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小会儿,顾钰又问:“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烨说:“徒儿不知。我天天就躲着,别的地方也没去,只是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连连大捷。倒奇怪的是那魔修今日来时神色凝重,我想该是仙界有人下来了。”
“仙界……”顾钰喃喃。
所谓仙界,并没有真正的原初诞生的那些仙。女娲盘古一类在如今的仙界是决计看不到的。倒不如说,现在的仙界只是修仙者们在大成之后为自己开辟的一片新天地,而所谓的魔界便是当年的魔修大能利用禁术炼成的特殊区域。魔修之所以向往魔界,便是向往魔界用无数鲜血练就而成的大阵,可以吸收天罚,助魔修渡劫。
今日在仙界的那些仙,都是昔日的修行者。他们原本也许是妖,也许是人,但如今都已经修成与天地同寿的地步。他们中有许多人已经不问世事,一心在仙界钻研修行罢了。
以顾钰的角度看来,这些修仙者既然能够修到如此地步,修行之路上早已舍弃了许多寻常欲望,因而大部人并不入世,也无入世之渴望。有些人成了散仙,如他这般随意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有些人在地上建立了如王朝般的东西,想要保护人间,捍卫天道——兴许他们最开始修行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愿望吧。
顾钰无意附和,但他确实对魔修有些天然的敌意,也许是因为魔修的路与他的路背道而驰,也许是因为捍卫天道这样的说法天然与他相应。
顾钰静静的思考着。魔修所说的大事,兴许是他要出去迎战了吧。如果魔修回来了,那说明仙界颓势,他最好还是在这里再受一段时间庇护,等伤养好了再说,但倘若那魔修没有回来……
顾钰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你且看着,若是三日不见那魔修来,魔界显了颓势,我们就走。”
“可是师傅,”宋烨有些担心,“师傅如今用不出灵力,又双目失明,我恐怕师傅在魔界无自保之力。”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钰摇头,“在此处陷于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兴许还有活路。”
“若是没有呢?”宋烨问。
顾钰语气仍然淡然:“没有便是没有吧,也许我们师徒二人就这样死在一起。生是万物灵气的集聚,死便也就化作天地灵气的一部分。不过如此。”
顾钰感觉到男人的身躯朝自己靠了过来,宋烨抱住了他。顾钰能够感受到,宋烨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不知道为什么,顾钰竟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宋烨,未曾多有思考就轻轻拍打起了宋烨的背。
顾钰不明白。他心里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仿佛是他的身体已经自然养成的一种条件反射。他与宋烨二人就这样紧紧拥抱着,似乎宋烨也并没有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顾钰有些困惑的想,难道他从前与宋烨就是这样吗?这是师徒之礼吗?
终于,宋烨说:“师傅,徒儿愿意和你死在一起,徒儿愿意与师傅永远永远在一起……”
顾钰感觉到目眩。宋烨的声音与那大魔修的声音在这个瞬间重叠,他一时竟然分不清楚,眼前人究竟是不是他寻找着的、记忆中的那个人。
梦中的宋烨还是少年模样,银色眼睛的少年在山上不喜欢隐藏自己的妖像,有人来时便乖乖的变做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童,逢了人就行礼,恭恭敬敬的说“我是仙尊座下的童子”。宋烨在他身旁时总是爱变出自己的妖身,银眼褐发,身材高挑,与众不同。偶尔还会放出自个儿的老虎耳朵与老虎尾巴,便在练功的间隙里凑过来,如大猫撒娇,有些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等待着他来哄的意思。
顾钰只是惯常的不解风情,不如说他从没有想过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意思。然而两个宋烨的身份重叠,被那魔修吻住时的触感仿佛还在唇边。顾钰恍恍惚惚,竟然问出一句:“宋烨,你是我的徒弟吗?”
宋烨说:“我当然是师傅的徒弟。”
顾钰说:“我们真的只是师徒吗?你还瞒了我什么没有?”
宋烨说:“师傅,我们只是师徒,仅此而已。那魔修若想轻薄师傅,等师傅哪日好了,我陪师傅去把他碎尸万段。”
“何谓轻薄?”顾钰皱起眉头,这词他还没听过。
宋烨一时间收了声,半天才说:“师傅不必计较,总之是惹师傅生气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顾钰就算宋烨的解释可以了,反正这样他觉得一知半解的词语,这也不是第一个了。
总之,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顾钰要宋烨先走就是,还是先躲着,等时机合适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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