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龙根

康熙二十一年，淄川县邢村。

“啊——！”女人尖叫似利刃，划破黑暗，凄厉绝望。

“阿妹，今天娃子咋样啊？”黝黑带着头巾的男人，笑着从木栅栏那走来。

“闹你没?”

土屋子前，头发黑亮的女人坐在马扎儿上，择着菜，同样笑着。

“没呢，可乖了。”

男人搓搓手，又将手在衣服上蹭蹭,黝黑的脸上此刻透着小心。眼中闪着奇异的光，缓缓伸出手，覆在女人肚皮上。

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清晰感触到的温度，让男人心中一热。手下并无婴孩儿的动作，男人略微失望。

女人见状，抿嘴笑了笑：“哥，这才四个多月大，那么猴急干嘛！”

“哪能不急，就等我儿子出生呢。”男人没有收回手，虚虚地揉了揉那略显圆润的肚子，“臭小子，老子在外面等你嘞。”

女人笑得更大声，男人咧着嘴露出牙龈，眼神四处瞟了瞟，周围是升起炊烟，即使有路过的人家，也是自顾自的，根本没看他们。

男人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道：“阿妹，咱们道里屋去。”

微瞪圆眼睛，女人有些疑惑，但见男人的背影，也慢慢起身，跟着走进去。

进到里屋，男人又把木门拉上，插上门栓，走到窗边，落下窗户。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屋里头显得幽黯，但是，女人绝对相信，自己从男人脸上看到了狂热。

“妹子，老哥这次在地里头挖到了好东西。”说着，取下自己的头巾，一层一层的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柱状物体，女人看着疑惑，抬眼盯着男人。

“这是龙根！”

“吃了会不病不老不死的！这可是宝贝！”

女人立马变了脸色，眉头紧扭，像两根麻绳，大叫道：“你不要命了！又去掏人家的坟！”

“快点还回去！”

男人眼疾手快，收回那龙根，宝贝地捂胸前：“没眼色的，这可是人家地主卖孩子得到的，他没福享受了，凭什么不留给后面的人！”

“再说，我挖到的，就是我的了！”

女人气急了，不得不捂着肚子，“为了咱家娃，你就不能干点好事！”男人见状，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收好宝贝，拉开门栓：“你可别给老子乱说，这可是给咱娃的补品！”

“老子的儿子，即使是个泥腿子，也得是最厉害的泥腿子！”

“好了，我去喊娘，咱们一起吃了它！”

男人出门走得急，没多久就转弯不见身影。

黑色占据了半边天空，远处只剩下一片血红。

“大牛啊，这啥啊？”褶子中露出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此刻冒着绿光，“啥汤，怪香的！”

大牛笑着，盘腿坐在对面：“娘，能不香吗，这是儿子孝敬您的！”

老婆子斜躺在炕上，背后是女人塞得被褥。

女人跨过门槛，端着碗筷，徐徐地走了进来。

“慧英啊，快点，别饿着我孙儿了。”老婆子催促道，视线却还是盯着那盆汤。

大牛接过碗，先是给老婆子盛了一碗，放在老婆子面前，“娘，快喝，这汤能治好您的病。”

“诶呦。”老婆子颤抖着手接过儿媳手中的筷子，小心的嘬了一口。

慧英呆呆地看着，直到身边的男人递来盛好汤的碗，“香着了！快喝！”

木木地接过，慧英盯着这泛油花的汤，心中是溢出的不安，喉间涌上一阵恶心。

“愣着干嘛，孩子要饿了！”男人嘴里含着东西，含糊的催促。

慧英抬起碗，忍着恶心，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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