁开眼，幸而苒萩望着前方，眼中的失落也不怕被看见，“我梦见，极目山的雪了。”

“极目山？”苒萩一瞬间就想到三千多年前璟瑜献身的事，“你......是什么意思？”

“你说，会不会是我的复活促使了这一切？至少鬼族不会想出这样阴损的办法来侵占人界。”

苒萩犹豫几次，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闭上嘴。

璟瑜将手掌摊开举在眼前，阳光的作用下，手掌看起来是透红的颜色，璟瑜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别人议论之时提到的词语——命比纸薄。人族向来是弱势的，没有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也没有过多天分足以修习到长生不老，百年世间，于别的族类是弹指一挥间，而人的一生都在这些瞬间里完成。看起来她是活了漫长岁月的人，是这千千万万人族里最特殊的存在，可是她的命早就不由自己支配，天道为她定好了生死，墨佑孤注一掷救她一时，也该满足，何况她能与阿玉安静地生活一段日子，全了她一番夙愿。

“苒萩，”璟瑜侧过头看着苒萩的眼睛，“你可知魂灵有几次轮回机会？”

“七次，通常来说是七次，若得机缘，受天道庇佑或许能多些机会，若是受到什么重大危急的事，轻则减少重则魂消。”

璟瑜点点头，“你曾经说我与阿玉身上已有魂香，不知这可否一直存在？”

苒萩沉思一会，才开口，“想来是不会的，毕竟因果未解，只是......”

“只是若一方烟消云散，这段香也就彻底泯灭了。”

苒萩缓缓点头，“正是。”

璟瑜却笑起来，“你别多心，我就是问问，走吧，我们回去看看百姓的情况。”

“好。”

苒萩走得稍慢一些，从背后去看璟瑜，倒是别有一番感触，倘若是没想起一切的璟瑜，走起路来都是灵动的，那发梢都挂着笑意一样，轻轻晃动。眼下这璟瑜，步伐沉稳，发丝妥帖地靠在背上，一动不动。

直觉告诉苒萩，璟瑜是做了身死魂消的准备，可叹苒萩有心无力。

一日的事情下来，璟瑜偷偷进了兖玉的屋子。

兖玉的眼眸紧闭，璟瑜坐在床沿上，手终于敢伸出碰一碰兖玉纤长的睫毛以及浅色的唇角......

“阿玉，你一定不记得了，我们是成过亲的，成亲那一天我很是开心却也忍不住为你感到委屈，若非母亲自刎前请求你照顾我一生，你也不会平白添上一位夫人。那时候我就想，你要讨厌我了......所以那天晚上你没来，我一点也不怨你，

第二天我会肿的跟猪头一样完全是因为我怕你再也不会喜欢我。可是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能担起大任......对不起啊阿玉，是我不懂事，但是我想你应该也不讨厌我的，你只是无暇顾及儿女情谊......对不起阿玉，这一次我们还是来不及说明，对不起，时间不多了，我也不告诉你了。”

璟瑜收回手，左手轻轻抹去眼泪，深深呼吸一口，才掖好兖玉的被子，起身离开。

月亮依旧高高挂在天空之上，谁也不能将它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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