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元拿起一个福橘剥着皮。

“小元。”

赵元咽下最后一个橘子瓣，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跟我回去。”

来的人上手就去扯赵元的后衣领。

手只堪堪擦过赵元，那人已经一烟儿化成黑猫，溜到人后面，又化回人形。

“杰子你变了，怎么上来就这么粗鲁。”赵元一本正经地控诉。

左杰无奈地看着耍赖的小猫妖，刚要说话，就被赵元打断。

“今儿太阳真暖和，”赵元想了想，“走，带你游湖去。”左杰看出他是有所戒备，还是有点欣慰的，毕竟知道隔墙有耳了。

两妖在游船上坐定，已是过午时分，暖黄的阳光映在湖面，粼粼波光煞是好看。只是这风不比白天时柔和，有些寒气。

“哎？你们看，那掌船的呢？”岸边有几个小娘子疑惑地看着一艘特立独行的小舟，没人掌船，小舟却载着两位公子哥稳稳地行着。

“小元，”左杰皱眉瞧着赵元的侧脸开口，“别胡闹了。”

“我没胡闹啊，”赵元拨弄着帘子，向岸上往这边瞧的小娘子们点头示意，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我只是想证明我是对的。”

“情之一字不是玩物，不可拿来做赌！”左杰有些着急，“我也没答应过你。”

“不是玩物？只是对你这种傻子而言吧。”赵元也直视着左杰，“我不管你答没答应，我就是要向你证明，在这些自以为是的凡人面前，感情会变得多么廉价，多么微不足道以至于随时都可以被抛弃！我再也不要看你被陈慕华……”

完了说错话了。赵元收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心虚地低下头。

“好，我知道小元是担心我。但既然你瞧不上这些、”左杰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这些玩弄感情之人，那你自己呢？你这样牵扯上无辜的人，还拿来打赌，与他们又有什么分别？我答应你，虽然我见过他，但我不会去找他，你也离开平成侯。”

“我，这不一样！”赵元争辩道。

“哪里不一样？”

赵元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你觉得秦纷很无辜吗？最后险些夺你性命的人不是他吗！”

百年前的画面再度浮现，那时的赵元并没与秦纷见过几面，但知道他跟陈慕华都是捉妖的天师。他记得他的眼睛，像一汪清泉，温柔细腻，干净得赵元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与现在的秦纷并不相像。

可是唯独那天，向来温柔的秦纷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狠，穷追不舍、不留情面。

小猫妖带着因为重伤而已化回狼身的左杰一路藏匿，好似躲过了一支支箭簇，又好像一支也没躲掉，身上心上生疼。为了救回左杰，赵元耗费了不少修为，到现在也不算完全恢复。所以那日当秦纷问道自己是不是旧识时，赵元急火攻心又呕出xue来。

但不同的是，这一世的秦纷好像永远运筹帷幄，没有什么能让他起一丝波澜，更不要说走进他的心里。

“小元，你还小，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往后经历的事多了你自然就懂了。只是，你若此刻非这么不听话胡闹，万一闹出事端，万一你自己陷进去……”

等到那时再后悔就晚了。

赵元虽然已是七百年的猫妖，但在妖界，也就是个小少年，很多事情他不懂，却莫名很执拗，一根筋。

他讨厌别人说他什么也不懂。

我不懂。

是啊，我不懂为什么凡人爹爹在我出生不久，就再也不曾出现。

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只狼妖，明知道那时的陈慕华是捉妖师，却心甘情愿剖开自己站到他面前。

我不懂话本上的故事，为什么总是写厉害的妖被凡人抛下、被赶尽杀绝。这简直就是滑妖之大稽。

我也不懂为什么他们要杀你，你却为他们开脱。

……

小舟晃晃悠悠地靠岸，游人惊奇地发现，没有掌船的，只有一位高高瘦瘦的公子怀里抱着一只皮毛黑亮的猫，坐在船头愣神。

“那是哪位公子？我怎么从没见过。”岸边的游人里有陈慕华，他微微侧过头问随行的小厮，眼睛却没有离开小舟上的人。夕阳笼罩在左杰身上，勾勒出那人修长的身形，在陈慕华那个角度看去，就像是神的华光。

“小的也不知道，”小厮望了望，“那公子看着是往这边来了，等他靠岸咱们问问就是……哎，少爷，您等等小的！”

就算重来多少次，就算我什么也不记得。

我还是想靠近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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