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母子

宫宴散了。宋钗轻也与父母兄妹回了府。这之后，各个府邸又要互相来往送年礼，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正月初八时才能稍稍喘口气。而就在这日，宋府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面黄肌瘦，荆钗布裙，眼里却闪着精光的女人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儿走在京城的街上。她左顾右盼，大约思量了片刻后到了一个卖茶水的小店铺前。

“去去去，我可没闲钱给你，这里也没有闲饭吃。”店主看她这副样子，以为她是来讨饭或讨钱的乞丐，不耐烦地出声驱赶。

那女人收敛起了眼里的精明，满面怯色。“这位大哥误会了，我是来打听个地方的。不知您知不知道宋府在何处？“

“宋府？那个刑部尚书府？你走到前面那条巷子左拐便是了。这个时候他们府上忙着清点年礼，热闹惹眼得很。不用细找便能看到。”店主一听不是来要饭的，又见她问宋府，大约和宋府有什么联系，态度便好了许多。他好奇地问。“这位妹子，你去宋府做什么？”

女人笑了起来：“宋府那二姑娘的亲娘是我妹妹，如今她娘没了，我去瞧瞧我们姑娘。”

原来是这样。店主恍然大悟，看这身行头也不像是正经亲戚的样子，原来是尚书家小姨娘的亲戚。他对女人道了声慢走，去招呼客人了。

女人带着孩子走到正门，奈何那正门是不放她这样的寻常百姓进去的。她只好赔笑离开，又转了一圈，摸索了半天寻到了小门。

小门向来冷清，年里人手又紧，如今只有王三家的媳妇在那里看门。听明白女人来意之后，王三家的便知道她是来投奔二姑娘来了。心里有些拿捏不准。这实在算不得一个正经亲戚，贸然迎进去怕是不合适。瞧太太和大姑娘对二姑娘的态度，她大约也知道这个二姑娘近来在宋府待遇还算不错，若是把人赶走了，到时候被太太知道也不算小事，女人若是闹起来更坏了宋府颜面。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决断，先请女人到她自个儿的屋子里坐会儿，打算叫个小丫头去请示太太。小丫头正打算去，王三家的转念一想：太太如今正是忙碌的时候，为这不算大事的事劳烦太太一趟到底不妥。倒不如先告知大姑娘，看她如何打算。大姑娘年纪虽小，有些事却也是懂得不少了。这么想着又赶紧叫回了小丫头，叫她去告诉大小姐。

此刻宋钗轻正与宋罗妍一起，宋钗轻练琵琶，宋罗妍做女红。两个人时不时聊上一两句，倒也是乐在其中。

“过几日到了元宵，只怕又不得闲了。不过我们这里的元宵节可好玩了。妹妹你大约没见过我们这里的元宵节是怎么过的罢，可有趣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逛花灯猜灯谜。”宋钗轻练累了，笑着对宋罗妍说道。

此刻其他丫鬟们也各忙各的去了，柳色在院子里指挥小丫头和洒扫婆子们打扫院落。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到柳色，道：“柳色姐姐，二姑娘亲娘的姐姐来了，在南边小门那儿候着呢。王家娘子叫我来寻大姑娘拿主意。”柳色听了叫她候在院中，提起裙摆往宋钗轻房中去。行了礼后，柳色附在宋钗轻耳边把事情告诉了她。宋钗轻略略想了一下，笑着对柳色说。“这是二妹妹的事，你且把这话再同二妹妹说一遭罢。”柳色便再与宋罗妍说了一通。宋罗妍听了之后眉毛拧在了一起。犹豫了再三还是对宋钗轻道。

“姐姐，不如还是把我姨娘打发走吧。”

“我刚出生娘就没了，姨娘养了我三年，三年里没对我上过心，还在三岁那年把我扔在了大街上。那时候她家做小本生意，条件还不错。后来被一户商户收养了，吃了好些年苦。如今大约家里没落了，听说我被父亲接回来，想来府上讨些东西。”

宋罗妍这话宋钗轻还是深信不疑的。相处了这么多天，她知道宋罗妍是个纯善的人，现在这么说，只怕那个女人人品也不怎么样。她仔细想了想，觉得随便打发走也不是很妥当。“照你这么说，我们确实不该好待她。只是她若真不是好人，随便打发了她走，她在街上闹事，我们府上的颜面可就没了。”

这下宋罗妍犯了难，不知如何是好。宋钗轻想了想，道。“不如我们还是去南门看看吧，问问你姨娘要些什么。若是要几两银子，或是帮她谋个什么差事，允了她便是。若是其余我们做不了主的事情，便只有禀报母亲了。”

宋罗妍听了这话觉得也是，同宋钗轻整理了装束往南门去。

毕竟是尚书府，弯弯绕绕的还有些大，待她们到了南边小门那儿，已是一刻钟过后了。王三家的估摸着她们快到的时候，早已带着宋罗妍的姨妈母子俩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那。看见宋钗轻二人，王三家的连忙道：“大姑娘二姑娘安好。”

宋钗轻对她颔首一笑。只见那妇人蓦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只管往宋罗妍身上扑。宋钗轻微微皱了皱眉。王三家的忙把她拉开，宋罗妍的贴身侍婢秋雁道：“这是二姑娘，妈妈莫要失礼了。”

女人哭道：“姑娘啊，你可帮帮姨母罢！如今你姨夫没了，房宅田地也都为还债变卖了，我们孤儿寡母生活艰难，不得已才来寻姑娘。”

宋罗妍明显被吓着了，愣愣地呆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宋钗轻望了宋罗妍一眼，对那女人说：“我年纪轻，你且告诉我你姓甚名谁，不知怎么称呼？”

女人抹了抹眼泪，故作委屈地抽噎着说道：“我姓苏，小门小户的哪有甚么名字，旁人都唤我苏氏。”

宋钗轻点了点头。又道：“苏姨娘方才说没了田宅，想必此番进京是为寻个去处。”

“我恍惚记着咱家一处新置办的庄子如今正缺人手，姨娘若是不嫌弃，我就去同大哥哥说一声，给你和这位小兄弟在那里找份差事，再找间屋子安顿了。可好？”宋钗轻一面说着却一面冲宋罗妍笑，并不看苏氏母子。

苏氏一下子慌了神。她来这里可不是为的这个。只是眼前这位姑娘态度如此强硬，自己又惹不起，二姑娘似乎也记着当年的事，不愿为自己说话。踌躇了片刻只得应了下来。

宋钗轻见她不再言语，吩咐人给了他们十两银子，便打算不再理会此事。

与宋罗妍回漪花阁的路上，宋罗妍还有些心疼那十两银子。“姐姐不必对他们这么好的。”

宋罗妍不像宋钗轻这个嫡女，零花钱永远使不完。小姐的月例是每月二两，她又不是叶氏亲生，父亲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再加上没有强大的舅家帮衬，月例成了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十两银子……她可要攒好几个月。

宋钗轻闻言笑了。“十两银子，虽说远高于你我月例，对府上来说可是什么都算不上。我方才瞧她面有不甘，恐她自己讨要什么。”

宋罗妍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她二人回漪花阁又谈论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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