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底,高一新生的军训也正式结束,校园再次被黑白相间的校服覆盖。
李乐六点二十准时起床,将寝室其他三人叫醒,洗漱完后拿起书包就下楼了。
六点四十,学校规定的起床时间,李乐不紧不慢地从食堂走出来,看着对面宿舍楼乌泱泱一大群流窜的人群,轻轻咬了口手里的热包子。
啧!难吃!
他皱了皱眉,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朝操场走去。
学校对住校生的规定,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六点五十五到操场集合清点人数,对缺人的班级进行扣分处理,每个班级的分数评比意味着每周的优秀班级,一个期末保持前三名的班级将会授予“优秀班集体”证书,身为理科班中的number one,这项殊荣自然是要拿下的。所以,李乐的任务就是每天早起清点人数,顺便询问扣分细则。
他一个人站在一班队尾尽头,往左看是高一二年级的吵吵闹闹,往右看是高三年级的死寂沉沉,一个个都还闭着眼强撑着站立。
在铃声还没响起的空档,李乐开始数人,从前排走到后排,数完后他又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看着最右边人数最少的一排队伍,果然,他还是站在最后。
谢安瑞总是喜欢踩着铃声下楼,所以到了的时候一般都是最后一个。
早上的天气有些冷,他穿了一件薄卫衣,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些,他余光看到了那边最长队伍后的人背着书包,双手背在身后,不苟言笑,接着看着他走到了后方学生会负责人面前,那是个腼腆的戴眼镜的小姑娘,两人简单交谈了些什么,他就又走回去了。
李乐转身往那边看的时候,谢安瑞正好不动声色地将卫衣的帽子扯过盖在头上。
早上的课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尤其是在经历了三节语文课的摧残之后,大课间做完眼保健操后,教室里倒了一大片,也只有每天的干饭时间让人兴奋。
高中时代的食堂,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临近中午下课那阵,疯跑的人群,颤抖的楼层。站在食堂门口的管理老师对这阵仗不足为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自觉地往旁边的空地上多走了几步,让出足够宽阔的觅食通道。
李乐就是这些大军中的一员,袁歌请假了,今天中午没人和他一起搭伙排队打饭,他在教室等足了10来分钟,错过高峰期,才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最后剩的菜本来也不指望能多好,他随意挑了一两个好看的,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把辣椒和葱蒜姜一一挑拣出来。
谢安瑞身为高四的大朋友了,对这种中午抢饭活动向来不参与,12点30下的课,他可以在教室安稳待到12点45,要不是廖启帆那个傻子饿的快,他还想把这道题解出来再去吃饭。
学校的食堂不提供碗筷,他拿着碗走进食堂时,大老远就看到坐在一个大长排空椅上的少年,他正在一心一意地挑拣食材,那专注和精细程度堪比做物理题。
廖启帆在后面催他快点,阿姨在问要什么菜,他回神胡乱指了几个,端着碗就朝那边走去。
“哎!你干嘛去呀!不回教室了?”廖启帆在后面问他。
“今天在食堂吃。”
于是两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李乐那桌的对面,谢安瑞坐在他的正对面,低头不急不慢地吃着饭。
李乐完成了他的浩大工程,正准备大快朵颐,抬头瞥见了对面的人,大脑像蒸发了一样,突然就一片空白了,脸颊一阵阵发烫。
他有点想跑,但是又怕突然的举动引起尴尬,这次竟然能看见他来食堂吃饭!而且还离得这么近!
李乐有些紧张,一只手拿勺,另一只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揪着牛仔裤。
廖启帆搅着碗里的饭和菜,“嚯,学霸,今天难得呀!你吃的什么?我和瑞子下来的太晚了,都没什么菜了。”
李乐笑了笑,附和道:“我其实也没买到好吃的菜。”
谢安瑞看了眼桌子上的辣椒尸体,“不喜欢吃辣椒?”
对面的少年立即摆手,“不是的,我能吃辣,就是不喜欢吃调料本身,只是喜欢他放在菜里的味道。”
谢安瑞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又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他没带眼镜,又是近视,虽然离得近,也看不太清楚,但是却能看见他低下头时那个小小的发旋,抬起头时那对含笑的眉眼。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直视对方,只是安静吃着饭,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缓慢而又细致。
廖启帆着实被谢安瑞今天的反常举动吓到了,平时惜时如金的他今天竟然吃的这么慢!
终于,在廖启帆的百般催促下,谢安瑞才端起碗筷去清洗,因为对面那个小鬼也快吃完了。
吃完饭,洗完碗,三人就散了,身边没有谢安瑞的时候,李乐觉得呼吸都变顺畅多了,他一边期待着下次见面一边又抗拒相遇。
下午上完两节物理课,就是体育课和大扫除了,李乐趁着体育课的时间又跑了好几圈,然后就去陪袁歌打球了。
高中时代的大扫除是要全民参与的,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公共打扫区域,一班主要负责主席台和楼下小花园的杂草清理。
轮到李乐小组去处理杂草,他的手指陷进泥里,蹲在地上,一板一眼地跟一根杂草较劲,谢安瑞趴在四楼的栏杆往下望的时候刚好能看见,他旁边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风一吹,树上的叶子飘飘洒洒,落下一片在他的头上。
廖启帆将教室里的黑板擦好后,对他扬了扬手里的抹布,“瑞瑞,你把这个洗一下?”
原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然后朝楼下的洗手池走去。
廖启帆觉得活见鬼了,对着他的背影不放心地嘱咐道:“咱班就这一张布了,你可别丢了。”
谢安瑞没理睬他,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水池,又往下走了一层,二楼的水哗哗流着,少年正仔仔细细搓着残存在指间的泥垢,他就盯着他头上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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