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逃出去

不多时，她便渐渐安静下来，望着日落西山的景色被框在窗棂里，纪知许似乎听见了她的一声轻叹：“……一个人轮回，精神压力好大的，你告诉我了，我还好受一点。”

“…对不起。”纪知许靠在沙发里，昏黄的剪影盖住了他：“……其实最近发生的事也增加了我的精神压力，我真的很想死。”

“比痛苦更痛苦的是，被剥夺了每个人都应有的结束痛苦的机会。”

苏晨曦扭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再试一次，又怕这次我真的死掉了。所以我想把我瞒着你的这件事告诉你，这样我也死而无憾了。”他淡淡一笑。

这嘴角的幅度迅速降低，回到原点，就像那个笑从来没有光顾过他的脸。

“轮回的事儿，我算是比较清楚了，”抱着枕头，苏晨曦侧靠在沙发背上：“但自杀的原因，你还没说完。”

“昨天他们那群人给我发邮件了。”拿出手机，将那封邮件点出来，递给她。

正文内容是让他们不要自找麻烦的威胁，附件是那天拍的照片。

对，和当晚苏晨曦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我也收到了的，”思索片刻，苏晨曦将手机还给他：“别怕，早晚要找他们算账。”

迟疑地点点头，纪知许继续道：“上次月考，我考得很差，父母老师都说教了我一顿，认为我高考成绩堪忧……”

“因为那群人，我和陆宇昂都受伤了，也不能继续参加篮球队了。陆宇昂为了这次比赛已经很努力了，十号就要参赛了，现在却只能被迫离队。”

“而我，我真的感觉自己过不了那条坎，那晚的情形一直都在我脑袋里不停回放，每每想起，都使我恶心难忍，羞耻遍身。”

苏晨曦抚摸着他的后背，依旧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晨曦，能帮我逃出去吗？”

“逃？”她的手停住动作：“逃到哪里去？”

“帮我打破轮回的诅咒。”

不可置信，苏晨曦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吗？”

纪知许惨淡一笑：“如果不是上天的这个玩笑，我早就该下地狱了。”

“这些压迫日复一日，我早就不堪重负，不过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看得更清楚了而已。”

将手臂抓得更紧，似乎生怕他消失，苏晨曦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

“可能是生的意志吧。”他的眼眸中灰暗一片：“很抱歉把你卷进来，虽然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苏晨曦松开他：“你……”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反复自杀。”

这算威胁吗？

……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纠结而苦恼地捂住自己的脸，沉默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

星期六，提前写好“6月6日”，约定了今天和纪知许出行一整天。

天刚蒙蒙亮，他俩便坐在公路边的木椅上，打起了排位。

“奶茶，新品的芒果味。”

苏晨曦接过奶茶，道声谢。

一天前。

“算下来，这应该是我们进入的第五个空间，如果我再自杀一次，就会进入到第六空间。”纪知许将自杀事件和次数列在本子上。

“明天星期六，我们在外面玩一天，然后我找个地方自杀。”

“之后用电话联系，相互告知我们在上一个平行时空干的事，在这一个时空有没有留下痕迹。”

“……行，”苏晨曦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自杀？”

“上吊吧，以前没试过。”未加考虑便道，看来纪知许早已做好了打算。

第五平行时空，6月6日，湖边。

波光粼粼的湖面像翻涌的碎银子，苏晨曦和他坐在三人抱粗的古树下乘凉。

“和我说说你自己吧。”这是纪知许第一次不避讳地想要更了解她。

“……我一直都在这里读书，噢不，是原来的时空的这里，”她揪着腿边的野草：“虽然它们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我从小就善于交际，他们都说我性格好，所以我有很多的朋友。”

“到了高中，父母常渐渐变得忙了起来，经常出差，所以到现在他们也没能回来。”

“其实我很怕被一个人丢下，所以每周末基本都会和他们出去嗨，我是第一次遇见像你这样的人，安静克制得让人……”也许是找不到形容词或者下话难言，她轻笑一声，缄默下来。

纪知许只是嗯了一声，知趣地没有追问，话锋一转：“……我记不清第一次遇见你是什么时候了，但你是慢慢融入我的生活的，虽然你毫无察觉。”

“由于我是转校生，不太能融入原来的集体，只有陆宇昂一直在关心我，虽然可能是作为学习委员的例行公事。”

“自此，我对他的心思就喷涌不止了，”说这话时，纪知许是带着笑意的：“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他，也注意到，陆宇昂每次在球场英姿飒爽的模样，都有你的陪衬。”

“那时候我就很羡慕你，他和你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一旁的苏晨曦若有所思，没有继续接话。

半熟的蛋黄掉落在湖面，被人一勺子划开，那夕阳的粼粼倒影像浓稠的夹心流进湖里。

两人就这样浸透在这昏黄的空气里，静静等待不知是何变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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