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打架

周末，本该出现在学文书社的蒋安邦却没有出现，连带着平时和他一起来学文书社学习的几个也都没有出现，害得唐教授左一次右一次在往门口张望。

郝连仁倒是难得在书店楼上呆着，主要是黄思进让他把小卖部的工作都交给了王叔家的王保国，省得他再去一个村一个村的跑了。黄思进要他定心在书店里学习，毕竟今年初三了，要是考不上本校的高中，就得换地方，那是黄思进不愿看到的。不过他也是多余担心，郝连仁这小子不但身体好，成绩在黄思进的监督下也一直都是班里的前三，对于被逼着在楼上学习，其他郝连仁多少有些不理解。

直到听到楼下有人吵吵的声音，郝连仁才算有点明白过来。推开二楼门，随手从楼梯边上抄起黄思进让他放在那里棍球棒，从楼下跑了下来。

柜台前站着几个人，一看就不像买书的样子。其中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小子，在大声和唐教授嚷着：“你个老头开的什么屁书社，这么大的店，居然连本《金瓶梅》都没得卖，还特么开个球，你老小子趁早把这个屁店给爷关了。”后面的几个吊着眉跟着起哄，叫嚷着要把店给砸了。

唐教授被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说话的长发小子，“这是书店，不卖你说的那些书，请你们出去，不要影响店里其他人看书。”

那几个小子本来就是找事来的，怎么可能听唐教授说一句就出去呢，还有几个直接走进店里，把正在看书或选书的人往外推，“走，走，走，这家店关门了，你们以后也不要来了。”那些胆小的人丢下书就跑了出去，生怕被这些人波及到。

郝连仁跑下来，走到柜台里，把唐教授轻轻地推在身后。

“哟，还下来个毛头小子，怎么的，想管事呀？你特么毛长全没？掏出来给爷几个看看。”长发小子冲着郝连仁嘻笑，后面几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哥几个，今天到店里有什么指教，直说就是了，别冲我爷爷，有事，咱几个谈得了。”

“哟，没看出来呀，你小子还是个主事的，怎么样，想拿你手里那烧火棍跟咱哥们玩玩？”长发青年对郝连仁手里的棍子就像没看到一样。

“兄弟，你来找事，我认，大家有话好说，别在我爷爷跟前耍大，他老人家年龄大了，有啥事，我们出去，都好说，你看怎样？”

“看来你个小屁孩还挺懂事呀，行，弟兄们，都出去吧。”长发男一声招呼，那几个二溜子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等长发出来。

看到其他几个人已经走出去了，长发指了一下郝连仁：“小子，走吧，咱哥几个出去聊吧。只要你懂事，兄弟们会照顾你的。”说着也走了出去。

唐教授看郝连仁要出去，生怕他吃了亏，用手使劲地抓着他。“爷，放心吧，叔让我在楼上，就是担心你，你放心，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没事的，要是有事，你以为我叔真能放你在这里？”唐老虽不放心郝连仁，但对黄思进还是有信心的，不过放手时还叮嘱郝连仁要小心。

郝连仁并没有像长发男想的那样放下棒球棍棒，走出店的时候，手里还是拎着的，出了店门，回头把门关了起来。

长发男刚想说什么，就见郝连仁冲上一步，直接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腿上。长发男还来得及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其他几个人谁都以为郝连仁认怂了，出来跟他们讲条件的，根本就没想到这小子出来一声都没吭就把长发男撩倒了，惊讶的表情还没从脸上褪去，郝连仁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一个一棍就结束了战斗，两边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已经躺在地上干嚎了。

郝连仁却并没有停手，一人又补了一脚，拎着棍子走到了长发的旁边，这里的长发男两手抱着自己的腿，正大声地干嚎着。

“别特么叫了！”郝连仁用棍子杵到了他的脸上，“再叫一声，老子打烂你的嘴！”长发男果然不敢再发声音，只恨恨地盯着郝连仁。

“下次你要想买《金瓶梅》，到县城大桥下头去找找，我家店里真没进这样书。你要是想来收保护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叔说了，书店给国家缴过税了，有公安保护就可以了，用不得你们这帮小瘪三。也别来店里充大爷，老子有叔，不用多你这个大爷。”

“你这小B养的牛B，敢特么在店门中下黑手，老子今天栽了，明天就砸了你的店，你特么有种，就给老子等着。”长发男抱着腿狠狠地说。

“哟，了不起的嘛，还敢来砸我家的店，你看好了店名，不要砸错了！另外，告诉你们老大一声，要是我爷爷头上掉一根头发，我不会让他活过第二天。不信你就来，这店跑不了！”郝连仁对这几个人还真不忤，他对这些人的了解估计连长发都不知道。

“你有种，老子要是不办了你，跟你姓！”长发男威胁道。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长发男的脸上，长发男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子。

一个刚被打倒的斜眼男从兜里偷偷摸出一把弹簧刀，从郝连仁的背后冲过来，吓得看热闹的人大叫，郝连仁却连头都没回，一甩棍子，打在了他拿刀的手上，手上的弹簧刀飞出好远，又引来了一片惊叫。这时郝连仁长回过头，“你特么没看到我和你们老大在说话呀，再你娘乱动，老子打断你的腿。”

郝连仁回过头，继续对长发男说：“李小四，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呀！还他娘跑我这里来显。”长发男听到郝连仁叫出自己的小名，也是一愣，大家都叫他长毛，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更不要说是小名了，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特么怀疑，我要是不知道你们几个的底细，你觉得我敢在店门口打你们吗？别特么以为自己牛B的不行了，有种你再来店里试一下，我能跑到你家里把那个妹子给你拐了，你信不信？”

长发男真的有点懵了，看来这小子的确不是瞎猜的，连他有个妹妹都知道，他心里终于觉得害怕了。

“你们在这条街上的事，我没管你们，不是怕你，更不怕你的老大，我叔说了，你们几个是奔着死去的，我也不想拦你们，但你特娘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店里，还威胁我爷爷，你们真以为陈三胖能给你们撑腰？”

说到陈三胖，长发男再次傻了！

“以后不要再来，回去带着话给陈三胖，看来上次被他爸打得还不够，这才几天就忘了疼了？我叔说了，要是他跪着来求，还能放他一马，他要是还敢来，你告诉他，我叔说了，他要是能活过五年，就算他爸牛B。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在混之前，把你们身上的刀都给我掏出来，我帮你们收了。我叔说了，你们这群小屁，不应该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几个人像乖宝宝一样，把身上的刀子都掏出来放在了郝连仁的身边，连斜眼刚被打飞的那把，都被捡回来放在了一起。

几个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书店门口，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有两边开店的人复杂地看着郝连仁，他们哪家没被这几个人祸害过，哪家没怕收过钱呀。他们怎么也想不过，一个老头开的店，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把他们畏之如虎的长发男给揍了！有人开心，有人却在心里等着看明天书店被砸的样子。

第二天，长发男果然来了，旁边店里的人都在等着看书店被砸的样子。可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长发男走进店里，给唐教授鞠了一躬，就走了出来，并没有让他们看到他们想要事发生。

周一黄思琴把黄思进带回了学校，原来周末他们姐弟俩回老家去了。

中午黄思时回来吃饭的时候，给唐教授带回了上午刚收到的报纸，唐教授浏览了一下，报纸上只报道了中央《关于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的通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事，有些失望地放了下来。

“先生，你怎么不高兴呀？”黄思进很奇怪地问。

“我以为‘***’已经被打倒了，会有针对我们回城的事呢。可惜还是没有呀。”唐教授叹息着。

“先生，我给你看的这个，就是你可能要回去的报道呀，你没看到这里写着‘要求抓紧落实党的知识分子政策，迅速恢复被撤掉的科研机构，恢复科研人员的技术职称，建立考核制度，实行技术岗位责任制’吗？”

“看了，可我不是科研人员呀，这和我有关系吗？”唐教授有些惊讶，难道这小子又看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了？

“先生，虽然你不是科研人员，但你是知识分子呀，如果中央恢复科研人员的技术职称，那后一步要做什么呀？”

“难道……”唐教授有些激动。

“先生，国家这么大，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人，总得要一步一步来呀，有了前车，就有后辙，所以您的事基本上定了！但要等些时间，这么多的人，总得一个一个来，对不？”

经过黄思进这一分析，唐教授的心终于放心下来。

“蒋安邦他们这周末都没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担心他们会放弃，思进，你说要不是去找找他们？”唐教授又想起了来书店学习的蒋安邦。

“不用的，先生，如果蒋安邦对自己的判断都能确定，那他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的。如果换成是我，就是高考不恢复，我也不会在自己坚持要到终点的时候放弃。如果这时候他放弃了，他也不配做您的学生了。”

话是这么说，可唐教授始终有些不舍，毕竟那几个孩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果都能上了大学，以后肯定能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的。

周二中午，蒋安邦终于出现在书店门口，还和往常一样，把鞋子上的土磕干净，走了进来。看到唐教授，先问了声先生好，然后就问有没有最新报纸。

看着他失望表情，唐教授赶紧问他怎么了。

“唐先生，你说怎么还没有高考的消息呀，我们几个人都想放弃了，他们都已经决定要不来书店了，都说没意义。我今天是偷偷跑来的，唉！”

唐教授生怕他们像黄思进说的那样，在最后的关头放弃，赶紧找出黄思进指给他的那篇报道给他看。见唐教授特地指着那篇报道，蒋安邦才又重新看了一遍。看完还是挺迷茫地看着唐教授。

要是按黄思进的想法，根本不会再说什么了，可唐教授实在是喜欢这个叫蒋安邦的学生，他不希望这孩子在最后的关头放弃，又觉得应该要敲打这孩子一下，要不然以后真像黄思进说的那样没出息了。

“安邦呀，你挺聪明的，以前都能从只字片语中看出很多东西来，怎么今天就看不出来了？”唐教授问他。

蒋安邦觉得有些惭愧。

“看来你还是没有这里的老板看得清呀？”

“老板？老板看过这篇报道说了什么？”蒋安邦对这里的老板充满了好奇。

“要是按他的意思，是不准让我跟你讲的，他说了，要是你能明白，就让我收你做弟子，要是你看不明白，就让你听天由命了。不过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有出息，不希望你在万里长征的最后一百米掉队呀。

安邦呀，你比老板还是差了一点呀，我问你，国家恢复科研人员职称，是不是承认了知识分子的地位？知识分子是不是要被国家重视了？”

蒋安邦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以后知识分子从哪里来？推荐吗？”

蒋安邦的眼睛突然亮了！是呀，自己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呀，这么明显的道理都没看出来，看来自己的确不如这里的老板呀。

“先生，我明白了！先生，这店的老板在哪里，我能见见他吗？”蒋安邦激动地说。

“等你考上大学，我让老板见见你吧，你也算我的弟子了，等到时间合适，我让你见见你这个小师哥。”

蒋安邦并没有听出唐教授话里小师哥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忘记了分析唐教授的话了，只觉得自己只要能考大学，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们从现在起，多抓紧时间复习。另外，你那小师哥说了，让你们和生产队的队长书记搞好关系，到时可能还需要他们签字的。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直接来找我，好好复习，准备考试。按你师哥说的，高考就在今年，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呀！”

“谢谢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先生，我先回去，还要组织大家一起学习呢。”

唐教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非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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