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医院的事情忙不完,沈凌就请了下午的假。
他睡醒后在床上躺着,开始想之后该怎么办。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他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让邵敬轩一家人相见不如怀念,但他能够想象得出,即便他介入沟通,情况也不会有太大改善。如果丢他一个人在那套样板房中,也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还真让人放不下心。要不索性就让这孩子这段时间住在这里,反正不过只是多一张嘴的事。
邵敬轩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惊悚地看着已经装束整齐的沈凌。那个脑回路清奇的老师拿着车钥匙催促:“赶紧的,过去收拾几套衣服就回来。”
“老师,真的不用!”邵敬轩捏着被角拒绝。
“那你一个人住你吃什么?”尝试说服。
“有外卖。”拒绝被说服。
“医生交代过的。”沈凌从茶几上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医生给的须知,上面一溜饮食忌口都在邵敬轩的外卖清单里,看得他脸都白了。
“而且你还要上学,住那么远,你还打算跳着来上课?”
“……”
漏点了口才技能的邵敬轩竟然来不及说一句据理力争的话,就听见沈凌甩出了杀手锏:“要不这样。如果你坚持住在家里的话,那我问问灏子能不能过去陪你一块住。或者是,我上报学校,让老师们轮流去照看你?”
后面那个建议可能只是开玩笑,但前面那个建议沈凌绝对做得到。一想到有可能全天候沉浸在翟灏破锣嗓音中,邵敬轩就觉得更加生无可恋。
所以这场battle最后的结果就是,邵敬轩垂头丧气地跟着看上去志得意满的沈凌,回去收拾行李。
邵敬轩的郁闷很难用言语说清。他一直在努力和别人保持距离,但沈凌却不顾他阻拦,肆意地将他筑的墙撕开了一个裂口,闯了进来。看着这个裂口他措手不及,只能僵硬地尝试推拒,但这个裂口就再也堵不上,反而越来越大。如果沈凌继续坚持不懈地一点点敲碎他的墙,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墙里的遍体鳞伤。
在那套四居的大房里,邵敬轩的卧室显得特别有生活气息。沈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满桌满床满地乱扔的衣服杂物,索性从头到尾给他收拾了一下,还从两件纠缠的衣服下面挖出了一个不知道多久前的外卖盒。就这样残废等级的生活自理能力,沈老师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住。
邵敬轩一开始想要试图阻止沈凌这么侵犯隐私的行为,但考虑到他从来没能顺利造反成功过,所以他索性两眼一闭,靠在书桌旁的转椅上挺尸。反正这脸也已经没法要了。
邵敬轩同学就此被拿捏住了七寸,开始了苦逼的非自愿同居生活。而在沈老师家住的第一个晚上就让他实在难以忘怀,简直就可以说是兵荒马乱。
第一场战争是关于邵敬轩的行李放置。沈凌租的小公寓就一个衣柜,在他那唯一的小卧室里。当沈凌提着邵敬轩那个灰色的行李箱进了门,就发现了这个尴尬境地。他想了想,还是拎着行李箱往房间走。
邵敬轩一看,大概猜到他要干啥,一下就急了,单腿蹦了过去,抓着行李箱不撒手。
于是,两人就在房间门口对着一个行李箱拉拉扯扯。
说来也神奇,虽然都没吭声,但这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也没打算妥协,所以这一拉扯就拉扯了好一会儿,直到本来就沉默寡言的邵敬轩干脆直接抱着行李箱坐在了地上,一副箱在人在的架势。
看着眼前差不多一米八大个的男孩儿就这么像耍赖一样坐在地上,笑得也坐在了地上。
两人坐在房间门口,一个急红了脸,一个笑红了脸。
最后,邵敬轩行李箱的归属地放在来啥放床旁边的边几下边。很不方便,但至少算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第二战是邵敬轩洗澡问题。
邵敬轩腿伤不能碰水,淋浴不方便,只能用毛巾擦,要擦后背很不方便。沈凌已经问了好几次,需不需要帮忙,但都被婉拒。
可怜的邵同学单腿屈膝弯腰从行李箱里掏出要换洗的衣服后,进了卫生间就把门给反锁上了,毕竟沈凌向来不按理出牌。
可是他还是失算了。沈凌住的这个小公寓里,除了大门外所有门的钥匙,一直都是插在门上的。
他一条腿不方便着地,脱裤子的时候重心不稳,咚得一声坐在了马桶盖上。随后就听见一阵钥匙旋转的声音,沈凌一把按下门把手就推门进来了。
邵敬轩身上就剩一条内裤,四仰八叉地坐在马桶盖上,受伤的那只脚还悬空着,动作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沈凌差点就笑出声来,考虑到毕竟是面对病患,不能那么过分,还是憋住了。
但邵敬轩感觉自己听到了他内心的狂笑,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晕算了。
“你看看,你怎么那么固执。都跟你说了你一个病患洗澡不方便,还非不让我帮忙。”沈凌边说边走进浴室,捞起放在已经盛满水的桶里的毛巾,拧了一把。
邵敬轩一看局势不对,准备脱逃,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沈凌一把按回了马桶盖上。
“......”
“行了,不就是搓个澡吗。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害臊的。”沈凌说完,不管他反不反抗,拿了毛巾直接往他身上搓去。
邵敬轩只能死死护住内裤,努力保证自己最后一点隐私。
沈凌看他那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一边给他擦,一边大笑,都快笑岔了气儿。他赶紧把能擦的地方都擦完了以后,把毛巾洗了洗拧干,一把丢在邵敬轩胸口,然后边笑边出了洗手间,还体贴地给他关上了门。
邵敬轩捂着内裤坐在马桶盖上,一阵凌乱。毛巾从他胸口滑落到腿上,一副可怜相,像极了被恶霸给调戏了的小娘子。
第三战不是跟沈凌,而是跟沈凌家的猫。
邵敬轩的睡眠这两年特别不好。虽然沈凌家的沙发床很舒服,但在感知范围内还有其他活物的存在,还是让他睡的很不安稳。虽然他和沈凌还有一墙之隔,但他总觉得好像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让他总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睡,突然听见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那只叫“兮兮”的蓝白大脸猫开始了他疯狂的夜生活。
邵敬轩没养过猫,不知道猫原来是夜行生物。这些看似无害的小东西白日里懒懒散散的,实际上只是在潜伏。这会儿夜深人静,他就把白天积攒的精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邵敬轩能清晰地听见他在全屋范围内高速冲刺,一会儿蹦到桌上,一会儿再跳到地下,一会儿还蹦到沙发床边,在他脑袋旁悄咪咪露出头瞪着他。等邵敬轩一侧头跟他大眼瞪小眼,就立刻跑走继续刚才的高速冲刺。如此周而复始,让邵敬轩很想起来把他给炖了。但毕竟自己和这猫都寄人篱下,相煎何太急。于是邵同学秉承友好互爱的精神,努力忽略那个像磕了兴奋剂一样的神经病。
也不知道这猫闹腾了多久,沈老师终于接收到了邵敬轩心底临近崩溃的呐喊,开门出来把兮兮痛骂一顿,才让他消停下来。
一回头看见沙发床上的邵敬轩紧闭着双眼,沈凌纳闷,他在房间里面都听见兮兮有多闹腾了,这孩子居然还能睡得那么沉?但是大半夜的,他也没有兴致去确认这孩子睡没睡。邵·装死没药医·敬轩听见沈凌低声嘟囔几句,就回了房间。
虽然兮兮不再闹腾,但他也被折腾得很精神,闭眼躺着脑子发胀,直到天边微亮起来,才慢慢入睡。
当邵敬轩被沈凌拖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想揍人。但毕竟还是不能动手,于是他一大早顶着低气压和越发严重的黑眼圈,边吃早饭边憎恶地和兮兮互瞪。后者趴在他面前,一副雍容华贵睥睨天下的模样,看着他和他手中的饭碗。
得,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天是周五,沈凌原本想干脆给邵敬轩再请一天假,但下一次月考又在前方虎视眈眈,所以即便因公负伤,沈凌也还是决定对他狠一点。他还是非常期待邵敬轩下一次的进步。
这一结果就是,肩负期待的邵敬轩今天又睡了个昏天黑地,惹得一众之前表扬他进步了的老师们都黑了脸,纷纷又向沈班主任告状去了。
L高周五不设晚自习。大部分学生下午放完课就哄散跑了。睡了一天终于清醒了的邵敬轩腿脚不便,又被勒令放学后在这里乖乖等着,于是干脆坐着玩手机。
正刷得起劲,手中一松,手机被人抽走了。他抬眼瞥了瞥,沈凌一脸郁闷地坐在他桌前,表情挺生动,一副秀气的脸,配上背后的课桌和黑板,看上去实在像个学生。
“邵同学,你昨晚没睡好吗?”沈凌看着眼前少年浓重的黑眼圈问道。
“......还行。”邵同学为了让对话不会陷入更麻烦的境地,努力敷衍。
“那为什么你的黑眼圈还是这么重?为什么你又睡了一天?”沈老师歪着头有很多问号。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被几个老师围着连环轰炸,脑仁都疼了。
所以说人就是有趣,以前邵敬轩一天到晚睡觉,老师们也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但一旦改好两天,突然又旧习复发,老师们就开始受不了了。这孩子明明变好了,怎么又变回去了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腿脚受伤精神不济?那下次月考怎么办?成绩还能提升多少?
沈凌千保证万保证,笃定邵敬轩下次考试还会有进步,那些科任老师才放过他。
邵敬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看着桌面不说话。
他一这样沈凌也没啥办法,外加心情也不太好,只好先带他回去再说。
于是,邵敬轩入住沈凌家的第二个晚上,兮兮就被发配到阳台睡觉了。除了洗澡战争尚未终结,其他战场已经cl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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