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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荒台岂梦思》
风轻无推开那扇木窗。看着被隔绝的街道,伶仃稀疏的行人,摊贩的叫卖声,扑面而来。他身穿交领青衫,外披粉蓝长袍。高高束起的发冠,生生公子世无双,皎皎云间月。黑亮狭长的眸子,如波涛汹涌的骇浪,让人吞噬了进去。
墨叶看着自家公子不知在看什么,或者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决定打断,他快步走向前,微微拱手道:“公子,可以出发了。”
风轻无闻声转头,墨叶看着那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公子。可是还有顾虑?”墨叶还是未忍住,开口问道。
风轻无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低低言道:“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算了,走吧!”墨叶抬高了那一脸正义的浓眉,公子这样说,便也不再追问。
宁城的边郊,一块较隐蔽的空地上。搭满了简易的布棚,上面盖满了青草。一群穿着青墨色统一服饰的人在搬运木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清香楼的一个房间,风轻无和云景逸在小声交谈着。房门敲响了,老鸨带着阿瞻进来,老鸨对着风轻无道:“风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如娘,把萍儿请过来吧。”风轻无说完,阿瞻在老鸨的示意下领命去了。老鸨没见紫冰儿,正觉奇怪,一道声音传来:“公子,都准备好了。”
老鸨一看,这不就是紫冰儿嘛,不过这时的他是一袭紫色轻衫。哪还有女装的柔弱,分明就是个白面粉玉郎。
“你……”老鸨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顿感场面渐冷,一声格外悠扬动听的声音传来:“怎么?连自己养的儿子都不识了。”红衣少年翩跹而至,黄金蝴蝶面具下的人,嘴里似乎永远都不着调。
“雨来及!红梧。”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那紫色衣衫处漏了出来。
“好了,事情办得怎么样?”风轻无在这群人堆里,最大,也是最稳重的一个。其实,没人知道,他也只想躲在后面,成天挥舞着剑,耍耍花枪多好。
“如果他要逃,必须走那条道。你的人我已经带到了。除非……”雨北策撇了撇嘴。大家心知肚明,若是何宇真的在羽翼下逃脱,那他们这次只会掉进别人的坑里,他们还不能反抗,不是不能,至少现在是无能为力。
风轻无并没有言语,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他们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只怕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现在虽然放了红梧的人出来,但是真的深入进去还需要时间。
风轻无看了一眼云景逸,岔开话题,微怒道:“你小子,当初易容相瞒。没找你清算,又把他弄丢了,幸好来得及,不然有你好看。”云景逸眼神闪躲,自知理亏,便也不多言语。
没一会儿,雪幽洛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那正是当初风轻无送给他的。
只见进来一孩童,束了一发冠,发鬓梳得一丝不苟。那浓淡相宜的双眉,不画而黛。璞玉般的脸上,一双圆而灵动的蓝紫色眸子,如溺进了星辰瀚海。精致至极的巧鼻,配上那刀刻般的朱唇。五官恰到好处,美则美矣,多了灵动出尘,恍若游世仙童。
“他日有缘再见,必当物归原主。”见其人,闻其声,雪幽洛言语落下。平静地走到风轻无面前,双手捧着那把匕首。
风轻无看着面前的雪幽洛,眼睫动了动,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雪幽洛的头。又把手放到他的那把匕首上说道:“此匕首认主,它愿意让你带着,你便佩着就是。”
“多谢!”雪幽洛盯着匕首看了一会儿,随后笑着收了起来,他话语方落。从旁一声叹息,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身过去,只见那身着浅淡素兰色衣衫的少年开口道:“以梦现在是长大了,当哥哥的不出声,就是没眼见,合着当了尊木头!”
“景逸哥哥,一年不见。倒是会添油加醋了。”雪幽洛调侃道。话语落完就跑过去,抱着云景逸不撒手。云景逸那俊脸红了半边天,不知放在何处的手,还是拍了拍雪幽洛的肩和背。言语似乎终落了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雪幽洛遇见他们,似乎就有说不完的话茬:“景逸哥哥,我好想你们。对了,青凤哥哥,去哪里了?”
“他去办事了,等这件事完结就能见了。”云景逸把雪幽洛宠得像块会说人话的宝玉。
“好了,现在叙旧差不多得了,看我们几个大眼瞪小眼的。我上次还被洛儿无视,我是不是更应该生气。”那红衣少年嘀咕道。让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他们接上一代的恩怨,第一次走在了一起。
“几位哥哥。”洛儿突然严肃道:“我们还得小心行事。何宇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得让你们的人小心戒备才是。此人城府颇深,城墙里的人虽有舍弃之心,难免他会置死地而后生。”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这个孩童,就连老鸨和阿瞻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雪幽洛。这个还是那个成天被他们指使打杂的孩子吗?雪幽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各自扫了一眼。最后盯着风轻无道:“风哥哥,可有人去汝州送叶信?我们能想到,他未必想不到。所以我们要让他出其不意,他越是着急便越容易出错。还有那些姑娘应该是熬不了多久了,因为她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等他们集齐七七四十九个纯阴少女的魂魄,我们恐怕也是躲不了。”
“洛儿……你!”云景逸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几月不见,似乎一瞬间长大了,他再也不是那个以梦了。他不敢想象这其中到底受了多少苦。
“那就请如娘和阿瞻帮我们走一趟吧!”雪幽洛并未接云景逸的话茬,而是转向一边,对察言观色的老鸨言道。
“雪小公子。老奴定不辱使命!”老鸨走到雪幽洛身前,递出了双手。其他几人看着雪幽洛似乎早有打算,从怀里摸出一封叶信交到老鸨手里,言辞恳切道:“拜托了!”
待如娘带着阿瞻走了,红梧中途离开又回来了。红梧对着风轻无点了点头。
清香楼,地下那道暗门不知何时已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满目疮痍,满地血迹斑斑,证明曾经这里发生了不可言说的残忍之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消息很快不胫而走,那些可怜父母一拥而入,挤在那宽阔的廊道上,两道的轻纱罗蔓在人为走动下,飞扬了起来。半掩着哭倒在地的人群,明明富丽堂皇的地下暖室,却变得阴暗生冷起来。
云景逸以为是如娘假意与他们合作,只是想换来苟且偷生。所有一切打乱了,红梧放出去的人还未传来消息,墨叶和青凤也没有回应,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守正梁静然带着衙府罗原山迅速赶来,周承德也在这群失去女儿的人群中周旋着。
梁静然来到风轻无身边,看了看其他几人,眼神都是仓促一过,落在雪幽洛脸上时,明显一愣。
“宫巡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怎么给这些人交代。”梁静然抹了抹额头的汗液,深秋时节,多走动几步也会劳累。风轻无看着梁静然,刚要开口,却被雨北策接了去,只听他冷冷道:“这就是你们的不作为,早干嘛去了。”
“算了,阿策。等着消息好了!”风轻无看了一眼雪幽洛,又对着雨北策道。
“好吧!看你第一次,叫我如此不见外。罢了!”红衣少年似乎觉得委屈又极其会找台阶。
“洛儿,你在想什么?”云景逸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人,轻抚着左手腕部的手环。
雪幽洛抬头看向云景逸,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看了雨北策一眼道:“雨哥哥说得不错。若是从开始,守正大人和府衙大人,不为了自保,倒可以压上一压。木头都被蛀虫钻空了,轻轻一推,岂不坏了去。”
“是吧!洛儿是知心人。”雨北策说着也凑去了雪幽洛身边。那手痒也要作势向他头部摸去,被云景逸伸手挡了回去,雪幽洛的身高有限,全然不知他头顶,还有两只爪子在暗自交接。
“风哥哥,你怎么看?”雪幽洛不管那两个幼稚的人,径直走到风轻无身边。
“等!”风轻无看着街道的远处,他们已经出来了。回头看着这座清香楼,那扶栏的鲜花不知何时被摧残了,一些残花还挂在枝头。曾经风靡整个宁城的烟花之地,现如今却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少女失踪之地。
红梧已经离开了许久,几人远远看见那身紫色衣衫带着血迹奔至而来。
“公子,尸体找到了。”红梧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睁开一只眼道。
“走!去叫梁静然。”风轻无说着看了一眼雨北策,就顺手拉着雪幽洛,在红梧的带领下来到华蓥村。
“阁……公子。您来了,我们已经和那帮人打过照面了。不过被逃了些,剩下的全是死士。”其中一银色常服男子屈膝抱拳,对着风轻无行礼。看了红梧一眼,对方点头示意方才开口。
“死士?”风轻无挑了左眉,心想何宇做得还真是干净。可是只要是人,不管死士还是活人,总有突破口。
“查。务必找到出处。”风轻无对着红梧言道,声音带着急促。他看着那箱子里的花季少女,就这么毫无生气的任人摆弄。雪幽洛挨个检查被三十六抱出来的少女,眉目越来越拧巴,那张好看的脸也多了愁绪。
“宫……宫巡大人,这……这……”梁静然带着少数官役,匆匆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面前的场景,话头一下子收不住了。
“怎么样?”雨北策走到风轻无和云景逸身旁,皱眉问道。只见雪幽洛走过来,眉目间的生冷疏离,似乎这个人不是仙山而来,只是来自修罗。
“几位哥哥,猜测不错。这些女子都是被折磨至死,生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雪幽洛停顿了一下,被人接了起来。只听梁静然沉声道:“所以这些姑娘才会面容如此可怖。生魂要这么多,到底是作什么用?”
“梁大人。接下来回城,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想必不用我教你。”风轻无面若寒霜,静静地看着梁静然。
“是!下官之前糊涂。为了弥补不可饶恕的罪过,下官明白!”梁静然擦了擦汗液,不知这次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还是真的问心有愧。
风轻无交待了红梧几句,便离开了。他们还有其他重要事需要做。
“洛儿,方才你还有话要说?”风轻无停下脚步开口了。其他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是,几位哥哥。何宇恐怕是逃了出去,不过他能活到什么时候,那就不一定了。这里的十六具尸体说明不了什么,恐怕其他地方……这里的网是破了,可不代表其他的网我们便有蛛丝马迹,我一时还想不到。宁城的事还未结束,我们得尽快赶去屿山。”几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许。
他们一直认为,何宇背后除了城墙的人,肯定还有个大人物在背后搅弄风云。到底会是谁呢?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阴鸷的眼睛,一直在死盯着他们的每一步计划,毕竟他们几人还未经历过这种连环大案。每一件事不可为棘手,何况他们的父亲不知到底去了哪里?又去做什么了?
一条巷道的转弯处,金乌的余晖照射在行人的头上,显得格外孤冷。突然身后来了几个人,把一男一女敲晕拖走了。视线的盲角区,谁又会注意呢?就算注意了谁又能管呢?最近宁城不知是谁散布谣言:“起宁城,终宁城,国破山河在,四姓也能分天地。”
一间黑屋子里,发出一男一女地“呜咽”声,拉进距离,发现两个人被绑的像蝉蛹,旁边还有几个人拿着刑具。
“给他们取下来!”其中一个人开口道,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何宇。
被取下头套和嘴里布条的两个人,像看见恶鬼一样,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你……你……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说过,只要背叛我的人,会让他生不如死,不记得了?”何宇的脸被拉得长长的,脸上一条新鲜的伤口,还有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没有背叛你,是逼不得已。”阿瞻急道。
“是吗?那你还和他们告密,对了,当初那个小丫头你想着保住她,猜,现在她会来救你吗?”
“还有,忘了告诉你,那个地下室我们已经转移了,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差点火候呢?”
“如娘啊,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嗯?”说着,手里的刀上起下落,一声惨叫瞬间贯彻整个房间。
“阿瞻……阿瞻……啊……”如娘也跟着大声哭起来,嘴里不停说道:“对不起,阿瞻...阿瞻你怎么样?”
“没事...我...没事,如娘...别求...他们,他们..……”阿瞻忍着脚踝的疼痛,带着丝安慰回道。
“没错,你们现在对我来说就如那断了腿的狗,要你们何用!”何宇坐在那里,就像鬼魅魍魉。
“求你放了阿瞻,他都是听从我的安排做事,与他无关。求你,看在这些年没有情分也有苦份啊!”如娘嘶声力竭地哭喊求饶着。
“如娘,别求他了,我们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有句话我想说,不然怕来不及了。如果有来生,我会早点认识你,早点来娶你,不让你受苦,这辈子对不起了,下……”阿瞻还未说完,就听何宇大声说着:“好了,我没时间看你们的鸳鸯苦情戏,动手。”一瞬间,房间里传出响彻云霄地凄厉喊叫声。所有声音被外面的车水马龙吸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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