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师父和王小公子逐渐模糊,萧亦想伸手抓住这个消失的幻影,怎么也抓不到,感到身体一阵下坠感,他揉了揉眼,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耳边传来练兵的声响,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身份,根据地理位置推断,现在已经到了扫平天下的最后一战,而她是一名传奇女大将军,还记得军里流传一句话,没有萧将军打不下的敌国,没有萧将军攻不下的土地,大家因为有了她的存在,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她讲的计划,就没有失误的时候,每当军队萎靡不振时,她一出现,好似阳光撒下土地般,万物复苏,就这样,敌国五国,如今已经四国踏为平地,如今还剩一国已经是强弩之末。
明天,就是最后一战,她并不想收到降书,不接受投降,他所有的怜悯和保护生命只属于自己的国家,她要踏平最后一片土地。
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和煦的月光洒下大地,萧亦耷拉着腿,坐在岩石上,眼睛眺望着在雾里若隐若现的敌城。
排长福盛左手握一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右手拎着一壶好酒,坐到他身边,将羊腿往萧亦手里一送:“刚才士兵刚射的羊羔子,这块羊腿肉比别处的都肥,他们不舍得吃,专门让给我拿给你。”
说罢,他顿了顿,喝了口酒,又说道:“你别看他们年龄小,不爱说话,心里别提对你有多崇拜,我昨个儿走过一个帐篷,听到里面两个将士在咬耳朵,念叨着战争结束了回家乡要好好谢谢你。”
“我有什么好谢的?”萧亦反而被逗笑。
“ 将军,您带军队保家卫国,还他们家人一世安宁,如此重恩,岂能不谢?”
“将军,您瞧那位正在联系射箭的士兵,他叫孙康,别看好像没有什么特点,今天的羊羔子就是他一箭射中拿来孝敬您的,拿给我时还特别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便跑了,我怎么叫都不回头,就这副德行,还是一个孩子的爹呢,你说有趣不有趣?”
萧亦虽没有明白有趣的点在哪,她天生不能明白别人独特的笑点,但啃着手中的羊腿子,说不感动是假的,她问道:“这位将士是哪里的人?住哪里?”
是了,这位将军,对敌国有多憎恨,对自己的士兵就有多爱惜,他经常在空闲时间,一遍遍地记自己士兵的名字,长相,问他们家住哪里,家里可有孩子,想着战争结束,就给自己的士兵每个人建一处房子,功劳大的封点爵位,自己还可以和他们遛鸟打趣,喝酒玩行酒令,每当听到自己的士兵受伤,救心如刀割,对敌国的恨又多了几分,但好在自己的策略一直没有失误,士兵并没有损失太过严重,所受之伤大部分人都被抢救回来,死去的将士他都以将军的葬礼埋葬了他们。
战争快结束吧,或许不用等到明天,今日便可以带最少的兵,用最快的速度,侵略敌国。
这种想法开始在她脑袋里生根发芽,越发不可收拾,她开始筹划排兵部署,想从小路去往敌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当计划在脑袋里浮现后,她粗略地过了一遍,或许因为对自己的盲目自信,多场战绩无败场的过往,又或者料定这个小国不敢反抗,他简单的将这个计划写在纸上,竟没发现里面的大漏洞和所受限制因素过大,他自认为天时地利人和,无懈可击。
“五十三排的士兵们——”
将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操练,练着板式,有说不出的斗志,月光将他们流汗的后背映得发亮。
“五十三排,共五十人,集合!”
“到!”
“ 将军,您请吩咐!”
萧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张扬,我带你们干票大的!”
福盛一听,立马会意。却不多问,好家伙,和将军走能有错?
士兵们纷纷穿上盔甲,青铜色的外壳胸部中心有一枚娇艳欲滴的莲花,头盔上的流苏是明艳的红,萧亦欣赏着这套盔甲。得带一套回去给王小公子穿穿,他穿起来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天空没有一片云。一轮圆月在这一碧无际的大海里航行。孤独的,清冷的,它把它的光辉撒下来。地上,瓦上都染了一层银白色。
每每忆起她当时拿着刀向天空一举的豪情模样,都觉得后悔万分,想冲进梦中的自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狠狠地揍一顿。
萧亦带着一骑骑兵,让骑兵身背火药,意图在黑夜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方大本营,埋下火药。炸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们紧张而有序地前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眼看就要到城门下,原本幽暗无光的城堡忽然“刷”地一下亮了起来,一名身穿白衣站在城墙上,狐裘在身,手摇折扇,大拇指处佩戴玉环,身无佩剑,面容清冷,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左肩上单脚站立一只凶神恶煞的鹰,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阴悚的幽光。
萧亦认得他,卫国国师,
卫故渊。
传闻该主有千万面,对不同人有不同脸,冷血至极,每杀一个人,便要换一张新的脸皮,但凭借直觉,萧亦隐隐觉得这是他本来的样子。卫国国主不知怎么请来了这尊大人物当国师坐阵,但想必是没出什么力的,不然也不会面临灭国的危险,但也应该也有些作用,才能将卫国留如此久。
卫故渊身边的光亮照亮整片夜空,萧亦仔细一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竟是一团团大火球!火球搭在炮塔上,呼之欲出,似若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将他们炸个稀巴烂。
而此时,卫故渊正轻蔑地看着他,双眸如同狐狸眼,眼神凌厉,如同狐狸看猎物一般,手却不快不慢地摇着折扇,突然,他将折扇往手心“啪”地一收,“放!!”
一个个火球熊熊燃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亮,誓要射穿天际,以抛物线的路径急速下垂!流星雨景不过如此,可它们并没有带来美好
因为下一秒!它们就要给人砸出一个大窟窿!
萧亦来不及思考,转身大喊:“大家快!快将身上的火药丢掉,赶紧跑!!”
大家“轰”地一声,四散而窜,想赶紧逃离这片火海,可哪里逃得掉?身上的炸药接二连三的爆炸,稍有火星便可引燃
“啊啊啊——”“好痛——痛痛痛痛啊啊啊——”
士兵们被烈火灼烧的痛苦地尖叫贯穿萧亦的脑颅,他的脑袋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看着眼前这片火海,昔日地好兄弟在地上血肉模糊地翻滚,他想扶起来,想替他们挡火,想替他们死,可是他不管走到哪里,火球总是会精准地避开他,砸向别人。
他每走一步,人边的人就多一个被炸死,他不敢动了,他对着空气喊道:“快停下啊——快停下啊——我不打了还不行吗?——”
与此同时,土地上爆出一阵烈焰的汹涌灼浪。
“痛痛痛——”
几十个高低不一的人同时尖叫起来,业火过境,烈焰焚烧,除了萧亦,没有一个人能逃。
只因福盛向萧亦飞奔而来,死死地压住萧亦,用自己的肉身挡住这妖火,福盛的后背劈里啪啦,已产生浓浓焦味,血火交融,他却浑然不觉,只见他强忍着痛苦,对他的将军说:
“将军,记得带我们回家啊,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呢。”
萧亦根本不敢看趴在自己身上的身影,因为,他知道,绝对,不成人形了。
不要啊,不要啊。
他心里也知道,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卫故渊在墙上,摇着他的折扇,俨然以隔岸观火的姿态观看这一场好景。
“疯了,都疯了!!快跑啊!!快跑啊!!”萧亦撕心裂肺地吼道,他想起在城墙上狗贼,都是他!都是他!如果没有他,他们怎么会死的这么惨烈,尸骨无存!!!她脚一点,身体一轻,想飞到城墙上,干掉卫故渊的狗命,为自己的士兵们报仇。
紧接着,就在这无限拉长的战火中,千钧一发之时,
萧亦抽出刀。朝卫故渊飞来
而那卫故渊回过头,早有防备。
一个女将军,还妄想收六国,可笑。
他并没有看正瞄准自己的森寒刀锋,而是将目光投向萧亦,看着对方美丽绝伦又猩红的眼睛。
萧亦嘴唇发干,嘴角流血,一副罗刹样,他反扣,将大刀往卫故渊胸口狠狠一刺。
电光石火间,那男人却看着萧亦,嘴角一勾。
他不拿折扇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正对刀一抓,啪地将刀精准无比握在了手中!
血沿着刀锋流下,他却浑然不知,面无异色,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反向使力,将萧亦从城墙上推下!
紧接着当空向向俯冲而来
旋即,右手径直往萧亦的候颈掐去,死死扣除他的喉部,干净利落,一击封喉,卫故渊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按,萧亦方才耗力过多,挣脱不开,只能被按倒,拿着刀往空中胡乱比划,怒目圆睁,“姓卫的,有种你杀了我,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卫故渊好赖以暇地欣赏着这副疯魔样,伸手,替萧亦梳理了头发,做出一副调情的样子,好像她眼前的人不是将军,他们在的地方也不是战场——如果身边没有惨叫声,萧亦可能就信了。
“将军”,卫故渊顿了顿,注视着萧亦,侧脸血迹未干而英俊至极,眼底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何必一副见到仇家的样子,我们为何不能是朋友呢?”不等萧亦骂人,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萧亦的嘴,暗使内力,不让他说话,萧亦瞳孔微微张大,卫故渊在他眼里的倒影中见到了疯癫的自己,他接着说道:
“ 将军,我不是来打仗,我是来向您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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