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此刻的兖玉正与汶榷他们在一处，刚才与人族一起商议过与妖族议和的诸项事宜，现在只有他们仙家长幼，说起的自是有无山的事。

汶榷向来是有无山的掌事人，但也不是极严肃的性格，这一段时日待在人界难免要做出一副庄重肃穆的样子，此刻大局将定，总算是放松许多，“待回到山上去，定是要好好感受一下山中不知岁月几何的清静。”

大伙都笑起来，银肃从身侧摸出酒壶来，“红尘有滋味，可还是山中最逍遥啊。”

瞳牧一把夺下银肃手里的酒壶，就喝了一口，“师兄怎么一下山还喝上瘾了？好歹也要分一分呐。”

银肃连着“唉”了两声，“给我留一点。”

述凌瞧瞳牧嘴角流下一滴酒，摇摇头，伸手掏出一方手帕来。

兖玉瞧见了这一幕，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

“说起来，玉师弟前日夜里不在，怕是不知道述凌跟瞳牧半夜打的那一架，可真是差点拆了房顶。”

“哎！大师兄提这作什么？”瞳牧坐直了身体，“那怎么能算打架，我们就是活动活动。”

述凌瞧着瞳牧一个劲地笑，边笑边点头。

兖玉也笑起来，“他二人一向爱打闹，也就是战事耽搁，要不三两日就能打得天昏地暗的。没拆下房顶，自是活动活动而已。”

“玉师兄放心，我让着他呢。”述凌收回手帕。

又是一阵笑闹，忽地苒萩戳了戳兖玉手臂，“玉师兄前日夜里，可是去魔界了？”

“你......怎么知道的？”兖玉没想到苒萩会猜到。

“你近日，可还想去吗？”苒萩有些犹豫。

兖玉心中本来没有这个念头，可苒萩一提及，他便有些心动，点点头，刚想问苒萩是不是也想去，脑海中就闪过“箸月莘”这名字来，“师妹可是要去见箸月莘？”

苒萩抬起头，看着兖玉的眼睛，马上就撇过脸去，“我想。”

若是苒萩此时没有深陷在自己的情劫当中，若是兖玉没有去魔界，兴许有的事情不会发生，但谁也不能说另一个结果就是最好的。

待到聊尽兴了，众人也就散去，又过了好一阵，估摸着大家都睡去。兖玉与苒萩站在小院门口，两相对视点头，一同去往被黑暗注视的地方。纵使是拥有仙术的仙君，这长长的路也是要一个日夜的，所以从前兖玉到魔界总是匆忙的，所幸现在大局已定，后续协议签订用不着他。

两人潜进瑜宫的时候，正是次日黄昏，日暮为瑜宫的残垣断木添上许多凄凉，兖玉心中一惊，怎么犹青房间附近是这副模样了？犹青可还好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兖玉拉着苒萩躲进附近的廊下。

墨佑醒来时，昏昏沉沉，不敢相信姐姐会不声不响就离开，顾不得拂羽与箸月莘的阻拦，就冲到犹青房前，他先前盛怒之下，毁了旁边的建筑，却小心翼翼避开了犹青的房间。

墨佑忍不住跪在地上，压抑着声音，也压抑着心中的悲凉，为什么姐姐要离开？为什么？姐姐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就在墨佑又要暴走的时刻，箸月莘冲过来，一个手势，将银针扎入墨佑头上的穴位中，“才说过的话，你就忘了，切忌大喜大悲。”

听到这传来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苒萩的手抚上柱子，想要看看箸月莘。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走？”墨佑双眼无辜，就这么看着箸月莘。

“你问我，不如问你自己，”箸月莘又扎上几针，“不过犹青不至于什么也顾不得，想必她会自己回来的。”

墨佑任由箸月莘拨弄着银针，心中猜想着，也说出口了，“姐姐去找他了吧。”姐姐还是爱上了。

兖玉听到这，好是反应了一下，犹青去找他了？发生什么了，才会使得犹青去找他？

而此刻忽然一根银针飞过来，扎在兖玉旁边的柱子上。

“是谁在那？出来吧。”箸月莘侧着脸看着走廊。

兖玉偏头冲苒萩示意一下，才走出去。

墨佑眯起眼，“你怎么来了？”又期待地看看兖玉身后，“姐姐呢？”

“只有我，”兖玉停在墨佑与箸月莘两步开外，“你说犹青去找我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墨佑呆滞了一下，“你没遇到姐姐？那姐姐......会不会有危险？”说着墨佑就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就朝外走。

兖玉也担心着犹青的安危，念及此刻师妹还在，也不便丢下她一个人。可身后传来声音“师兄你去吧”。

兖玉回头看着那苒萩藏身的柱子，又看着箸月莘有些恍然的表情，“好！”

此时此景，只剩下箸月莘与苒萩二人。

苒萩捏了捏拳头，仿佛这样，自己就足够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人。

箸月莘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柱子后面走出一个人。面向自己走来的女子，淡淡的暮光落在那熟悉的容颜上，经年不改，岁月总是格外偏爱美人。箸月莘此刻才不得不承认，苒萩还是鲜活的存在于他的脑海中，纵是尘封起来，只要有一丝微风划过，那些画面就接踵而来。

“真是，好久不见。”箸月莘声音有些沙哑。

苒萩听见这一句“好久不见”，也有些控制不住，“好久不见。”

他们当初分别之时，泪眼婆娑；此刻重逢却都装作淡然，生生扯出一个微笑来。

流云镇与北城路程不近，若非柳衍生盛情邀请，犹青大可趁着夜色飞行，现在却要在路上耗上许多时间。犹青心中有些焦急，一方面是想要赶紧见到兖玉，一方面还是担心自己一声不吭离开瑜宫，墨佑冷静下来肯定又生气又担心，若是再不小心引起人魔冲突，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好不容易，与柳衍生在马车上待了一日，到了一个小镇，犹青再三辞别，表示她确有急事，不得不昼夜不停赶路，就不便一起寻个客栈休息一夜。

柳衍生倒是没说话，安槐一个劲劝说着，眼见犹青心意已定，才不得不请示公子。

柳衍生看着犹青焦急的面容，笑了，“犹青姑娘，你确定要这样赶着去北城吗？”

犹青瞬间就感觉疲惫起来，刚要说话，就失去意识了。

可在不知情的路人眼中，只是一个英俊病弱的公子带着一个高大侍卫和一个相貌有些惹眼的侍女走在路边，偶尔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觉得那侍女有些眼熟。

就在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猜疑，这些猜疑会成为一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就是柳衍生大业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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