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水为患

那场大雨下了整整四天。第五天，天气放晴，庄黎从厢房门出来的时候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已经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水。庄黎去看了那株石榴。几天的雨水下来枝叶被打得七零八落，那颗小石榴到底还是挺下来了，挂在枝头，滴着水滴。

所有的花草生命都从这场暴雨中暂时缓过劲来，发出微弱的喘息。

庄黎皱着眉头看了一圈，总算听见头顶的榆树上传来了蝉微弱的鸣叫，树上原本有一只鸟窝的，第一天就被暴雨打落下来，被小太监捡回厢房里养着，看着这天总算是放晴了才将那窝小鸟抱出来搭了梯子放到树上去。

气温似乎因为这场暴雨的缘故依旧格外阴冷。庄黎都有种冲动在厢房里升起冬天才用的小碳炉。

御书房自下雨那日起就撤走了冰块，倒是没有上火炉子，却是将地面垫的薄毯子换成了绒毯。

还处于盛夏，这般降温也只是暂时的，估计很快天气就会缓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就两三天功夫那气温就吧啦吧啦的往上面飚。

八月初，气温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而随着这温度般不要命的疯长的还有灾情……

每年七八月是大凤降雨量最高的时候，也自然成了大凤领土上几条主要河流的汛期，虽然每年都会从七月初就开始做准备然而人力毕竟不可能与老天抗衡，加上毕竟还没有合适有效的水利工程投入使用今年的灾情又是格外严重……

汛期刚过各个城镇受灾的折子就如飞雪一般覆盖了皇上的桌案，若是沿江哪个县城没有递折子上来那并不代表着它没有受灾，大概是灾情太重洪水将交通要道都冲垮了，如今报灾情的折子正被滞留在路上……

据说今年的灾情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严重地多。

有个县城几乎全数被洪水淹没，死伤了人口的四分之一。

算是今年的重灾区。朝廷兵马钱粮都已经派出不少，灾情急报却还是不断的送到朝堂之上。灾情应该怎么解，又该钱粮应该如何分配，又成了那些士子大夫叠叠不休争论的话题……

御书房堆积的人有多又杂，庄黎和青釉两个人一起奉茶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自从第一个城市爆发灾情以来皇上就没有离开过御书房，朝廷已经开始休朝，毕竟一上朝就是在争论灾情的事情，乱七八糟的吵成一团，而皇上整日在御书房坐着，一一看着那些折子。

庄黎再次被李公公调进了御书房帮忙只负责整理折子。她得许先将折子看上一遍再一一分类。

那些折子上所述不少因灾情紧急惨烈之事，其中受灾最严重的是怀安县青桥县，那两个县城都在下游低洼地带，这次洪水来得突然两个县城被淹没得七七八八。

有大臣说赶紧调集兵马进行赈灾计划赈灾事宜，又有大臣争论说一个城都已经淹没成那样了，大部分建筑也已经算是毁了，到不如弃城，将剩下的灾民都搬迁到其他地方去新建一座城池。

若是让灾民弃城，又是应该新建一座城池还是让那些居民分散到附近灾情轻些的县城呢？

新建一座城的费用不小，若是分到附近县城又牵涉着重新分配土地之类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总之闹腾地不可开交。眼看着将要过中秋，今年灾情如此严重，倒是不会大办宫宴可是守在的居民还要过中秋啊，中秋团圆，整个国家还是副乱七八糟的模样，让天下人心凉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发生。

庄黎理着那些还未批复的折子，叹口气来。她转头看着龙椅上的王素。

“皇上，你说是让他们搬迁好呢，还是留在原地呢？”

“你说呢？”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整理着手上的事情。

“朝中大臣说的话，听起来都挺有道理，以殷台大人为首的一方在主张搬迁上，而已修大人的一方是希望不要搬迁。可是到底能不能搬迁还没有真正了解灾情的人出来说话。灾区往外的出路又已经被水冲毁，恐怕要得到消息得等一段时间了，那些朝中为官的站成两方如今不是都在僵着这口气看戏一般么……”

“哦？我看你倒是清楚得很嘛。”皇上停下笔，有些研究的模样看着庄黎。

庄黎赶紧低下头来

“皇上……我乱猜的……乱猜的……你就当做我在说梦话。”

皇上会不会责怪自己僭越胡说？我这张该死的嘴啊……不怪李公公总是责备我……做奴才是没有评论权的……

而皇上那边并没就此放过庄黎，他放下笔站起来，甚至走下了龙台来。

“虽然没有全对，不过你也没有说错。朝上的两帮人争得面红耳赤自然背后也就有他们的利益为牵连。殷台大人想搬迁，因为他负责搬迁，钱财粮草虽然不见得他会有什么想法，却可以交给下面想要的用以收买人心。而修大人那边就更明白了，青桥县附近的几个知县都是他负责的人，若是将青桥县的人都分散到附近的县城中，自然对附近的县城造成了压力。他并不想受那个麻烦。”

“所以他们才一边争一边等？”

皇上没有接庄黎的话，顿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等得起，灾民可是等不起。征战西凉的后大凤已经人困马乏，不能让士族的家乡不得安宁。你就在御书房呆着等我，我回来之前，哪里也别去。”王素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庄黎不知道王素是要他做什么，倒是乖乖的在御书房里呆着。

大概不过半个时辰就见李公公推门进来“雅才人，皇上让老奴过来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里？”

“你就别问了，若是耽搁了，事情便麻烦了，你赶紧。”

直到庄黎坐上了停在宫门边上的一顶极为不起眼的轿子……王素穿着一身素白的普通衣裳。庄黎一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出宫！还是和皇上一起出宫！

那顶轿子并不是宫中的模样，应该是皇上故意放在宫中，方便自己悄悄出城门的。李公公只将她送上轿子，和皇上极为默契的说了几句便沿着墙根溜达远了。

几个太监将轿子抬起来，跟在轿子身侧的是个极为眼生的小太监。庄黎想想也对，那李公公是宫中的大太监，专门为皇上办事的，若是他送皇上出宫，那必然会引起怀疑，走到城门口上，那小太监掏出令牌给那侍卫看了一眼，说几句，宫门便打开将他们放出来了。

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她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早朝怎么办？

虽然再过几天就要中秋修朝了，虽然最近也因为洪灾的事在休朝中，可是毕竟每天有那么多大臣来御书房啊！想到这里，庄黎弱弱的问起身边的王素

“皇上，御书房那边怎么办？今天殷台大人还说了明天要一早来呢！”

“李公公知道该怎么忽悠他们。”

“那皇上，我们是准备去哪里？”

“你猜不到？”

庄黎小心翼翼的猜了一句。

“青桥县？”

现在还不到五更，城门还没开，轿子便停在一处宅院面前。轿帘被掀开，王素便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皇上进去了，庄黎只能云里雾里的跟在他身后，那宅院也没什么标记。身边那小太监疑惑，便解释道：“这是太傅名下的宅子，太傅告老还乡后这宅子便留给王公子用。吃穿用度里面都有，你们在里面休息一下，等开了城门就送你们出去。”

?????这处院落三进三出，相对于太傅的身份来说是极为简朴的。太傅走后虽然院子没主子居住，却是依旧有那么两三个下人，平日里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碰上皇上要过来住的话能吃上热饭，睡上干净的床。

虽然皇上一年也不见得能来一次。

几个仆人听说贵客到了慌忙爬起来烧水做饭，这些仆人都是太傅离开京城之前给雇下来的，只说让他们就在这宅院里候着，工钱每月会有人来发，若是来了客人要负责招待好，也不说要来的客人是谁。

接洽的太监都是李公公亲自调教，口风紧的很。那些仆人还当自己的主人是太傅，其实早就暗地里换成了当今皇上。

庄黎在房间里休息了约莫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叫起来吃饭。

饭菜简单却是很香，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宫中的饭菜吃的太久，忽然吃到这般民间的饭食倒是让她觉得极为香甜。抬起头王素就坐在自己对面，也是吃得很香。

从现在起，庄黎便要开始称他为王公子。

更夫从宅院门前走过，咚咚的敲着铜锣，喊着开城门啰。庄黎也已经吃饱喝足，换下了宫里当值的衣服。衣服是煮饭婆子的女儿给她准备的，虽然是粗免衣服，上面却还仔仔细细的绣着几朵小碎花。做的是极为用心。王素也换上了一件灰白的袍子。相较于之前那件月白的锦杉还要朴实些。

却着实有了些玉树凌风的公子气息。

庄黎一边悄悄脸红的看着他，一边想着，若是他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那该多好啊，那自己就可以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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