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与他骑马到将魂坡,月光洒落如落霜一般,他将枪随手往沙地中一插问我,来这边关吃什么为什么?南方的江离草在黄沙天难活得很,一如许医师养的花草从未养活一般。我抬眸看向天边那轮皎月,想到幼时刚识字时看到父亲书房内的奏疏,拼拼凑凑的,如囫囵吞枣般一知半解的读了那本奏疏。宋的边关一直吃紧,后来我离了谪仙岛四处游历,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当时我就在想,龙吟弟子学成出岛后,游历江湖的,或去边塞戍边的…那我呢?学成这一身剑法到底为什么?我本想持一柄龙吟剑斩尽天下不平,可后来我发觉,这天下的不平事大多来自这动荡的边关,后来…后来就鬼使神差的去了雁门关,又因机缘巧合来了碧血营拜访…我想呀,我想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下一回回家,再次倚栏遥透小轩窗眺明时,并不是在流离之中难得的一场好梦。
程容舟笑了,他说月亮总会有那么几天看不见的,月的阴晴圆缺正如这凡尘间的生离死别一般,总归是避不了的。大侠呀,就凭你怎么能救宋于水火之中呢?
碧血营会有师兄师姐们受提拔离开边塞,谪仙岛会因有人入了影部或各种原因离开…你说的对啊,分别总是避免不了的。我问程容舟,那么你呢?你会不会也有一天,就悄无声息的离开,去到那离家很远的地方?
程容舟抚过长枪的枪柄,这么咒我死?他笑了,就凭你的功夫,我倒是害怕你什么时候游历时就这么死了。哎,不过你可是还欠我两坛万象皆春和你家的梨子,所以,所以我们两个都要好好活着,不然到时候我没地儿找人要东西,或者你欠了我什么东西…啧啧,怎么横竖都是我吃亏?
然而事与愿违,后来我还是欠了两坛酒和梨子,他倒不恼,只是在战事稍缓时告了假,自己带着两坛酒和越州梨来了。他说时间有限,他没买到万象皆春,只是在去集市买梨的时候顺手买了两坛花雕酒…
程容舟说我骗他,越州的梨才没有我说的那么甜…哎,哪有骗不骗的人的?我家的梨肯定是最甜的,你肯定是傻傻的被人坑,买到假梨了,记得少吃点,假酒伤身体假梨也是…我想抬手拂去挂在他脸上的泪痕,快别哭啦,哭的好难看…我说,多大人了哭,看我不笑死你。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我的话,只是在我的手碰到他的脸时,他猛地抬了头,我却惊愕地看着透明的手穿过面前人的面颊。他似是感受到微风拂面,他愣愣道,是你吗?
—“是你来了吗?”
他唤我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如寻日那般叫我一样,却又带着些许不耐。梨和酒都被打翻,程容舟却也不管不顾了,他问,你在对吗?
我喃喃道,我在,对…我在,是我呀,你看到了吗?不对,你看不到的,不过没关系,我看得到,能跟着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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