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议事

正月是农村最清闲的季节，不过那是其他村，黄全村仍是忙得热火朝天，毕竟那满山鸡是需要人们去喂养的，刚生下了小的野猪崽子也要人照顾的，鸭是需要赶下河，还要收蛋的。所以今年村里原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少了很多。

郝连仁陪茅道士上山了，黄思进安排他去帮道士把他的那个山洞打扫打扫，看看年后是否需要请人在那里盖个小房子给道士住，黄思进怕道士住得不好，生了病就麻烦了。虽说茅道士坚持自己身体好，会医术，不会有问题，黄思进却明确告诉他，医人不医己，必须要保证他的健康。拗不过黄思进，道士也只好同意了。

黄思进留在家里，和唐教授关上门，两人坐在桌子边写写画画。

“唐先生，我们村现在的经济模式是否有可持续性？”

“小农生产的方式，只适应当前的发展，目前还可以适用，不过以后比较难说，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先生，这个我明白，我想问您，规模化养殖的方式，在以后的经济发展中能否占一席之地？生产型企业在乡村是否会有发展空间？农民是否要向城市化转型？”

“规模化发展是必然的结果，一家一户式的生产无论从成本还是从质量，都会被社会经济的浪潮所淘汰。但你也要小心，现在提这个概念是与国家政策相违背的，一旦被定性为资本主义，就是场灾难。所以我建议你目前最好控制规模，暂时不要扩大。”

“先生，那我是否可以扩大种类，比如村里养的鸡太多了，我就让村里组织养鸭，如果鸭再多了，我就组织养鹅，把单个养殖的量都控制在1000以下，这样是否能避免麻烦？”

“这是个主意，不过要留意，不能引起太多的关注。”

“先生，服装厂从目前看是赚钱的，您认为是否可以扩大？”

“衣食住行是人的必需，所以服装厂可适当扩大，不过必须要乡里主动提出，如果你们提了，就有人会反查，到时很难解释。不过服装行业是以量和款取胜，如果你量现在做不大，可以考虑款式，做差异化生产，就像你年前做的童装一样。一般人都认为孩子长得快，穿什么都无所谓，恰恰是别人没留意的童装让你一下子做成功了。所以你在选择行业或产品时，只要有可能，就不要和别人在同一赛道上竞争。”

“先生，现在服装厂面临原料的问题，计划拨给我们的面料太少，根本无法满足我们生产和自销的要求。先生是否有好的办法解决？“

“从近两年的发展看，计划经济的因素会越来越小，所以这个阶段，你可以利用政府关系，争取多拿点指标，如果能联系到外贸，政府的帮扶会更大。这可以解决你原材料的问题。”

“为什么外贸的帮扶大？”

“国家新建，经济落后，需要大量的外汇，而我们现在在国家在国际市中所点比例小，没有竞争力强的产品，只能靠廉价劳动力来赚取，要么就是出卖资源，也只有这两条路才能快速获得外汇，国家再利用外汇采购先进的机器发生自己的生产。所以国家对外贸型的企业帮扶比较大。”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安排尽快与外贸搭边的活，争取能得到一些外贸订单。

先生，集体制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经济的发展，你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集体制模式是人类经济发展的一个阶段而已，只能解决群体的生存问题而不能解决发展问题，因为集体制经济是事实上的国家垄断，统一分配。无法调动个体的生产积极性，必将被承包制所代替。”

“什么是承包制？是否会在近期实现？”

“所谓承包制，是国家将指定的资源分配给指定的个体，由个体确定自己是否能完成指定的生产任务，如果可以完成，则自己承包，个体只需要完成指定的目标任务后，其他资源归个体自行支配。这样的话，个体就能根据自身的需求，生产更多的产品，也极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

你说承包制是否能近期实现，对这个我不太懂，这是政治问题。不过我可以断言的是，这一定是要实现的，就是政府不愿意，也会出现其他的形式来替代现有的集体制模式。”

“那我们是否能在村里实现这种方法？”

“对于土地资源肯定不行，这是要坐牢的。但其他资源，你可以打擦边球。”

“如何打擦边球？”黄思进来了兴致，他只在书上学过不同的经济发展形式，还从未自己实践过，自己有点兴奋。

“我只给你举个例子：现在后山养的鸡，大家一起喂，一起捡蛋，一起卖，一起分钱，这就是集体制的形式，也是符合国家要求的，如果你把这些鸡仍放在后山，但指定哪些人养哪些鸡，只要他们每年级村里上缴多少个蛋就能完成任务，剩下的蛋都归他们自己处理，你觉得他们的积极性会高吗？”

黄思进深思起来，唐先生说得有道理，但现在所有的财产都是国家的，私分国家的财产，那可不是小事。他得仔细想想。

“先生，如果市场经济来了，我们要做好哪些事？”

“资源、技术和渠道，这是任何经济发展都必备的，一旦市场经济大潮到来，现有计划经济下的很多产业将会在瞬间灰飞烟灭，那时需要国家再次调控，但改不了其发展趋势。所以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你和郝连仁现在搞的东西，要能在市场下做好快速转型的准备。”

“我明白了先生，比如，我们现在利用集体经济，先抢占部分资源，发展自己的渠道，等市场经济真的到来时，我们就能如鱼得水了，对吗？”

“你为什么不提技术？技术才是生产发展的根本动力呀！我们国家现在就是缺少技术，才会落后的。你上次给压铸机厂翻译的那个机床，人家一台机床就拿走了厂里一年的利润，所以还必须要有技术才行。”

“先生，技术不是一个人可以搞的，这是一个需要缓慢积累的过程，所以我暂时要先抓住前两项，等我做好准备，就发展技术。”

“是呀，技术人才在这个文盲满地的时代，真的是不容易发展的呀，希望你们这代人能把中国的技术发展起来吧。”唐教授搞经济的，但不代表他不懂技术，他也明白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但就是因为是第一生产力才难搞的呀。要是不难也就不会成为第一生产力了。想到这些，他还有些伤感。

郝连仁跟茅道士在讨论的是太极和易经，郝连仁对易经没什么兴趣，他一直认为易经是算命的书，这让茅道士很不高兴，反复给他讲道法自然，可惜这个蠢徒弟连什么是道法都不懂，只会说上两名：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译：天道运行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至于其他的，他就没想着去看，但对太极拳感兴趣，因为他觉得不但能强身健体，关键让他着迷的地方是以柔克刚和四两拨千斤，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那些动脑子的事，你去找我叔说，我只要练好武功，保护好我叔就行了，锥子没有两头尖的，你又要我学习这个学习那个，我不如就学一个学好就行。倒是把道士怼得无话可说。代价就是在练习时，被打得满身痛疼。

当天晚上，郝连仁哼哼唧唧准备上床睡觉时，又被黄思进叫了起来，两个点上油灯，又在纸上规划起来。

“明年，你把重点放在以下资源下：

第一，县城里上规模的菜市场，乘现在房子的价格便宜，在每个菜市附近购买一套，为将来村里的其他产口销售做好基础准备，不用再摆摊，也可以提高购买人员的信任度；

第二，努力帮我爸做好宣传，原本那些小卖部的点都是你亲自跑的，乘现在每个村你都去一下，至少要让他们跟村里的村长说一下，但不能有请他们给我爸投票的意思；

第三，想办法动员我爸找乡镇企业局的常局长，务必请他从外贸局那里拿些订单，赔钱也可以；

第四，使用当时后山的处理方法，给乡里缴费，也要把流沙河这段拿下来，都算在村集体上；

第五，找找郝圩村的村长，想办法在他们那里建一个砖窑厂。”

黄思进还要说什么，就被郝连仁打断了：“叔，郝圩村的事，我不管，我才不想帮他们呢。”

“帮他们？连仁，你想多了，我看上的只是郝圩那里的黏土，让他们把土坯烧成砖，由我们村统一买了。”

“那还是给他们送钱？我们找个其他地方做砖头不行呀？我可是连小卖部都没给他们村上搞的，为什么还要带他们赚钱？”郝连仁有些生气了，怎么自己这个叔不但不帮自己还要帮那里欺负他的人了。

“你懂个P，”黄思进火了：“你以为我是真心帮他们呀？等他们把所有的土都烧完了，他们用什么来长庄稼？怎么发展其他产业？到时他们能活下去就算不错了，要想活得好，必须得要他们来求你，你明白不？”

听黄思进这么一说，郝连仁才明白叔不但不是在帮他们，还是准备坑他们，立刻又是一付汉奸的笑脸，“叔，我说错了，你别记仇呀。”不过又有一点犹豫了，黄思进这样做，可不至是报复，而是要让郝圩村绝户呀。到时村里什么都没了，那些人只能去逃荒去了，就接着说：“叔，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你不用管，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帮你办到，我还给他们留着活路呢，到时看他们如何对你，是否要让这个村消失，到时由你决定。郝连仁，我跟你说一声，如果你再敢给我脸色看，小心我让茅先生把你两条腿都给你打断了，以后你就准备坐一辈子的轮椅，你信不信？”

“叔，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你说的我都信，你可不能让茅道士打断我的腿呀，你看看我今天就差点被他打死了。”说着还撸起裤子给黄思进看身上的伤痕。

“刚说到哪了？被你一打岔，都忘了。对了，说到了第六条，无论今年进展如何，一定要争取给村里配上拖拉机，只要提高效率了，才能把更从的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做其他的事情；第七条，今年我会想办法把服装厂的业务做大，然后在乡里找个地方建个更大的厂，草屋那里还是要留给村里用的。”

两人忙活了半宿才睡，以至于早上郝连仁起床练拳时，又被茅道士好好地教训一番。不过现在黄思进可轻松多了，他把规划做好了，剩下的事就由郝连仁去做了。

现在的黄思进，思考最多的是以后经济会如何发展，承包制什么时候才能落实，他要等那个时机的到来。

下午的时候，郝连仁出去跑小卖部了，黄思进看了会书，无聊地跑到黄思琴家里，他要找黄保家聊聊，看是否可以把那个包子铺改了，准备做一个野味小饭馆，暂时不对外营业，只做县政府的生意。毕竟县政府招待所里的饭，他们应该吃腻了。

他只是像孩子似的和黄安家聊吃食，并不愿让他这个叔知道他的想法。令他没想到的是，黄保家尽然不只会做包子，做野味的方法也说得头头是道，他决定让郝连仁找些野味来，准备让黄保家做着吃，尝尝他这个叔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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