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芸的事在九中沸沸扬扬地传了一阵子后风声渐小,高二年级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研学旅行。
今年的研学地点是宁都市烈士陵园,私立学校的少爷小姐们兴致勃勃,大巴上充满女生兴奋的谈话和男生沸腾般的打闹。
师汐泠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刚坐下身旁就投下一片阴影,她转过头去,就见萧易寒扣了扣紧邻座位的把手,似笑非笑扬了扬下巴:“请问这有人么?”
师汐泠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半秒后,厚不要脸的校草大人高冷地颔首首,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严肃一点头,“多谢,那我就坐这好了。”
……你还挺自觉啊!
萧易寒眉目间不禁流露出一丝极隐蔽的喜悦。
两个人一路都无言,但能看得出萧易寒明显心情不错。
到了陵园,百来号学生叽叽喳喳地涌进入口,穿梭在一排排石碑之间,兴奋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师汐泠在一群新鲜好奇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周身气压近乎降到了零点,比平常还要冷谈上了几分。
“唉,其实我觉得嘛,埋这里的人说好听一点是为国捐躯,张民族大义,但说实在的,根本就是时代洪流下的炮灰和牺牲品,脑子都像缺根弦,满是些热血上头的思想。”
不远处一个男生得意扬扬地对周围人发表言论,师汐泠听到背后的厥词,牙关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那男生还在滔滔不绝:“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这些英烈啊英雄啊,哪个不是有事没事拿命玩的傻子?”
他话音刚落,就见师汐泠猛地回头剜了自己一眼,金边眼镜后极深的瞳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刀尖似的刺向他。
男生被那一眼吓得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待他反应过来顿觉丢脸,隔着几米远朝师汐泠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师汐泠一步步稳稳朝他走去,停在他面前的不远处,淡淡地问:“你开过枪么。”
那男生一愣。
“你杀过人吗。”
“你在一大群亡命徒中呆过哪怕一天吗。”
那男生被问得莫名奇妙,不悦地着看着师汐泠:“我都不会,怎么,你做过这些事儿啊?你脑子有病么,问些什么有的没的!”
师汐泠点点头,声音中似乎强行压下了火气:“哈,是啊,没有这些‘炮灰’,你还能安安稳稳读你的书么?没有这些“牺牲品九死一生你去挨子弹挨刀砍挨炸药吗?!”
“那些前线的卧底,他们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混迹在亡命徒间,做梦都是暴露后被千刀万剐的情景,短则几日多则数年!”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周围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师汐泠紧握的拳头在身侧颤抖着强行松开,她冷冷地看了那男生最后一眼,转头离去。
留下一地沉默的哑然与荒凉。
午饭时,陵园变得空荡荡,远处餐厅传来吵嚷,这里却恢复了沉寂。
一排排暗色沉重的大理石碑无声地矗立在其中,黑压压一片,似乎总也走不到头,上面映着或新鲜或泛黄的照片,黑白的头像或嗔或痴,无言地诉说着那些过去的峥嵘与光辉岁月。
师汐泠跪坐在其间,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抚摸着陵园中一尊合墓。炽烈的阳光下,师汐泠面前的石碑上投下一个逐渐变大的人影,她并没有理会。
身后的人停下脚步,“为什么我每次找你你都在上坟。”
花幼离面无表情。
世界名画之美人上坟。
本来该沉痛的气氛花幼离突然哭不出来了。
怎么办。
师汐泠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谁想整天给别人上坟。”
花幼离伸了个懒腰:“可不是嘛,今天你给别人上坟,明天就轮到别人给你上坟了。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明白的。”
两个人逐渐走远,隔了两排的石碑后缓缓立起一个人。萧易寒往自己待的合墓前放下一朵小白花,又走到师汐泠刚才跪的墓前。
碑上的照片中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各自朝着镜头微笑,黑自遗照略有些泛黄,已经有些年头了,遗像下金色的刻字在阳光下发光。
——慈父母烈士师国全严茜婷墓。
萧易寒略带意外的眼神手乎地恍然,他自嘲地笑着摇摇头,将一朵小白花放下,无意中瞥了一眼碑上的刻字,他忽然愣住了。
两个人牺牲的时间是九年前。
看着上面噩梦里都挥之不去的熟悉数字,萧易寒的瞳孔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是巧合么?
可是……
师汐泠临走时又去看了看师国全和严茜婷的石碑,当她看到碑前其貌不扬的小白花时疑感地歪了歪头,扭过脖子看向花幼离,眼神中充满了问号。
花幼离也莫名奇妙。
师汐泠皱眉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那小花:“爸爸妈妈,还有谁来看你们了。”
照片上的师国全严茜婷夫妇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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