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瑾是在冷颤中醒来的。
已经入秋,昼夜温差极大,王艺瑾穿着单薄的纱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夜。最初每隔一阵子就有人过来检查,见她一直老实地呆着,后来就不过来了。她被蒙着眼,分辨不出白天黑夜,因为担惊受怕精神紧绷而感到疲劳,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几次,又很快惊醒。
隔着一道铁门,她听到外面那群绑匪打开易拉罐喝啤酒的声音,还有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后畅快的打嗝声。王艺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幻想有一杯蜂蜜水来滋润她干燥的喉咙。
“老大,你让我开口要50亿,方老头子有那么多钱吗?”一个匪里匪气的声音问。
打火机发出喀的脆响。“放心,他有钱着呢。”调笑的语调让王艺瑾一下子就辨别出,这是昨晚跟她讲话的那个人。
“哇,真有钱!”另一个人感叹,“那么多现金放在一起,是不是跟一栋房子一样大。老大,我们怎么运回来啊?”
“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给你自己烧纸吗?”被称作老大的人冷笑。
“这......不是老大您说的吗......”两个小弟犹犹豫豫地说。
“给方老头打电话,告诉他想清楚是哪种50亿。”
两个小弟明显惊讶。“难道是50亿欧元吗?!那得十栋房子那么大了!老大,我们人手不够搬不回来啊。”
王艺瑾听到踹人的声音和两声哀嚎。
“少TM犯蠢!快去打电话,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是!老大!”
王艺瑾此刻确定了,绑架自己的目的是为了逼她爷爷卖掉手上的股份,那可是她爷爷一生的心血啊......王艺瑾陷入了忧虑中。
“头儿!来电话了!”负责监听的刑警喊道。
黄志平再次向方茂源强调尽量拖长时间,方便手机定位,然后迅速戴上监听耳机,示意后者接电话。
方茂源深吸口气,按下接听键。“是我,方茂源。”
“赎金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黄志平轻轻地朝方茂源摇头。
“50亿太多,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想清楚是哪种50亿。”
方茂源瞬间瞪圆眼睛,这是明显逼他交出手里的股份!鼎茂是他白手起家建立起来的,倾注了毕生心血,因为上了年纪心力不如往常,他遗憾地放弃了总裁位置,又不得以把70%的股份分给20多个股东,自己只留下30%,以保证他依然是鼎茂最有话语权的人。而现在,连这个位置都被人觊觎!他还活着呢都有人敢对他玩阴的,那在他驾鹤离去后,那些人会立刻把他的儿孙都赶出鼎茂,夺走属于他的属于方家的鼎茂!实在是狼子野心!欺人太甚!
黄志平注意到他的情绪波动,赶紧在纸上写下一段字,举给他看。“要求跟人质对话!”
对,人质,他的艺瑾还在对方手里......方茂源努力平复心情,转移话题:“让我外孙女接电话。”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商量。过了一会儿,方茂源听到熟悉的呼唤
王艺瑾:“爷爷......”
方茂源绷紧身体。“艺瑾!你怎么样?”
听到动静,王艺瑾的舅舅跟哥哥们立马焦急地围上来,被刑警手忙脚乱地拦住按回沙发上。
王艺瑾:“爷爷您别担心,我现在没事。”
“别怕啊艺瑾,爷爷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王艺瑾:“爷爷,他们想......”
王艺瑾想把绑匪的真实目的告诉他,刚开口手机就被人撤走了。
“喂?艺瑾?你还在听吗?”方茂源焦躁不安。
手机里传来通话终止的声音,方茂源立刻重播回去,对方已经关机。
黄志平站起来问:“追踪到通话地址了吗?”
“时间不够。”监听员从仪器后面抬起头。如果是在市区的话,基站很多,几秒钟就可以三点一线初步确定信号的大概位置。如果在郊外或者山区,基站很少,这个过程就要耗费一至两分钟,再加上卫星精确定位,需要的时间更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在市区。”
黄志平懊恼地抓头发,冷静了会儿,又问:“绑匪说的哪种50亿是什么意思?”
方茂源冷冷地回答:“我手里鼎茂集团30%的股份。”这句话一说出口,他的在鼎茂任职的儿孙们都愣了。
黄志平也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拿出手机拨电话。“李队,你带着你的人去查鼎茂集团所有股东,还有鼎茂近几年的竞争对手公司,绑匪应该是为了鼎茂的股份。”
打完电话,黄志平看向方茂源,欲言又止。
方茂源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说:“我是不会卖掉我的股份的。”
方茂源的儿孙们松了口气,起码鼎茂这次不会易主了。可他们马上又担心起来,因为拿不到想要的赎金,绑匪不知道会对艺瑾做出什么。
黄志平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里有明显的不忍。方茂源接着说:“你不要误会,艺瑾的命当然是最重要的。我会装作没听懂他们的要求,准备50亿现金给他们,你们可以趁机安装追踪器,找到他们藏身的位置,或者可以抓捕几个绑匪,审问出位置,然后就可以救出渺渺了。”
黄志平反问:“如果他们只要股份不接受现金呢?”
“不会的。”方茂源自信地对上他的视线,“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么大一笔钱。”
赵粤看到那三辆大卡车时,觉得自己在做梦。载重50吨的厢式载货车,满满地装着一捆捆一百元纸币,探照灯打上去,红艳艳一大片,把她的眼底都烧红了。
黄志平检查完纸币内藏着的追踪器,从车厢里跳出来,身上带着新钱特有的油墨味。
赵粤强迫自己从纸币山上移开眼睛。
赵粤:“头儿,这得有多少钱啊?”
黄志平边指挥人关闭车厢门,边随口回答:“50亿。”
赵粤吞了吞口水。
赵粤:“上亿小姐。”
跟千金小姐相比,这位人质显然级别高多了。“上亿小姐”跟千金小姐相比,这位人质显然级别高多了。
“什么?”黄志平没听清。
赵粤:“没什么。”
赵粤缩头,被他知道自己拿人质开玩笑,又得挨批评。
“清点人数,半小时后出发。”黄志平朝各个中队长喊道。
如方茂源所说,没有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尤其是这么大一笔。当绑匪第三次来电时,方茂源直截了当地通知,凌晨一点,西郊罗子河桥底,50亿现金。对方沉默了五秒,然后挂断。
在这样性质的电话里,五秒钟都算很长,黄志平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动心了,犹豫了。而从警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一定会去。
终于有机会碰面了,黄志平激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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