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得只牵了一匹马过来,朱竹清心里琢磨着,看着与戴沐白牵着的手,一路上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到正门口,戴沐白飞身上马,朱竹清嘴唇微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自觉地将手伸过去让戴沐白拉了自己上去。
戴沐白驾马很快,朱竹清却依旧看的清,街上的人或捂嘴偷笑,或三两聚拢在一起嘴巴开合地说着什么,或激动地大声喊叫起来。
那喊声隔了老远传进朱竹清的耳朵,只觉得耳朵仿佛被烫了一下,持续地变红。
“为什么不给我牵一匹马?”
朱竹清的声音在风声呼啸中往后传。
“你我以前都是共骑一匹马的,百姓肯定我们感情的话也不是没听过,怎么现在不好意思了?”
“你骗人!”
她是失忆了,不是脑袋变傻了,怎么想自己也不会脸皮厚到那里去。
“没骗你。”戴沐白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你就是骗我!我又不是傻了。”
“好了,是骗你的。你从来都不愿意在人前靠近我,每次我看到小三他们秀恩爱,而你又不准我靠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明明是自己女朋友,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贴贴。”
戴沐白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两人挨得近,夹杂着风声,他的声音仿佛是在脑海中不断环绕,像回声,绕到心中。
朱竹清没说话,虽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还清楚自己的脾性,这确实是她的风格,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什么的,她实在是受不了。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彼此心中清楚不就好了吗?”
“嗯,还是熟悉的话。”
戴沐白拉了缰绳,进了阿尔法的树林,马慢下来,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林中很安静,清脆的鸟鸣声,细小的树叶沙沙声,没了嘈杂的声音,更能听清一字一句。
“可是小清你知道我的,我得到了一样宝贝,我就想向全世界宣扬。”
朱竹清半晌才憋出两个字:“骗我。”
马安稳地停在阿尔法殿堂门前,戴沐白率先下马,随后将朱竹清抱下来,却没松手,锢着她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朱竹清有些愣住,她看见门前的侍卫和似来迎接自己的女仆,伸出手想推他,可又想到戴沐白刚才的话。
他说他会难过。
双手垂了下来,戴沐白却又往她脖颈处埋了埋。
“小清,我爱你,我从来都不会骗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朱竹清感觉他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戴沐白……”
他松开了她,她似乎看见他闪动的眼眸中藏着什么。
“快去吧。”戴沐白噙着笑对她说。
那边等待着的女仆走上前来,行了礼道:“奉主上之命,在此迎接公主。”
“竹清交给你们了,好好照顾着。”戴沐白说完便翻身上马。
朱竹清慌忙喊住他:“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明日来接你。若是你想在家中,派人捎信给我。驾!”
马蹄扬起灰尘,疾驰而去,朱竹清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直至被彻底掩埋,才收回神来。
就是在骗人,走得这么快,都不愿意再看自己几眼。
“麻烦你带路。”
戴沐白不想让朱竹清看见自己的眼泪,转身的那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疾驰时又瞬间被凌厉的风吹干。
他没有找到一点能帮助朱竹清恢复记忆的方法,可他想到了苍晖学院,七个宝石武魂的魂技融合带来的精神伤害,自食其果后变成白痴,而卷宗上也明确记载,人在受到强大精神攻击后,会一点一点地消退记忆,智商退化,直到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他甚至无法去判断,这次给朱竹清造成伤害的是戴修的第八魂技,还是当初太子之争时的精神冲击存在隐患而被他忽略。
烛火亮了一夜,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戴沐白才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去上朝,摇晃着身体去洗漱。
朱竹清昨天戌时看见了她的母亲南荣竹,一个苍老的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在安静睡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滴落在手背上,慌忙擦去时,南荣竹睁开了眼睛,招呼着她到床边。
握住她苍老却温暖的手,朱竹清一瞬间头疼,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碎片在转动,直到与面前的人重叠才缓缓停下。
“妈妈……”
悲伤像洪水猛兽侵袭,朱竹清抱住了南荣竹,泪水大片大片地晕开在被子上。
心中的思念战胜了生理上的疼痛,与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慢慢浮现。
“孩子,你回来了?”
南荣竹的声音有些轻,在寂静的夜中也不显耳。
“妈妈,我回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南荣竹起身,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折叠整齐的毛衣递给她,“毛衣给你织好了,冬天可以穿……”
南荣竹看向窗外,夕阳还未落尽,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
“现在不是冬天,还穿不上,等你到冬天了,应该就长高了,那会也穿不了了。”
南荣竹安稳地靠在床头睡着,朱枭进来带着朱竹清出去。
“你母亲情况不稳定,为父没要求过你什么,这次却想求你,再快一点想起来吧。”
朱枭说完便走进了房间,朱竹清站在门外,夕阳落晚风起,长发飞扬,太阳落下第二天还会升起,可生命呢?
朱竹清只能抱紧怀里的毛衣迷茫地走着。
她认得那人是她的母亲,却依旧没想起其他的事。
朱竹清没让人捎信给戴沐白,第二天午时戴沐白准时出现在阿尔法的门口。
朱竹清皱着眉小步地走出来,没了昨天的快乐。
“怎么回事?”戴沐白怒问跟在朱竹清身后的侍女。
“回殿下,竹清小姐昨日见了夫人之后,想起了一些事,故而有些不适,主上说宫里有御医会为小姐施针,故而不敢用药。”
“小清想起来了?”
戴沐白精准地提取了关键信息,翻身上了马车,朱竹清垂着头,任着眼泪滴落。
她知道,母亲的情况并不好,可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做不了。
“小清,怎么突然哭了?”戴沐白为她抹去眼泪,小声地问着。
“戴沐白……”朱竹清哭得梨花带雨,抽噎着不说话,只是主动地抱住了他。
心里的害怕与慌张只有在靠近他的时候才会得到缓解。
马车停在殿前,朱竹清还没睡醒,戴沐白下意识地本想抱起她,又想起昨天,朱竹清是不乐意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抱的,只得作罢,轻轻地唤她。
朱竹清秀眉微皱,动了动,未醒。
许太医在烈阳下站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了,明明就看见二皇子的马车停下,却始终不见有人下来,又不可逾越了礼制,许太医心里着急却又没有办法。
朱竹清睡得不那么舒服,挠着脖子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垂着头软软地说:“戴沐白,好热,有蚊子。”
将粘在脖子上的长发拨开,戴沐白看清了她的脖子上有一个红色的蚊子印。
朱竹清伸手就要去挠,被戴沐白拦下。
“别挠,越挠越痒,万一还抓破皮了留疤怎么办?”
闻言朱竹清才作罢。
“到了吗?”
“嗯,到了,我们走吧。”
戴沐白先下了马车,外面太阳晃晃的,亮的刺眼,气温毒辣,戴沐白让欧得拿了伞,撑起来等着朱竹清。
看见朱竹清搭着戴沐白的手下来,着急的许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太医,抱歉久等。”
“老臣不敢。”
面对戴沐白的客气,许太医急忙弯下身回礼。
起身时看见朱竹清脖子上的红痕。
今日的施针与昨日的不一样,许太医查阅古书,添了几味药材,通过魂力融进针里。
最后一根针拔出来时,朱竹清皱着眉,一口浓黑的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戴沐白急忙上前扶住她:“小清,你感觉怎么样?”
朱竹清摇了摇头,又猛烈咳嗽起来。
“太子殿下不必担心。”许太医给朱竹清搭了脉,脸上露出微笑,“今日太子妃吐的血比昨日的更黑,说明老臣在其中加入的药材有效,将心口内淤积得最深处的血排了出来。如此,太子妃恢复如初指日可待。”
“许太医,你说可是真的?”
“老臣什么时候骗过殿下。”许太医捋着自己的胡须,“太子妃先好生休息,请太子殿下与老臣移步,有几条注意事项要与太子殿下说。”
二人来到了殿外,许太医才斟酌着开口。
“一会老臣会将熬好的药汤让小徒送过来,还请太子妃服下,有助于她化淤血,还有……”说到这,许太医似乎老脸一红,凑近了些小声道,“太子妃毕竟还没完全恢复,身体和精神都还很虚弱,老臣理解太子殿下正值当年,但还是……要克制一下。”
这会轮到戴沐白脸通红。
“许太医你误会了,我没有……”
戴沐白话没说完,许太医已经扔给他一个“都懂”的眼神,行了礼退下了。
戴沐白在大太阳下独自凌乱。
但好在这话不是让竹清听了过去,不然不一定怎么生他的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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