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涟从家里出来,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浑浑噩噩地在学校附近逛。
高考以前要是跟家里闹脾气还能回学校,出来,宋涟还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宋涟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泡在图书馆学习,有时候有同学叫他出去玩,他也会拒绝,然后一个人在家写作业,看书。
以至于,他跟同学越来越疏远,甚至根本没有人能跟他交朋友。
毕竟,一心扑在学习上,高冷又无趣的人,谁愿意舔着个脸去搭理。
说起来,顾洵还是个例外。
说到顾洵,此时的他正在黄毛的网吧里打着游戏。
电脑上亮着游戏页面,顾洵行云流水地在键盘上操作着,脸上有些不耐烦,也不是游戏不如意,就是心不在焉。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宋涟。
暑假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了,他们这个月以来基本没见过,顾荣之前邀请宋涟去他家吃个饭,他也没去。
他们偶尔也会在手机上聊两句,但是都不出来见面。
顾洵心痒得很,他想见宋涟,但是又怕这样冒然地过去找他,会跟唐突,于是一直拖到现在,顾洵只敢在心里想想,憋屈的不行。
黄毛看着顾洵这“一蹶不振”的神情,实在忍不住,问道:“顾少爷,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出来呗,一天天的,打个游戏都能打出来有人欠你百八十万块的气势,客人都被你吓跑了几个。”
顾洵摘下耳机放在键盘上,一副大爷样地往椅子上一靠,说:“怎么,是我付不起你钱了,还是我网吧来少了?”
黄毛笑着摆摆手:“怎么会,就是把,顾少这几天心不在焉,跟你打个游戏都不痛快。”
“我问你啊,你说,如果有一个人,你跟他待在一块儿的时候特别愉快,跟他分开的时候又特别想见他,平时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笑,这种,算是个什么情况?”顾洵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另外的问题。
黄毛一听,笑了:“呦,顾少不会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吧?”
“去去去,”顾洵摆摆手,“别打岔,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啊,”黄毛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顾少爷口味这么重,啧啧啧。”
“去你的。”顾洵捞起旁边的抱枕向他砸去。
黄毛嬉皮笑脸地躲开了。又继续一副情场高手的样子,跟他说道:“其实吧,这种,无非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呗,除了这个,也就只有那个人能出得起千把十万包养你的可能了。”
黄毛没个正经,不过顾洵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能出得起千把十万包养他是不可能了,顾洵也不缺钱,那就只有喜欢这一个选项了。
喜欢吗?
可是,为什么?
顾洵不懂什么叫喜欢,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如果对宋涟是喜欢的话,那他是第一个。
但是,他是男的啊。
他以前的那堆狐朋狗友也有很多同性恋的,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
现在事情到了他身上,他还真有点不太能说服自己。
他,喜欢男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顾洵破天荒地捧着黄毛的脸,认真地端详了许久,自言自语道:“也没感觉啊。”
黄毛被他这个行为吓得一个激灵,在他放手后往后躲了躲,原本还挺瘦的一个人双下巴都被他吓出来了。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黄毛反应过来顾洵说的是什么没有感觉,激动地跟他解释道:“当然没感觉啊,大哥,不是每个喜欢男人的人看见哪个男人都能有感觉的好吗,况且,也不是说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啊,万一你喜欢的就只有你那一个呢。”
顾洵撑着下巴,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说:“是吗,万一是你长得太丑,我看不上呢。”
黄毛:“……”聊天就聊天,干嘛突然人身攻击啊,他长得也不算丑好伐,也有女人老夸他帅的好伐,比如他妈妈。
黄毛长得确实不丑,就是偶尔顾洵会开开玩笑来损他,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综合顾洵的话和他接触过的人,黄毛得出一个结论,他自己都很惊讶。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那个学霸同学吧?”
顾洵也不避讳,干脆地回答:“是啊,怎么了?”
黄毛摆摆手,说:“没事,你还挺有眼光,那哥们儿是挺帅的,跟你还挺配。”
黄毛现在想想,当初恰好碰见他们,那会儿他还纳闷怎么他看着他俩走在一块儿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现在明白了。
这俩简直配一脸,妥妥的郎才女貌,呸,郎才郎貌。
“算了,我先说服一下我自己,走了。”顾洵起身,打算回去思考人生。
“再见吧,顾少,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嘿嘿。”黄毛笑着送他离开。
出了网吧,顾洵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到了学校附近,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有时候学习压力大了,宋涟经常会拉着他在这边到处逛,什么也不干,就在这散散步聊聊天。
他往前走着,满脑子都是:我喜欢宋涟?
宋涟也在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只能在这瞎逛。
高中还没放假,这个时间点,大概都在午睡,整个校园很安静,没有平时下课时的热闹。
宋涟几次路过校门口,都没有进去,他总觉得,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从校门口往东走,迎面过来一个宋涟十分熟悉的人。
顾洵和他刚好碰上了。
顾洵没有看到他,隔着围栏看向校园里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顾洵?”宋涟叫住他。
闻声一看,顾洵双眼刚好对上宋涟的视线。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又想起刚刚黄毛说的话,顾洵有些尴尬,躲开了他的视线。
思来想去,顾洵还是决定,喜欢男人又怎么样,他就是喜欢宋涟啊,就是看到他就开心啊,看不到他就是心痒痒啊,现在人都在他面前了,还能说走就走吗?
他做不到。
顾洵重新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好巧,宋学霸,你也在这边啊。”
顾洵走到他面前,宋涟才说:“对啊,没什么事干,随便逛逛。”
“不是快填志愿了嘛,不忙着找学校吗?”顾洵问。
宋涟愣了一下,回答:“我已经决定去哪个学校了,所以不急,你呢?”
顾洵看着宋涟,心里很是关系,每每说话都忍不住嘴角上扬,他觉得宋涟应该会去北京,于是说:“我,我估计也去北京吧,这个分还是不错的,去北京上个不错的二本也行。”
刚上一本线的分数,其实很难能被一本学校录取,报一些不错的二本选择好的专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顾洵家里不差钱,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的,在一线城市出来,以后工作哪怕他不在自家公司上班,回来也能找个稍微好点儿的工作。
午后时分,阳光猛烈,晒得路上行人都变得少了,顾洵和宋涟也找了个地方,坐下聊天。
他们挺久没有面对面聊天了,不过顾洵话多,也没让宋涟耳朵闲下来,两个人聊些一些有的没的。
宋涟想找个能包吃包住的暑假工,但是他也没什么途径,他认识的人不多。
顾洵想了想,说:“我邻居家里倒是有个准高二,也是学文科的,但是学业也不怎么样,他爸妈也准备给他找家教补课来着,你去多半能行。”
宋涟有些惊喜:“真的吗,那还得麻烦你帮我问问。”
“没事儿,不过他们家不能包吃包住,但是你能上我家吃饭,或者你想在我家住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顾洵又说。
宋涟想了想,还是决定冒然地住别人家里不太好,就拒绝了这个邀请。
“算了,我还是回家住吧,也不麻烦你太多了。”
顾洵有些失落,但还是不强求:“行,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可以的话等他们放假了就可以开始过去上课了。”
宋涟:“行。”
解决了一件事情,宋涟心情愉悦了许多,一直跟顾洵玩到下午还去吃了一顿烤肉才回去。
宋涟是真的喜欢吃那一家的烤肉,自从顾洵带他去过一次,之后每次出去吃饭,他的首选都是那一家烤肉店。
回到家,宋涟看到宋父宋母都板着脸坐在客厅等他回来。
他进门,一言不发地自己回房间。
宋母看着他,很是生气:“你翅膀硬了是吧,电话也不接,出去玩一下午才回来,回来看到爸妈在这招呼也不打,你像个什么样?是想气死我吗?”
宋父人比较温和,还算好声好气地劝他:“小涟,跟你妈道个歉,中午确实是你过分了,不应该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宋涟不想理他们,也不想跟他们起争执,回房间关上门,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小到大他看在眼里,宋父宋母从来没把宋瑜当女儿看过,宋瑜还在上学的时候,每天回家,也从不过问她在学校怎么样,一回来就得干活,每次他想去帮帮她,宋父宋母说,男孩子怎么能做家务呢,家务活都是女人做的。
他不认同他们说的话,但是宋母一直拦着,他也帮不上忙。
后来,宋瑜出去工作了,他们除了每个月跟宋瑜要点生活费,一个电话也不给她打,有时候宋瑜打回来,他们也不接。
也不准宋涟接,说什么影响学习。
现在,宋瑜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们对他的控制欲还是很强烈。
他们希望他以后能出去自己闯一闯,但是对宋涟来说,他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有稳定的工资,有个地方住,不一定要每天朝九晚五地工作,能养活自已,养活父母就好,其他的他不在意。
所以,宋涟高考志愿想自己填,他想去哪里就填哪里,不想父母干涉。
长这么大,宋涟从来没有对他的父母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他不想一味地接受他们的安排了,他的人生,他想自己做主。
门外宋母还在孜孜不倦地骂着,宋父没眼看,自己跑到阳台去抽烟了。
“你要是想填什么文学,妈也不管了,你自己去上,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妈都不管了,养这么多年养出来个白眼儿狼!”宋母说着,哭了起来。
宋涟心里很烦,虽然自己也有打算,但是到了真的挑明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不过,就这样吧,反正,他不想再什么都被别人安排好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顾洵来了电话,他跟他邻居说过了,知道宋涟的高考成绩和平时的表现,那边对他还挺满意,说如果他愿意的话,过两天可以去当面谈。
宋涟也答应,约了明天的时间。
第二天,宋涟跟着顾洵一起谈,谈得还挺顺利,对方挺满意宋涟的,而且他们家孩子也不算特别皮的那种,他辅导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吃力。
就这样,宋涟找到了暑假的工作。
两天后,顾洵和宋涟一起回学校填了志愿。
顾洵填了一所北京的大学,虽然是个二本,但是也还说得过去。
宋涟清华北大一个都没有填,填了几所985院校,把北师大放在了第一志愿。
看到宋涟的志愿,老班还劝他:“宋涟啊,你这个分数完全能上清北啊,真的就一个不填吗?你父母也是一样你能去清北的吧。”
宋涟:“嗯,他们是一样我去,但是我真的不太想去清北,我这几天看了这么多学校,还是最喜欢北师大,以后工作也好找嘛。”
老班妥协:“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老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出了学校,顾洵也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去清北啊?”
“不想去。”宋涟再次给出同样的答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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