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萤火——（一）相遇

赵莲儿在医馆前轻轻跺了几下脚，抖去身上落的雪，探着头朝里喊道：“冬青姐，我来送羊血了！”

“来了！”冬青应了一声，从药柜后出来，到门外接赵莲儿，她轻轻扫去赵莲儿肩头上的雪，挽着她的手臂，“当心脚下。”

冬青带着赵莲儿走进屋里，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牵着她的手，扶在桌边，道：“你先坐会儿，等我回来。”

赵莲儿扶着桌子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样子拘谨，倒不是觉得医馆陌生，而是怕有人要进来，一不注意撞了她，她也避不开。

不多久，冬青便提着篮子回来了：“来，手。”她把篮子挂回赵莲儿的臂弯，牵过赵莲儿另一只把一串铜钱放在了赵莲儿手心，“小心拿好。”

“多谢冬青姐。”赵莲儿顺手把铜钱塞到篮子里。

赵莲儿这想起自己有事要说予冬青，拍了拍冬青的手，道：“冬青姐，我有事和你说。”

冬青停下步子：“何事？”

赵莲儿抬手去寻冬青的耳，冬青轻轻把赵莲儿的手拉到自己耳边，赵莲儿便顺势凑到冬青耳边，说：“今早我碰见个乞丐，应是新到镇上的，不知道要找活干，我便把你的医馆在收学徒的事说给他。可到底是陌生人，就跟冬青姐你说一声。”

冬青轻笑：“好，我知道了，小姑娘想得还挺周到。”

“嗯。”赵莲儿开朗地笑了笑。

冬青把赵莲儿送到医馆门口，两人便作别。

赵莲儿杵着竹杖回家去了。

凌晨——

青山镇飘了几天的雪，至今日凌晨还纷纷着。

天还未亮，不过亮与不亮于赵莲儿而言，并无分别。

赵莲儿挎着篮子，像往常一样走着往常的路，去给她爹送馒头，竹棍敲在雪上只发出闷响，她也不担忧，这路走了多年，早已熟悉。

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

突然，她踩到一个半弯曲的硬物，一滑，向前扑去，跌坐在了地上，肩膀被人的手接着，才未躺到湿雪里。

从跌倒的惊恐中回过神，她立即离开那只手，慌张地对那人说：“抱歉，抱歉。多谢你扶住我。”说完，她等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她心里开始打鼓，明明闻到衣物未干的霉味，应该有人，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弯曲的膝盖，吓得倏然收回了手，往旁边挪了挪，那人似乎也被吓到，刷地一声，离她远了些。

她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

对方低声说了句：“无妨。”

低哑的声音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她赶紧在身旁摸索她的竹棍，却摸到一只碗，她仔细摸了摸，碗上有一个缺口，她顿时多了几分歉意，她不仅踢翻了乞丐的碗，还把碗踢破了。

她竹棍也不找了，赶紧站起身，把碗捧着，轻轻地放在那人面前：“抱歉，我身上也没值钱的物件可以赔给你，只有这个。”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馒头，放在了碗里，“还请收下。”说完，她便站起身要走。

她走了几步，想着，这人不知镇上不许乞讨，只能靠卖劳力生活，他应当是新来的。想到这，赵莲儿停下了脚步，说到底他还扶了自己一把，虽是生人，但也可怜，若是被镇上人发现这乞丐，便会把他赶出镇去。

她权衡了一番，返回几步，压低声音提醒道：“镇上不能乞讨，被人发现可能会赶你，你要是想留下，就在镇上找个差事吧。沿这条路一直走有个医馆在招学徒，你若是愿意，可去试试。”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那人说。

赵莲儿下意识停下，应了声：“嗯？”

“你的竹杖。”

赵莲儿感觉到竹杖正敲着自己的手背，她转了转手，轻轻握住：“多谢。天一亮可能雪就停了，衣服湿的会很冷，随便找个小馆要壶热的水也无妨的，镇上人都很热心。”

赵莲儿连着几日问了冬青，冬青也说没人来医馆说要做学徒，她倒是好奇乞丐的去向，却没想到那乞丐居然出现在她家。

大街上熙熙攘攘，她的耳朵充斥着声音，她完全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到她家的。

所以，当她站在柴房门前，闻到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时，她推门的手顿了顿。

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人吗？”

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她挥起手里的竹杖，敲向声音的方向。

竹杖打到什么，她心里一惊，即将大呼，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她挣扎着，声音被封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人说：“对不住，在下即刻便走。”

说完，那人就松了手。

赵莲儿平复着自己惊慌的情绪，她想，这乞丐的话听着不像是来偷摸做坏事的，应该没恶意。她问：“你为何不去医馆？”

“不愿。”

“那也可以找别的差事啊，乞讨是过不久的，若是被人看见可是会赶走你的。”赵莲儿劝说他。

“我不在镇上长留。”

“啊，那也可以先做着，你想何时再走都可以”

“告辞。”那人不愿再多言，想要离开。

赵莲儿想，可能是有什么苦衷不愿说吧。想着，她喊：“等下，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暂住我家柴房，总比在外流离的好，不会被人发现。”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你留下吧，不麻烦的，雪天有个屋檐避雪，也是要的。”赵莲儿说。

那人的眼神对上她的眼睛，再三斟酌，道了一句：“多谢。”

“不客气。”她说，“你饿吗？灶上还有吃的，我拿给你。”

对方没应声。

“吃吧，我去拿给你。”说完，赵莲儿抬脚就出了柴房。

过了一会儿，赵莲儿提着篮子回来，问了声：“我回来了，你在哪？”

那人站起身，还未出声说话，赵莲儿便说：“你坐着。”然后，把篮子放在那人身边：“给你。若是你有想要的，可以同我讲，只要我能带来的，我会帮你带来的。扫帚在墙角，你可以扫一扫，晚点我收拾张褥子给你。”说完，赵莲儿便要离开。

“等等。”那人叫住她。

“嗯？”

“棍子。”他把竹棍举到她手边。

“多谢。”赵莲儿握住竹棍，她微笑着，“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

她愣了愣，不自觉皱起眉，但没一会儿就放松了表情，扬着声音，微笑着说：“那我以后便叫你无名了。”说完，她关上门，离开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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