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门外,左转直走过十字路口后两百米处,有一家便利店,已经开了有三四年了。虽然时间久,但破烂的店面并不会吸引人进去购买,所以整条街上没几个人和店老板很熟……卡恩除外。
这全归功于货架上售卖的物品,毕竟那些快要过期的速食食品对于卡恩这种不受贿,只吃死工资,而且平日里隔三差五还要买烟的人来说,是最好的食物来源。便宜……而且没过期。
告别布鲁克之后已经是饭点了。他猛嘬完正叼着的劣质香烟,踩灭烟头后才进店门。
“嘿!克劳泽……”卡恩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身材中等的人绝对不是瘦弱的克劳泽,还没等他问出口,对方倒先问起来了。
“您是卡恩警官对吧?叔叔昨天生病了,在医院里休息,让我来顶班。他说您是这唯一的回头客,还让我礼貌一点呢。”听声音,这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帽檐压的很低,像是有点怕生。
对方已经把前因都讲明了,还这么客气,显然自己没法儿再多说什么了,只好先把午饭拿来结账,顺便把一张十块也一齐放在柜台上:“就这些。哦对,你是克劳泽的侄子,所以你叫……”
“我叫‘欧尼’,卡恩先生。”欧尼道,他手上记账的活倒是没停。
“好,那再……”见字还没出口,欧尼就连忙叫住他:“卡恩警官!两包方便面加上速食棒是十二元,请问那两元需要先赊账吗?”
卡恩心里疑惑了一下,但同时就明白了:这个刚刚上岗的欧尼还不知道即将过期的食品需要打折处理,可能克劳泽没想到那么多吧。
人嘛,总是会自我脑补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将行为进行合理化的。
为了免得麻烦,再加上想和克劳泽的侄子拉近点关系——万一以后还能再便宜点儿呢?所以他接声道:“不用赊,我有。”
随即退到柜台处,对欧尼说:“烧一壶水,要一盒肉罐头。”便排出九枚大钱……顺带一提,卡恩是店里唯一站着但穿着警服的。
欧尼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停下笔,奔后屋烧水去了。
终于是可以休息会儿了。虽然他们警局的工作量并不大,而且邻里纠纷或者打架群殴什么的可谓少之又少,但卡恩光是忙活卢比的各处调查就已经让他三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唉,我都三个小时没躺会儿了。”
对,他居然还有脸说出来。
水烧开了……然后泡面也闷熟了。
他就单手倚在柜台边,一边吃着没有营养而且一闻就知道香精添加过度的泡面,一边问欧尼一些问题:“今天早上,你有没有看见过拿着大黑袋子的人经过?”
欧尼手上的笔还是没停,不过这次是画图作业:“应该没有,我记性总是不好,不过我能记得住今早我在睡觉,所以店没开……哦不对,我有起床,只是开门看了看又回去睡觉了。”
欧尼的语言有点模糊,不过他事先自报过记性不好,卡恩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想着他既然在睡觉,那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所以滋溜着泡面打算问点别的:“那你叔叔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他?”
当然,也就嘴上一说客气客气,他可没有时间、没有金钱、没有义务去帮克劳泽,尽管他还指望着这家店过日子。
欧尼道:“看望倒是没必要,因为摔的是头,眼都睁不开了。一天要睡好多个小时,你去了他也不一定醒着,怪浪费时间的。”正当卡恩还在庆幸这孩子懂事儿的时候,他又蹦出来一条让卡恩差点没被面条呛死的消息:“叔叔也说了,这里很快就要倒闭了,所以趁着这个时候叔叔让我转告你。他说店里的东西随便拿,付一半的钱就好。”
“所以我刚刚的泡面怎么付全款?”
“您没有很随便地拿啊。”还歪了歪头,一副我没做错的样子。
卡恩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很尴尬地寒暄两句,然后迅速吸溜完最后的一口汤,夹带晚餐逃离这尴尬的地方。路上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去他丢过期食品垃圾桶里翻点夜宵或者早餐之类的食物……
现在,中午十二点十分,距卡恩警官逃离后还不到一分钟,欧尼站起来收拾柜台,顺便把碗里被吃剩的一两根面条舔掉。他拿出火柴,划燃一根,丢进碗里,然后把那本除了刚刚在中间写了几笔外就属于空白的账本盖在碗上。
火,烧的不旺。烟,黑色几缕。
……
回到警局的卡恩正打算继续整理有关卢比的文件时,上级的一泼冷水暂时打消了他的念头——“靠!泼隔夜茶去你吃饭的厕所啊混蛋!”
声音非常的响亮,房间内正在讨论由谁来取代卢比的五位领导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卡恩嘴上的烟没被浇灭,以至于让他能够再附和上几句儒雅随和的问候。
所以,活着从会客室出来的卡恩在当地警局可谓是名声大噪。当然,重点不在他还活着,重点是他骂完领导居然接替了卢比的位置!
这可太气人了。
所以霎时间局里除了卡恩本人外,连警犬都有所耳闻的事情诞生了——“听说那天他进了有五个领导的办公室,所以……你懂了吧?”通常听到这种八卦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哦~”,而且还哦地一波三折极为绵长。
不过这种八卦从布鲁克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讲个卡恩听,那听者的反应就更加诡异了。
“哦。”
“哦?哦!这么有趣的事儿你就一个哦?”布鲁克显然对依然在冷静抽烟的卡恩有点不爽:“你多多少少给点大反应好不好,不然我很无聊的。”
“别废话,这都八点了,报告写好了没有!”卡恩把嘬剩下的滤嘴往他脸上一扔,又正好弹进垃圾桶里:“我给的时间已经很多了。”
布鲁克转身拿出报告,刚递出去又缩回来,伸出一只空手,道:“嗯?不表示表示?”
“明白明白。”还一边点头一边说,换做别人或许就真信了。
只见两人的右手紧握在一起,布鲁克不免面色红润起来:“靠靠靠!疼啊!我真想弹你三姥姥家的裤衩洞!”
面对这种不知何意的想法卡恩丝毫没有在意,毕竟这种不明所以的词句在没有更粗暴的脏话产生前,非常的正常与平淡。所以他径直拿起了对方疼落在地的档案袋,顺手抽出两张看了看。
“嗯……其它还行,只是……”
“别只是不是只的了,我能写的都写了,再有问题问你的查理去。”布鲁克躺在平时剖尸的床上,摆手示意卡恩早点走。对方当然看懂了他是什么意思,收好报告,走前留了一句:“查理只是流浪狗而已,他不可以不代表你不可以,莫要妄自菲薄。”
卡恩不仅不带走一片云彩,甚至没带上门……
“关门啊混蛋!”房内的男人嘶吼着,然后一声响亮摔门声连带起了好多叮当脆响,顺便引来了修理工——几百块的修理费还是布鲁克自掏腰包。
惨啊……
此时八点二十三分,卡恩坐在卢比曾经的办公室里,等待热水烧开。
在此之前,卡恩出于好奇心而且现今无人,于是伏在地上仔细嗅了嗅……果然有种淡淡的石楠花香。
所以,在卡恩心中的某个名单上卢比已经被定罪了,他的死变得罪有应得,让他感到不由的舒畅。看布鲁克的报告时还来了一句:“真是比便秘时吃了泻药还爽。哎呀,死得好呀,啧啧啧。罪有应得。”
当然,死归死,不按法律流程执行法律程序的那位凶手还是要查的。卡恩一通思索下来,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凶手呢?
所有的犯罪现场都没有对凶手容貌特征的描述……没有体态特征、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可验明凶手身份的证据,就像被鬼杀害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没有一个目击者。
“这老头……”他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手上的报告单,“自然死亡?而且也被塞了东西……”
卡恩还是很难承认这超出理解范围的作案手法——一个已经自然死亡的人,为什么还要往他食道里塞鸡蛋?这不是增大了作案风险吗?莫非凶手精神残疾?莫非……
“滋——!”
水烧开了,卡恩兴冲冲地泡起了泡面:“果然比起案件什么的,还是晚饭更重要。”顺便往里泡上了中午的两根速食棒。这对卡恩而言又是难得的饱餐一顿呢。
安静的环境是能让人的思维变得敏捷的。吸溜着泡面的那个男人在重新思考为什么要让他担任警长……面连着汤被吃完,答案也浮现在卡恩的脑子里。
“卡恩。”
“在!”
“听说你对卢比的案子查得很禁啊。”
“我们的职责所在,请领导放心,对于案件审查自当由领导决定。”
……
卡恩靠在沙发椅上,自言自语道:“让我制止住卢比案的调查,显然那个肥佬跟上面的交集肯定不浅,细搜一番一定有大把的可以扳倒他们的把柄……所以把我的职位拔高,准备堵我的嘴是吧。啧啧啧,被贼绑了还要一块儿受罚。而且上面都是他们的人,下面也都没人能管我的嘴了……所以我只要安分点大家就有好处。是这个意思呀……”
他把所有有关卢比的报告全锁进了柜子里,轻轻嗤笑一声。
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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