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宗风无忌,再拜言,打宗武家族长足下:
见字如面,近来安好?前日书信,足下文辞雄健,笔伐遒劲,引据甚广,无忌深感其言。然言及十二宗之势,此非一朝一夕可解,汝言固彻,却实困于履行,望足下更三思!
论今是何世,有阴霾山谷及十二宗相对,混沌席卷,十二宗联系匮乏,至于幽暗处仍不知其立场,形峻势杂,无力婴身,难以堪重任。再言后辈京剧猫仍阙于历练,本性如玉无瑕,此虽为良品,若面向混沌,终至无能之辈,甚为吾辈所警。
此前,有纳、录、眼、手、念、身宗见净,即其秩序相和,重归于久,然民风已乱,民心已惧,钩心斗角之劣风盛行于宗宫之中,权相相争,盘占围圈,兵徭加急,赋税如壑。官相黔首求财如雨,求安如涸,无猫顾暇安危。布衣荒嬉于韵力,京剧猫多沦入泥垢,弃质性,蹴初心,薄纸而已。而内无统率之士,外遍险恶之徒,若令宗派比于草间陋室,此喻恰矣!
上信谓清除混沌轻于振十二宗,殆有缘由。然则十二宗之势甚为精妙,无猫把主,沟通毁尽。来信如刀锋相交,敌意遍及处处,怎可与之?重恢往来联通如登极峰之艰险,无论相结以固版筑。因言:“混沌之于猫心,猫心险恶。”而易风俗、良品行为首当之要,则猫心可相结,十二宗可共战于一体。
汝言黯心志不正,混沌再强,因其溃于内部,十二宗胜势皇皇若光。吾夜寐而醒,翻身深思,心神彷徨,黯然神伤。是吾辈曾胜之而定胜之,抑或吾辈自强足当之?缪哉!缪哉!十二宗可曾胜之?两败俱伤而已,又何来韵力定胜一言?武兄此言差矣!而十二宗自顾如蝇,自大战统治皆归于夷土,京剧猫多亡,灵魄散飞无归,又毫无后辈所担,岂可当哉?
汝还言星罗班,算及今日,应步入打宗境内。英雄后代,寥寥无几,望汝且珍惜。汝性情躁急,不可多言!不可多言!十二宗胜势渺弱,唯依之,可行乎?吾不敢自陈所感,皆从之势、顺其性。然则中有白猫一只,念珠在胸,汝当慎之,忌行事苍忙,勿蹈覆辙。后辈皆托于汝,鄙猫深表谢意。
本愿前日提笔,只以俗务冗繁,鲜通尺素,今日才聊述话语,至以为歉。书不能悉意,故略陈固陋,谨再拜。
猫土十一年六月廿三书于步宗宗宫。
(注:本书中的年历算法是以猫土大战后的第一年为猫土元年)
——摘自《猫土名猫文选·七九章》
白糖好戏开锣!
白糖[第二十七折] 院落旮旯处
“嗯……”叶道安把着白糖的脉,沉思良久。
“爸,你看,白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叶凌在一旁急切询问道。
叶道安没有回答,只是摆摆爪,角发顺过,示意安静。
“嗯……”叶道安眉角挑过缕缕发迹,银白的发丝惹动眉蹙,颇有威严。
“啊……”白糖乖巧地卧在床铺上,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叶道安那凝重严肃的神色,便识相地闭了嘴。
“嗯……”
叶道安还是摸着下巴,粗糙的爪掌拨动白糖厚厚的毛,探入其下,不作言语。
“啊……大叔,不,老爷爷,啊不……”白糖蠢蠢欲动的嘴被叶凌锐利的目光合了回去。
“算了,就叫他大叔吧。唉,为什么都像身宗一样这么多规矩啊?”白糖撇着嘴,心里不满地吐槽道。
“嗯……嗯……”从叶道安的喉咙里又传来沉闷的声音,低低的吼声冲击着天灵盖。
“不会是……卡痰了吧?”叶凌扶额苦笑。
叶道安收回枯皱的爪,仔细看看白糖的气色,又像个顽童似的揪了揪白糖头上的丛毛,笑笑,说:“没什么事了,恢复的差不多了,估计还有几天就可以下床了。”
“真的?真的?”白糖一把抓住叶道安的爪,拼了劲地摇晃。白糖那激动兴奋的心情化成波,沿着壮实的胳膊传到叶道安身上,引得老家伙脆弱的骨头咯咯作响,快要揉成一团。
“好啦好啦!这么好动,小猫不稳重点怎么干大事?”叶道安拽回麻木的胳膊。虽然关节酸痛着,但嘴上还是笑着——肯定是苦笑了!
“确实。白糖,你这鲁莽好动的性格,得好好改改。”叶凌带着训诫的语气说。
“嗯嗯嗯。”一想到几天后可以下床,白糖也不再管顶嘴的功夫了,一心附和道是。
谁知道白糖有没有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叶凌开玩笑似的推着叶道安,说:“好啦好啦爸,白糖还小着呢,别给他说大道理了。”
他似乎自动忽略了到自己的双标行为。
白糖一脸不屑,吐吐舌头,浓粗的眼眉几乎跳出,直指叶凌。
等到叶道安离去,叶凌努努嘴,看着在床上一脸兴奋的白糖,问道:“白糖,咱们,不就在屋里呆了一个月吗,至于那么兴奋吗?”
“当然啦。躺床上一个月,无聊到透顶。”白糖耷拉着双耳。
事实上,在白糖静养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屋的吵闹声就没有消停过。白天惹事晚上打呼噜,这就是闹声不断的缘由。
起初,叶凌为了缓解白糖的无聊,特意给他找来几本书消遣一下。作为大夫,叶凌知道,病猫修养期间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和愉悦的心情才有助于疗伤,再加上对白糖年纪的考虑,所以这些书中包含的都是那些情节简单粗暴、猫性格单一、看着爽飞到家的文章。
他最终败给了白糖不识字。
转念一想,叶凌认为,这星罗班的猫怎么可以不识字呢,更何况这么有前途的一只小猫。于是,叶凌便随便找了个家里的猫教他认字。
对,没错,“随便”。
刚开始,白糖对叶凌的好意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不认字确实给他征服十二宗的奇妙之旅带来了不少麻烦。这点,在身宗时就可以看出来。
在咚锵镇时,白糖和豆腐汤圆天天重复讲的故事都是从那些大猫饭时的闲聊听来,从镇子上的公告栏里学来几个字,这就是白糖的文化水平。
叶凌询问道:“白糖,你爸妈……”
白糖看着倒不怎么在乎,样子乐观开朗:“我小时候就不知道爸妈是谁,还是修救了我,又给了我这颗胸口的种子。”
说罢,还仰着脸自豪地指了指胸口,而一丝银光从侧脸划下。
于是,在这间屋子里,响起了白糖轰如噪音般的读字声。声声直入心底,撼动着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揉成一团乱麻,估计再稍稍累积便成了结石。
《三字经》和《声律启蒙》,猫土小猫的启蒙读物,在白糖这里成了堪比殿试写作的文章。无论那老师怎么教,从白糖牙缝里窜出的字,总会少半个音,搞得老师一度认为白糖天灵盖下方存了片海,还汹涌澎湃的那种。
随后,便开始教白糖习字。笔墨纸砚四样俱全,白糖也能持住毛笔、轻点墨汁,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要写到纸上,刚学的规规矩矩的字,瞬间浸透纸张,成了考古学家的追求和热爱。
想象一下,千年以后,考古现场。后代的猫费尽千辛万苦挖出了几张古代猫的残卷,拿着各种设备工具考察,耗费了多少日夜,集结了多少猫力,终于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着闪光不停的摄像头和黑压压的猫群,考古协会会长自豪宣布他们的结论:
在某某遗址上发现的残卷,有可以颠覆我们现有研究的发现!根据现有史料表明,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我们刚刚发现的新的种族,这残卷上写的文字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后续挖掘进程中,我们陆续发现了同样几乎破碎的残卷。由于发现地点相近且范围较小,可以大致推断,这是这个种族的猫的聚集地,规模不大,所以没有遭受其他种族的入侵。
世纪发现!颠覆历史!
玩笑归玩笑。白糖最终还是勉勉强强地学到点什么。在叶凌开着玩笑说他是文盲时,白糖竟然敢挺着胸脯站出来,霸气回复:
“我天才白糖,怎么可能是文盲?”
在床的一个月里,白糖无数次地问道武崧他们。毕竟,武崧他们下落不明。如果自己受了重伤,那么和他一起的其他猫,会不会……
叶凌觉察到了白糖情绪的变化,稍稍思索,说:“我会派仆猫去找的,你就放心疗伤吧。”
听此,白糖一脚蹬飞床单。在飞扬的灰尘里,白糖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抹韵光,随后答道:“叶哥,其实我想出去,主要还是……找臭屁精他们……”
说到后半句时,白糖的声音就已经沙哑了,软瘫的双爪垂下,细细摆弄着腿上的几嘬毛,黯淡无光的眼睛眨着望向叶凌。
这让叶凌突然有些不自在。
“叶哥,臭屁精他们一直没有消息,会不会是……”
哭腔拨动了叶凌的心弦。他挣开干涩的嘴,上前,合上沙沙的眼睛,用徐风拂絮的心去慰疗眼前的小猫——一只受了很重的伤的猫。
当然,有些事……还是以后说吧。
“没事。叶家在夺明城势大权大,肯定会找到的。”叶凌笑笑,摸着白糖微垂的头。白糖乖巧地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白糖,你这心情从兴奋切换到悲伤,看起来挺熟练的啊。”叶凌调侃道。
“嗯……”白糖一脸尴尬,别扭地扭过身,爪偷偷地抠着墙。
————————
“哇!”“哇!”
现在,叶凌正领着白糖,参观叶家的宅院。而白糖,张着合不住的嘴,吐着收不回的舌头,闪着发光的双眼,看着这堪比宗宫规模的庭院。
母鸭带小鸭下水,还是母鸡带小鸡觅食?挺像的。
“白糖,你住的是西园的偏僻处。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来,看那边。”叶凌摆摆爪,示意白糖向远处望去。
从叶凌的视角看去,这西园的冰山一角已然显现出来。庭中一湖,湖中一亭,亭中几桌。高叶压低叶,新枝催旧枝,浮水盛碧荷,缭荫庇游猫,盛阳贴银镜,青虫捉小波。
“快快,这边,就是我们家的主院了。我们家族就居住在这里,招待客猫的地方也在这里啦。”叶凌指了指前方的高阁亭楼。
从上往下看,这楼阁宛如层层待开的花蕊。边角挑龙头,庄严挺头见晦朔;中尖起凤珠,似明似火似白银;下有格格窗,飞火流星蝴蝶现;遍局皆红瓦,醇厚古朴挂前头。
“哇!这么大的屋子!能放多少吃的啊?”
白糖口水像条河,叶凌汗珠里面游。
“来,这边。这是东园,是我家接待病猫的地方。所有的诊断和药方都是从这里做出和开出的。”叶凌揪揪白糖耳朵,把白糖注意力拉向东边。
“看病?叶哥你们家都是大夫吗?”
“当然啦!”
这东园里俨然排列着小间房,挤挤挨挨的,倒也耐看。中堂便是一巨大的木柜。来来往往的,是配药的猫;吆喝着的,是取药的猫。木柴的厚重感融合于四处挂着的新鲜草药,空气里的浓郁药味让白糖黄着脸捂着鼻口。
即使叶凌习惯了这些,脸色也有些惨黄。白糖看看忙碌的大夫们,不禁佩服,问道:“他们是怎么忍住的啊?”
“还是长时间闻,就习惯了。”叶凌说,“当初我学这些时,也是花了至少几个月才适应。”
说罢,叶凌苦笑。
“好啦别看了,这边这边。喏,南园是病房区。”叶凌说。
“叶哥,那当时你们救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我放到这啊?”白糖问道。
“如果在这疗伤,这一个月,怎么会这么无聊!”白糖心里抱怨道。
“白糖啊,你想想。当时你浑身是血,这会不会吓到那些猫?再说了,你还满身是混沌,如果让那些猫看见,我们家都要炸了。”叶凌一脸认真。
“叶哥,我是京剧猫唉,怎么可能浑身是混沌?你绝对在骗小猫!”
“你当时就是浑身混沌缠绕啊,没有骗你的必要啊。”
“那我为什么会浑身都是混沌?你这明显都说不通嘛!我又不是身宗那个莫莫……莫邪,怎么可能呢?”
“身宗莫邪?那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浑身都是伤啊?你自己都没什么印象?”叶凌直盯白糖的眼睛。
“我……我……我真的……没什么印象唉。”白糖挠着耳朵,回答道。
“行吧。”叶凌又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停住了。
“说到这。白糖,你的伙伴们有消息了。”
“真的?”白糖一把抱住叶凌,举着一副可怜的样子深情地望着叶凌,尾巴在乞讨,摇晃着乞讨。
“好好好好,对。”叶凌推开白糖,拍拍衣服后说:“那个,你朋友是不是有个小黑猫,戴着个黑帽?还有个胖子,脸上全是花纹?对,还有一个,是不是有个很长的水袖,身边侍奉着一只小猫?”
“对对对!武崧,大飞,小青姐姐,海漂!叶哥,他们在哪?”激动之情溢于白糖言表。
“说是……在宗宫里,好像是吧?反正他们现在是安全的。”叶凌拍拍白糖的肩,笑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叶哥!明天可以吗?”白糖委身祈求道。
“这几天都不行。你伤还没完全好,需要继续静养。”叶凌一口回绝。
“可我伤已经好了啊,为什么不行啊?”白糖疑惑地问。
“哎呀,白糖,你就好好消停几天吧。先把伤养好,他们是安全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我已经没事了啊……”
叶凌一把抓住白糖胸口的毛,揪得生疼。叶凌扭曲着脸,缓缓说道:“白糖。你是做宗的京剧猫。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打宗和做宗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出去,你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准被猫知道你是做宗的,到时候万一被抓到夺明狱了怎么办?我可救不了你!”
“好吧……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这么凶……”白糖嘴里嘟囔着。
叶凌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只能笑笑缓解下气氛。
“来,看看北园,这里主要是洗衣啊做饭啊等等干生活杂事的地方。”
不一会儿,叶凌便带着白糖来到了北园。为了弥补刚才莫名的发怒,叶凌的语气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温柔,生怕再给白糖幼小的心灵留下什么创伤。
叶凌败给了白糖的大大咧咧。
上文中我们提到,白糖对于他猫说的话,总会秉持着左耳进右耳出的不变信念。虽说这是个贬义词,但对于这种情况,忽略一些敏感的、易被伤害的词也是有其优势所在。
“啊?这么大的厨房?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喵喵喵!”刚闻见饭香,这边,白糖的本性就暴露了。
“我!来!了!”
只是一眨眼,叶凌身边的白糖便化作空气,飞向远处。
叶凌尴尬地笑笑,使劲压住心中旺热的怒火。
“没事,只是小孩子,只是小孩子。”
经过几秒挣扎,叶凌还是败给了张扬的怒火。
“白糖!这不是让你吃的!喵!”
猫传猫,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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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前方就是打宗境内了。”烛龙笑着,拉开了轿子的帘布。
“到了吗?”从轿子里飘出这么一句慢悠悠的话,懒散的感觉在度假。
“大人,晚膳已备好,您要服用吗?”旁边,刑天提着半截铲子,憨厚地摸摸头。
“大傻个,大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当然要服膳啊!”句芒在旁边扶着轿子。
“走吧,去会会打宗四大宗族。”无情从轿子里探出脑袋,抖抖胡须。
“还有,星罗班。”
“不好!大大大大人!”烛龙突然叫道。他拿着地图,一脸恐惧。句芒早已躲在阴暗处,拒绝和无情的眼神交流。
“何事?”无情面不改色。
“我们……走错路了,这是……”
“唱宗!”
白糖第二十七折 完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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