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城中剧变之四 沙漠中的风球草

周围人听到“狂人”“咬”“你们”这些个字眼，终于回过了神，一个两个也顾不得腿软，连爬带滚的跑回了家

沈若烟见这群人如此木讷，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

——太难带了……

代周围人尽数散去，沈若烟想起烨离捆了只狂人出来的事，便问：“烨公子，你为何会进裕同巷而且还带了只狂人出来？”

烨离答道：“我见周围百姓不相信你手下人的话也担心巷内的情况，就带了你的几个手下外加我的一队士兵进了裕同巷，果真在巷内最里的一间屋里发现了一只狂人。于是我让你的手下假扮医士，骗那间屋的人说是受不住病痛的折磨，疯了，然后才用麻绳把他捆到了这。本想着这个恐吓百姓的黑脸由我来当的，却不料被沈小姐你给抢了过去。”

沈若烟听后轻笑一声：“哈哈，倒是让烨公子你见笑了。不过我与烨公子你也还算默契。”

烨离提提眼：“沈姑娘也本欲如烨某一般？”

“正是。”

说完，小姑娘看了看身旁的墙壁，而后又望了望四周，道：“烨公子，你可是把我的那几个门徒还有你的那一队士兵留在巷里了？”

烨离点头，道：“没错，我让他们留守巷内，以保能第一时间解决掉狂化的病患。一来可保巷内百姓的安全，二来也可拖延些时间。巷内的灾民知道自己会狂化的事实越迟，对我们就越有利。”

沈若烟听后忍不住向烨离拱手，称赞道：“烨公子行思缜密，聪颖绝伦，在下佩服。”

烨离见后回礼，并道：“天下能人何其之多，沈姑娘过奖了。要说佩服，也应是烨某佩服沈姑娘你才对。”

“虽正值乱世，可当朝对女子的限制却不减反增，甚至出现了女子以拥有三寸金莲为荣的风气。时人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莫说读四书五经，就连习字都会被说有勃理法。沈姑娘能在这种环境之下，读得好书，习得好字，学得一手医术，练就一身武功，实属难得。”

小姑娘也不谦虚，笑着大方应下“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欸？！阿兄！”小姑娘余光忽见沈华的身影，定睛一看，果真是自己那便宜兄长。

烨离闻言，向后转过身去，见真真是沈兄弟，便朝沈华作揖

沈华见后挥挥手道：“欸！现在这种情况就不要讲那些没用的虚礼了。”

烨离听后嘴角微弯，放下了抱拳的双手。

沈华看了看烟烨二人，问“你们两没受伤吧？还有阿爹阿娘现在何处？”

沈若烟答道：“阿兄放心，阿爹阿娘已经带着家丁们回天璇门了，我和烨公子也没碰上什么大麻烦。阿兄可有受伤？还有跟你一同去的那一队门徒可有人受伤？”

“放心，虽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但万幸全都毫发无伤。”沈华顿了顿，又问：“那颗烟火弹可是小妹你放的？”

小姑娘点点头，答道：“对，后院的家畜忽而发了狂，我见形势不对，就赶紧让云霞发出烟火弹，还有通知烨公子带兵把守裕同巷和指导百姓撤离。阿兄你说路上遇到了麻烦，可是也遇到了狂人？”

沈华闻言，拉平嘴唇缓慢的摇了几下头，开始绘声绘色的说：“不仅仅是狂人！还有一大群疯牛！我带着门徒去了一家靠近城界的养殖场，可不料等我们进去之后一大群疯牛突然从牛棚里冲了出来，一只只一个个的往我们身上冲！还有那个场主！不知道多少年没剪指甲，夹在一群疯牛里面朝着我张牙舞爪，差点划到我英俊的脸！”

“我们杀出来花了点时间，又离这比较远，所以就回来得晚了”

原本烨离和沈若烟听沈华把情形描述得那么危险，还想着等沈华说完后慰问慰问，可现在见沈华不仅有心思开玩笑，还有心情自恋，想要慰问的念头彻底打消。

沈若烟敷衍的哦了一声后不再理睬沈华，转过头开始跟烨离商量正事，烨离也转过头一脸认真的侧耳听着。

沈华见没人慰问一下自己幼小的心灵，语气颇为不满的喊道“欸不是！你们难道就不安慰安慰我吗？”

沈若烟：“我觉得现在……”

烨离：“嗯，可我觉得……”

沈华见烟烨两人都不理自己，生气的摔了下袖子，然后背过手去，还重重的哼了一声。

沈若烟和烨离被沈华那幼稚样给逗笑了，若放在平时，沈若烟绝对要再调侃沈华几番，可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小姑娘把沈华重新拉了回来，而后和烨离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哄了沈华几句。虽说沈华被两人极其敷衍的态度惹得直翻白眼，但他同时也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主，故而便翻着白眼勉强当这事过去了。他正了正脸色，语气严肃着问：“如今具体情况如何？”

烨离答道：“城中百姓应已尽数撤离，裕同巷内又有士兵留守，局面暂且控制得住。”

沈华听后点点头，烨离见后便问：“沈兄，沈姑娘。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此话一出，沈烟兄妹的脸立马变得攒眉蹙额。其实小姑娘在赶来这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对策，而且小姑娘敢肯定，她那个便宜兄长也想出了对策，且跟她一模一样。这不是因为兄妹间的默契，而是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按照目前解药的研究速度，重症病患丝毫没有生的希望，同样的，中症病患也很有可能撑不到解药出来的那一刻。按照目前的条件而言，唯有轻症病患才有一线生机。

医者仁心，兄妹俩何尝不奢望能救下所有人，可现实状况丝毫不许这一奇迹的发生。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兄长沈华率先出了声。

“接下来的事都听我安排。”

沈华抬眸与烨离直视，语气严肃着道：“烨兄，你不通医术，故而便劳烦你留在这，替我们去寻些木板车来。”烨离点头道好。

沈华继而转头看向沈若烟，继续道：“小妹，你与我一道，即刻带领门徒进入裕同巷，将轻症病患救出来，带上山。”小姑娘同样点头道好

任务分配完毕，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抓紧时机，快速行动。

烨离临走前把能调遣城中士兵的令牌交给了沈若烟，待嘱咐完一句“万事小心”后，方才离去。

小姑娘凭借着烨离给她的令牌，轻轻松松就让守巷口的士兵打开了临时做的木板门。沈华召集好自家门徒后，跟着沈若烟一起，急速奔入裕同巷救人。

裕同巷内共有八间大屋舍，左右各四间，中间留着一条巷道。

沈兄妹等人一进巷内，便看到一具具横在巷道上，脸色狰狞，浑身流脓的狂人尸体。鲜血顺着狂人脖颈处的伤口流淌下来，被一块块石砖间的缝隙吸入。些道缝隙里长有的翠嫩苔藓，也因此染上了点点红色。

沈烟兄妹抓紧时间，沈华这边往每间屋里都派了几位门徒，而沈若烟则利用烨离给她的令牌，命令巷内的士兵协助转运病患。

任务颁布完成，门徒士兵各自四散开来，分队进入被指派去的屋舍。

沈烟兄妹二人各自去了最里的两间屋舍检查和搬运病患。

沈若烟这厢的中重症病患很多，单单空了的床位就有三个。小姑娘检查病患至今共八人，唯有一人是轻症病患，其余都是中症甚至是快转为重症的病患。

说到这，便不得不提一嘴燎地士兵的身体素质了。沈若烟检查到的唯一一位轻症病患，是一位看起来正值二八芳华的妙龄少女。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女能有多重？小姑娘一个人都能轻轻松松的把人抱起来，然后稳稳妥妥的把她送到门口的木板车上。可当沈若烟唤了个士兵让他把人抬出去时，那名士兵竟说他抬不动！没办法，沈若烟只能再唤一名士兵，与那名士兵一起把人给抬出去。

沈若烟看着两个大男人一个抬少女手臂，一个抬少女脚踝颤颤巍巍走出门的背影，若不是为了维持这段短暂又脆弱的上下级关系，她真想破口而出的问一句：“你平时是干什么吃的？”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燎城县令从开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十有八九是被狂人吓得连夜逃上云雾山了。

沈若烟不再理会那两个士兵，转身继续给病患做检查。

沈若烟检查的最后一位病患，是一个看起来正值童龀的小女孩，小女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头鼻尖都沁着一层薄汗，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贝齿还紧紧咬着薄薄的下唇。

小小的人儿看起来如枯草般脆弱，似是微微一踩便可彻底折断，可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坚强，宛如沙漠中枯寂数年的风球草，即使干枯数十年也依旧顽强的等待着那一场遥遥无期的甘露的到来。

沈若烟开始检查小女孩双臂的肌肤、口腔以及给小女孩切脉。小姑娘一边检查，一边摸摸祈祷小女孩是位轻症病患。

可惜事与愿违，小女孩是位中症病患。沈若烟跪坐在小女孩昏睡的草席旁，盯着小女孩苍白的小脸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小姑娘黝黑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层雾气。

她惋惜于小女孩不幸的遭遇，更自责于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可沈若烟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时间不多了，该走了。小姑娘眨眨眼，清去眼中的雾气，又吸了吸鼻子，让自己鼻道畅通。她提了下裙摆，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最后看了小女孩一眼，转身欲走。可不料，小姑娘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感觉自己的裙角好像被什么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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