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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荒台岂梦思》
汝州城黎府。一个端坐在案头的男子,约四十来岁,依旧着那身墨兰色的常服,正在翻看着叶卷册。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人报道:“城主。上都城丞相府亲随林影求见。”
黎平并没有放下叶册,而是继续翻阅着。来人是他的管家,管家看着眼前的主子闻声不动,便又开了口道:“城主,您看怎么打发回去?”
“你觉得应如何打发回去?”黎平终于抬起头来,言语生冷中带点怒气。那双眼睛像老鹰一样,带着一股狠厉气息。他手捋着那两撮小胡须,心里思量着当日城中一遇,这些上都城来的人,可也没给他留下薄面。但他知道打发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可以略施小计,刁难一下,消消心头之火,倒也不为过。
“这……”管家看着主子,言语被掐在咽喉。他随侍他身边多年,当然知道主子何意,可人心难测。不然他能呆这么多年,还不被隐了去。主子的心思岂能随意猜测,要是如此,那主子是干什么的。
“还不快请去!”黎平斜倪着眼,一脸地恨铁不成钢言道。
“是!”管家赶紧退身而去。
黎平放下叶册,站起身,拍了拍起了些许褶子的袍襟,向着前厅走去。林影和木影已经落座,因为他们是风轻无的随侍,当黎平的身影出现,还是起了身,拱手见礼。
“林影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看也不提前传个信,下官好来迎接啊!”黎平的这句,就如同口嚼黄蜡,无味得很。还有点睁眼说瞎话的意味。
“城主公务繁忙,不必规矩。今日前来只是替我家公子传个信。”林影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装模作样,着实恶心了一把,还是继续言道:“我家公子说,上次着急离开,着实不应该,还请城主海涵。”林影言毕,便递过手中叶信。
“不知公子现在何处?”黎平双手接过叶信,又捋了几下那两撮胡须,方才出口言道,神情带着几分思虑。
“我家公子说城主治下有方,对如此繁荣的汝州很是欣喜。所以便想着一个人去走走,看看这汝州城大好风光。”林影一本正经言道,心里却无比鄙视,毕竟这所谓的大好风光,不过是人前浮华,背后却是肮脏的烂泥。
“甚好,甚好!不过最近听守城来报,附近有很多山匪打家劫舍。我只怕……不知公子近身是否有人随侍左右?”黎平面无波澜,内心却起千层浪。最好是一个人,这样就让你们有去无回,天高上都远。等我把你们主子玩完,就算不扒你一身皮,哼,你们回去也不好受。
“我家公子喜好一个人,看这不把我们打发过来您这了。”林影不失礼貌地笑着答道。心知这狐狸尾巴终是要露出来了,他看了木影一眼,木影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睑。他们内心想法一样,还真是一只披着羊皮装着的狼。
“不过……若是公子在城主治下出了事,想必城主也难辞其咎。何况山匪如此贪得无厌,就不怕牙给崩坏了?”林影带着玩味的语意,却是明目张胆地警告。
“那是自然,可不能有闪失。”黎平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暗自得意。
“既然公子的信我们已送到,那我们今日就先行告辞了。”林影和木影双双起身,随后又转身叮嘱了一句:“城主。凡事过犹不及,还是得保留三分余地啊。同样道理,若是千年沉香蛀虫,也同样一文不值。”
黎平听在心里,茫然写在脸上,一副风轻云淡含笑道:“是,下官明白了。下官送送大人,请!”待林影他们走远了,他赶紧回房,管家随着跟上来。
“城主,现在怎么办?”管家一脸焦虑,先前是打发,而现在是该如何出招,还必须不留痕迹。
“急什么,我就不信,拿不下几个毛头小儿。奈他们有多大能耐,我就不信还能长翅膀飞出去。”黎平他只听过丞相之子是个天之骄子,可是却从未接触过。并且还听说丞相把他这个儿子,保护得很好,从来不让他出风头。不知这次为什么,丞相居然把他一个人放到这么远来,他着实有些想不通。
离开黎府的林影和木影闪身隐匿在暗处。汝州的城中依旧喧嚣,没人发现天幕逐渐暗淡下来。
城中墨叶和风轻无一直闲逛着,他没想到墨叶介绍起地势来头头是道。其实,他们来到这里第一天,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不过听了墨叶所讲,他发现了更多细节之处。他轻轻勾起嘴角,对着墨叶说:“墨叶。你说这城中何时何地杀人于无形?”
“您说的这地方,不就是我之前……”墨叶话语未落完,便被风轻无的手势断在了咽喉。
“是吗,你以前那里经常死人吗?”风轻无看似与他在说话,可是眼神却四下无意地瞧上了几眼。他说这话的时侯明明是笑着,墨叶却觉得这笑容藏着很深的杀意。
“嗯,很多死了就丢在那边,后面连我们那里的人,都对那里产生恐惧。可是无处可去,也只……”墨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言语之中充满悲凉,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走,带我去看看。”风轻无还在打量着周围,言语并未分离他的心思。
“公子,那里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又臭又脏的,恶心得很。”
“死人,那一定要去看看,你觉得脏吗?”
“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墨叶欲语还休,就被风轻无捂着嘴,风轻无用手指放在唇边,墨叶见势闭口不言。他转动着眼球,才发现他们现在身在何处。他悄悄打量着风轻无,心里暗叹道:“公子清冷俊逸,眼神里带着漠然,这是……”墨叶思绪还在飘飞,却被身旁的声音惊吓醒来。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墨叶听着风轻无如此言语,恐惧中又带点好奇心,往四周看了看,没人啊。公子是不是搞错了。
“如此,我只好请各位出来了。”还没等风轻无动手。后面就有一股剑气夺命门而来,风轻无身子一歪,右手胳膊把墨叶一带,就躲了开来。
突然,剑气比方才来的更猛烈。四道剑气从不同方向一起袭来,风轻无只能一手揽着墨叶,把他推出了剑气圈,随后一手幻化聚灵出剑,同时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把所有剑气挡了回去。
墨叶一脸惊讶地看着风轻无,他没想到公子修为这么高,居然可以抵挡四个成人的剑气。
“好了,不想陪你们玩了。森影,叕影。”喊完就拉着墨叶退到了一边。森影和叕影一对二,绰绰有余。风轻无又对他们喊着:“留活口,有用处。”
没一会儿周旋,那四人显然不是对手,便打算牺牲一个救三个,哪能让他们如愿,最后全活口,被叕影的降仙绳索困住,据说仙魔都不能挣脱。
“公子。”叕影请示地看着风轻无这边。
“这几个人交给你们了,如果不配合,活口留着就行。”风轻无交代后便带着墨叶继续逛去了。
黎府。黎平在房间来回踱着步子,很是焦虑。他弯着身子,右手放在左上包裹着,言辞有点惊慌道:“你说上都城没有回信?”
“是的,城主。不知……”管家欲言又止,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主子伸手示意不必说了。
黎平心想不可能的事,除非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呢。或者说他的叔伯季存玉还有更重要的事,可以舍弃他这颗遥远的棋子。
“他们几个回来没有?”
“还没有。”
“城主,府外有两个少年,一大一小。其中一个说给您写过信,说不日便来拜访。他今日凑巧路过,便唐突入府拜访。”黎平听着手里一个发颤,茶杯顺着青砖滚了一圈,“噼啪”碎了一地。
他稳了稳心神,不能被一个小儿戏耍。把自己收拾一番出门了。他进前厅的门便看着两个少年。一个着青色,一个着黑色。虽是背影,青色那个要略显高点,气质更出众。他们在看他墙上的那副汝州城图。
“黎城主,打搅了!”黎平他发现这个公子根本没转过脸来,他脚步已经很轻了。他还是提前发现了他。心想这孩子着实了得,是个不好对付的。
“下官若是怠慢了公子,还请赎罪。”黎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摆的一手好谱子。
“你何罪之有?按年龄与我父亲差不多,道是晚辈唐突了!”风轻无言语虽如此,但是身体并没有动。一脸自然,眉眼舒展地背对着后面的人。
“公子不怪就好。听下人来报,公子去逛了城中,可是喜欢这汝州。为避免打扰公子雅兴,下人便未能及时鞍前马后,着实汗颜。”落完又辑礼,此等言辞昭昭,挑不出一点错处。
风轻无转过身,黎平心里暗叹道:“这长得着实精致好看了些,不知精不精打。”
“甚是喜欢。城主治下有方啊,繁华落尽。不过……”风轻无的眼神瞬间成霜,让黎平后背的汗液又冒了一出。
黎平:……
“瞧瞧,这孩子有什么不一样?”风轻无突然讪笑道。
黎平:“这位小少年眉目清秀,想必是谁家公子?”
“不,他只是我在您这城头捡来的。看看这换身衣袍,洗干净了是不是不一样。”风轻无的眼神比刚才更冷了,语气明显带着怒气。
“捡的?何来这一说。”黎平的额头青经突出,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吓着了。
“哦,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刚入城,便看到这孩子为了个粟米饼差点被人打死。这不,刚好遇到,就顺便帮了帮城主管理了下,还望城主勿怪。”风轻无说的有理有据。
“居然还有这种事,这些欺上瞒下的。”说着他抹了一下额头,心里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是让做掉吗,这些个饭桶。他能怪谁,他感怪面前的人,但是明着不可以,那就得使点手段了。
“是啊!还真是欺上瞒下。这个孩子住的地方,也真是与城中天差地别,城主知道城中被分成两半了吗?看着还真是苍凉。”风轻无摇头一脸惋惜叹道。
“这个……这个下人实属失查,并不知晓。”黎平的样子似乎真不知晓,被这一句吓了个踉跄。若是常人,还真会被糊弄过去,只不过刚从死里逃生的风轻无来说,这演技着实差了太多。
“哦,是吗?也是,听说那边死几个人倒是常有的事。天高上都远,反正也没人管。城主,您说对不对?”
“对对……不对,不对。”黎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现下别无他法,还是得先夹着尾巴,糊弄过去,再想后路。
“也不用管对不对了。反正啊,死了好啊。死无对证嘛,不过……活人嘛,可以收买,那死人嘛,倒是能开口说真相。城主您说是不是?”风轻无半真半假半假说着,殊不知正好戳中某人的痛处。
黎平没想到这个小孩儿这么难缠,全身冷汗一层层,心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杀手。
“义父,孩儿有事禀报。”此时,他们的谈话被来人打断了。
“进来吧!”黎平对这个义子还是很看好。不过就是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时还会和他对着干。他不是很听掌控,所以很多事都会瞒着他,这孩子就是太心慈手软。
“义父,最近城中又有新商铺入驻,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签文。”说着把叶件递给了黎平。
“咦,义父。您还有外客,这两个小孩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九阳看了一眼风轻无和墨叶,那样子看起来有多真实就有多陌生。风轻无挑了一下眉,心里也在等着看,演得不错,还为他鼓了个掌。
“臭小子,有眼无珠。这位是上都城丞相府风公子,还不快拜见。”说着拍了一下九阳的肩。
“抱歉!九阳方才语快。冒犯了风公子,还请风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九阳赶紧拱手道歉,一板一眼地讲着。墨叶心里虽不解,但是看公子未曾言语,便装作不认识。
“哈哈,令公子言重了。我与公子相见恨晚,可否能吃杯府上水酒?”风轻无看似与九阳言语,实着盯着的人却是黎平。
“求之不得!”九阳爽快答道。黎平一脸地恨铁不成钢。心里叹着气,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只得随着应付。唉,谁叫自己没得孩子呢,这孩子有时也疼人。最近老和他唱反调,气得他吹鼻子瞪眼,也无济于事。
风轻无看着这一切,打趣道:“没想到你们父子二人如此情深,到叫我们两个外人为难了。若是不方便,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得好。告辞!”说着就转身准备离开。
“风公子留步,哪有什么不方便,风公子不嫌弃就好。这边请!”九阳说着就走过来了,风轻无本就没打算离开,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只不过在转身时,回头看了一眼黎平,那笑容暗藏深意,后者心惊,却只得含笑点头回应。九阳在前面一路引着。
叕影和森影这边,没多一会儿便全交代了。还好,事情总算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黎平在房间踱步,因为方才收到来报,出去刺杀风轻无的四人消失了。如果被杀,居然连尸体也没有找到。他想不到哪里出问题了。但是他明白这次肯定逃不过,所以他狠了狠心,通知厨房备了酒水。他想借着夜宴演一出洪门宴。
夜幕之下,城主府上歌舞升平。风轻无的眼里藏着冷气,心想这人还挺会享受。很快各种菜色堆满了案桌,美酒佳肴,还真是应了那信中内容。
风轻无看了看周边的人,大都是地方官员。不过不认识,经过城主介绍加上本来查访的名单对号入座,就不难了。
就在大家举杯同庆的时候,墨叶准备喝上一口,却被风轻无摇头拦着了。风轻无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外面的酒水吃食尽量不碰,谁知干不干净。”离开他耳边的风轻无对他笑了笑,然后端起那杯水酒喝了下去。
突然,风轻无手上的杯子跌落在地,他人也倒在案桌上,口鼻里顿时有血流出来。这一出是真心吓到墨叶了,他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城主,你……你……你胆敢对公子下毒?”墨叶站起身来,怒斥着上座的那个人。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有的看戏幸灾乐祸,有的担忧,有的是真的被吓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抒写着不同的情绪符号。
黎平一惊,坦言道:“公子何出此言?其他人都没事,怎说与我有关?”
墨叶:你……
“什么叫与你无关?”九阳突然从厅门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义父,这个人我亲眼看他往里面下药了,我给您抓过来了。”九阳手里提着一个人,被捆着严严实实,嘴里塞着布条。被九阳像丢一张椅子样推了出去,那人被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九阳,你……”黎平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一口老血也差点没喷出来,真是个不孝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别急啊,还有我们呢!”叕影和森影带着那四个活口也走进来来,林影和木影也随即走进来。林影走到风轻无身边,墨叶哭着说道:“公子,他……他……”林影拍了拍他肩,示意他别担心,他给风轻无喂了一粒药。
周边官员小声议论着,黎平眼看着就要鱼死网破。过了一刻钟,风轻无的身体动了动,林影把他扶起坐好。
“城主,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林影给你送信时,就已经提醒过你。没想到你一错再错。”风轻无在林影的搀扶下,缓慢站起来且掷地有声地说着。
“你知道你做错了哪几件事吗?第一,是你不该野心勃勃,汝州城是苍穹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第二,是你不该对国主派来的巡查使动手,试图三次谋害之性命。第三,城中部分人过得生不如死,饿死骨,角落血。你作为城主难辞其咎,我等已传国主令。国主仁慈,念你有功却不能抵过。今日起,罢官职,收押终生,不连带族人。”风轻无声音不大,却足以威严,国主之令,所有人稽首在地。
“令新城主赵远就职,此人德行兼备,爱民体民之不易,择日复位,愿你保持初心,以民为主。”风轻无念着叶旨,爽朗略带童音的他,早已能安定一方了。
赵远上位后,破除城中城内两重天。住窝棚里的人们得到了土地,都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风轻无带着墨叶与九阳一起返回上都城,他们两人后由四影带教。风轻无一举成名,再不是那个羽翼未丰的孩子。它身边多了两个最得力的守护者。几月后,他安排九阳替他置办了一件密事,也就有了后来的青雀阁。
“公子。嘶……”床榻上的墨叶眼睛睁了睁,心想我这是在哪,他看见风轻无和雪幽洛守在那里,原来做了个梦啊。其实,也不全是梦,因为都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难免会忘记些。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风轻无看着墨叶言道:“看你这几天都睡得不安稳,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多谢公子,没事了。只是做了个长梦,梦到那时与公子的初见。”墨叶说着准备起身。被阻止了下来。
“墨叶哥哥,你都睡了两天一夜了。还是静养一段时日,别乱动身体恢复得快些。”雪幽洛眼见这人不老实得很,便说上了一句。
他看着外面隔断的屏风前还站了一堆人,看见了几个熟悉身影,惊喜之余,诧异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林影:我们四人听说你受伤了,叕影担心的不得了,忍不住就跑过来了。
叕影:说得你不担心似的,是谁走的时候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森影和木影:就是!
九阳:你放心养伤,他们都无事,赶快修养好,接下来都安排好了,可别耽误行程。
墨叶点头应了,他想他的那个梦真的好美!何其有幸,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公子,有的人该遇到的总会遇到。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遇到那个能把你拉出烂泥的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他要赶快好起来,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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