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这一夜是腊月初一，皇帝照例宿在皇后宫中。

此后连着几日，但凡有侍寝，必是永和宫的玫答应，得宠之深一时风头无两。加之数日鹅毛大雪，出门不便，皇后免了晨昏定省，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玫答应存了无数好奇之心。

好容易五六天后雪止晴霁，终于能出门了。这日的宫中请安，众人便到得格外早。

果然才坐定陪皇后聊了几句，殿外便有太监通传：“玫答应到。”

听得这一声，本来还在笑语连珠的嫔妃们都静了下来，不自觉地向外看去。

只见小宫女掀开的门帘里一个身着樱桃红绣栀子花蝶苏缎旗装的女子低着头盈盈走进，她梳着精巧的发髻，只以碧玺花朵零星点缀，髻上斜两枝雪色流珠发簪，卷起的鬓边嵌着一粒一粒莹莹的紫瑛珠子。待到走得近了，才看出她的衣裙上绣着一小朵一小朵浅绯的栀子花瓣，伴着银线湖蓝浅翠的蝴蝶，精绣繁巧轻灵如生。

苏绿筠也对这个向来只闻其人而不见的白蕊姬好奇得紧，说来她对与她的事迹来历可一一细数，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人。

白蕊姬由贴身宫女扶着一步一步稳稳走至殿中央，低头福身对着皇后行礼问安

白蕊姬：永和宫答应白氏给皇后娘娘请安，问各位姐姐好。

贵妃对这个以琵琶闻名的白蕊姬尤其不满

高晞月：不过区区一个答应，倒也好意思和咱们姐妹相称

皇后对于贵妃的话只仿若无闻，只像往常一般含了一抹和气的笑意道

富察琅嬅：这位便是玫妹妹了，本早应相见的。只是一直大雪，到了今日才得见。起来吧，莲心，赐座

白蕊姬抬起头来，众人见她这般盛装打扮，只以为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谁知仰起面来，不过是个白净娇丽的面孔，虽然十分清秀，但也只是中上之姿而已。

旁人倒还不觉得怎样，金玉妍倒是先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只低头拨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镶珠翠软手镯，只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着高晞月吐槽道

金玉妍：还以为是什么绝色佳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听她的话，大抵是觉得这白氏不过是占了一个新鲜才惹得皇上垂怜，最终也不过昙花一现罢了。

莲心在海兰之后添了一张椅子请白蕊姬坐了，又殷勤端上茶后才回到皇后身边。

苏绿筠叹了口气，莲心谨慎妥帖，事事为皇后周全，可惜终究抵不过皇后的贪念。

玫答应倒也不羞怯，抬起眼来不慌不忙，方才缓缓道来

白蕊姬：本该早些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可惜这天公不作美，到了今日才能来，还望皇后娘娘大人大量呢

富察琅嬅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但终究还是维持人设

富察琅嬅：来与不来，都只是一份心意。以后朝夕相见，你就知道各位姐妹都是好相处的了

金玉妍虽然觉着白蕊姬成不了心头大患，但她得宠也是事实，挑拨道

金玉妍：咱们冬日的衣衫厚重，怎么她这一身却轻薄，好像不怕冷似的？

旁边的贵妃撇嘴，懒懒答道

高晞月：江宁织造新贡了一种暖缎，虽然轻薄，却十分暖和。内务府惯会见风使舵的

黄琦莹也叹了口气道

黄琦莹：自从皇上登基，皇后下了命令，不许用纯金的首饰，不许金线织衣，更不许用江南的好料子，说是靡费。如今看她这一身衣裳便是苏缎的料子，只是个答应也用了银线织绣，虽未用金饰，可那碧玺又如何不贵重了？

苏绿筠想着自己也不好一直不说话，便轻笑道

苏绿筠：不仅咱们是好相处的，皇上也格外疼妹妹啊。妹妹这身料子，轻薄暖和，是江宁进贡的暖缎吧。

白蕊姬：纯嫔娘娘好眼力

金玉妍唇际欲笑未笑，接话道

金玉妍：不是纯嫔姐姐好眼力，而是乍一看见妹妹穿得单薄，害怕冻着了妹妹。原来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只是这暖缎难得，连皇后宫里也都没有……

玫答应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

白蕊姬：是吗？皇上只是赏了我衣裳，别的我不多问，也全不知道。

嫔妃们见她只是这样疏懒的神情，也知道不好相与。倒是慧贵妃被激起了多年的怨恨，冷笑道

高晞月：玫答应如此，倒是让我想起潜邸之时娴妃妹妹盛宠加身，也是如此目中无人，果然是乌拉那拉氏调教出来的好人啊

贵妃这话一出，明显是对着娴妃去的，众人对于白蕊姬的来历虽然有所猜疑，但也没想到贵妃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敢说

乌拉那拉如懿：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但青樱心里却是知道的，只是认为这并非她的意思，于白蕊姬她也没有想要接近的心思，于是也只能装作不知。

高晞月：娴妃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希望不要事后反悔才好呀

皇后见这越说越不像话，不想让人议论她这皇后放任嫔妃，便叫人散了。

只是贵妃之言，终究还是在众人心中留下了印记。原来只是高位嫔妃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如今在嫔妃中倒是真正的人尽皆知了。

皇后叫散之后，陈婉茵便紧紧跟在苏绿筠身后直接回了储秀宫，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嫔妃之间的交好与交恶。

等两人进了正殿，在宫人的伺候下脱了御寒的大氅之后苏绿筠才一边烤着手一边问道

苏绿筠：今天吓坏了吧？

陈婉茵微低下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陈婉茵：嫔妾自进得宫来，还从不曾见过如此紧张的请安呢

想着陈婉茵是自己宫里的人，苏绿筠也不想她不小心说错话，苏绿筠望着火盆的眼神微微放远，解释道

苏绿筠：其实这宫里的美人无穷无尽，就算没有这一个也永远会有下一个，若只是一个玫答应白蕊姬，她们也不会如此重视，毕竟从皇上雍正九年和皇后大婚之后不过几年就已经添了我们这九个人，再多些也不过是常事。

苏绿筠：就不说是做皇上的嫔妃了，就算是有幸明媒正娶成为正妻，都要时时刻刻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美人变故的，毕竟这个社会就是为男人服务的，只要他稍有本事，就算说再多的恩爱话语又有什么用？多少女人前赴后继的想要依靠寻求一个安稳的生活，尤其是那些从小生活贫苦的，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

苏绿筠：或许你还风华正茂的时候他还不会如此，但自古女人生儿育女操心家里家外，哪些不耗费青春呢？人到中年突然享受起美色的“正人君子”多了去了。

苏绿筠：皇后和贵妃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金玉妍出现的时候她们虽微有紧张，也是接受了的，后面你我海兰琦莹都是如此，何时见过今日这个阵仗？

苏绿筠：因为皇上是曾经真心想要好好待娴妃的，甚至最初给嫡福晋的玉如意也是交到了娴妃的手里，只是娴妃时运不济，刚好当时景仁宫皇后彻底败落，惹怒了先帝，皇上这才在先帝爷的压力之下选了如今的皇后做嫡福晋。

陈婉茵到这时才了解了皇后和贵妃对娴妃的忌惮何来，毕竟她入重华宫的时候娴妃虽然也得宠，却也不是最突出的，毕竟福晋连生一子一女，皇上对她也甚是敬重，对贵妃也是一直宠爱有加，甚至连连优待，所以她原来是不解为何的。

但当时与她同住的金玉妍看她不得宠，行事又温吞，便不怎么与她往来，而她也不喜和人交际，慢慢的也就沉寂了下来，成了重华宫里的透明人。

苏绿筠：这些还不算，到了此时皇上也没有放弃娴妃，而是求了先帝将娴妃赐给他做了侧福晋，后来和福晋大婚之后更是等到了娴妃入府之后才与福晋圆房，此等珍而重之的青梅竹马之情，也难怪皇后和贵妃多年不能释怀。

陈婉茵：原来如此，怕是贵妃以为玫答应是乌拉那拉府邸送进宫来为娴妃固宠的，便想杀鸡儆猴，震慑娴妃

苏绿筠笑了

苏绿筠：你倒是不怀疑她真是娴妃的棋子？

陈婉茵：或许乌拉那拉氏一族并不无辜，但娴妃却不会这么做，毕竟她所能依仗的最大筹码便是皇上的感情，若是她插了手，便会让皇上觉得自己付出的感情不值得，娴妃是个聪明人

苏绿筠：是啊，娴妃最重视和皇上的情分了

两人到此处默契相视一笑

陈婉茵：姐姐放心，嫔妾不会和玫答应冲突的

苏绿筠：好了，大早上出去想必你也还没吃早餐，不如一起？

陈婉茵：好啊，不如将我那份也取来，一起吃，热闹

于是，之前的话题便消匿于无形，只余两个宫妃闲时搭伴的悠闲时光。

这一日是腊月初八，皇帝留在皇后宫里用了腊八粥，便与皇后在暖阁里说话。皇后将内务府的账簿递过道

富察琅嬅：这是这个月后宫的用度，皇上看一眼，臣妾也算有交代了。

皇帝慢慢翻了几页，吹着茶水含笑道

弘历：皇后厉行节俭，后宫的开支节省了不少，这都是皇后的功劳。只是快年下了，朕见嫔妃们的衣着老是入关时的花色式样，未免在古风之余有些呆板了。

富察琅嬅嘴角原本柔和笑意在皇帝的这句话之后僵硬了片刻，但她不是笨嘴拙舌之人，仍是温柔解释道

富察琅嬅：皇上说得极是。只是臣妾想着，宫中嫔妃不少，以后还有的是添新人的时候。都是年轻女眷，平日里争奇斗艳是不消说了。皇上初掌大权，前朝尚有许多要动用银两的时候，后宫里能省则省些，也是一点心意。如今初入后宫，加上还在先帝孝期，定下规矩来，将来嫔妃们也不至于一味的追求妆饰华丽，而失了祖宗入关时的简朴风气

皇帝抿了口茶，品味一番，这才对皇后说道

弘历：朕明白皇后的意思，只是朕初立后宫，也就潜邸几个人伺候着，一时裁减了她们的，朕也不忍心。何况她们都还年轻，喜欢娇俏些，只要不过分就是了。且别说如今快新年了，她们本就穿得厚重，又是沉甸甸的老式绣花，偏偏这些绣花出自宫女之手，也不灵动鲜活，这一眼看过去竟还不如潜邸时的赏心悦目。

皇后颔首应了，又笑道

富察琅嬅：皇上说得极是。只是后宫选嫔妃，与民间娶妾室不同。讲究端正庄严为美，若一个个只晓得打扮，也不像皇家的体统呢。

皇帝耐下性子，说道

弘历：这话多在嫔妃品德，皇后并不必过于在意这些外在的表象，且这后宫嫔妃的份例都在合理范围之内，皇后实在不必裁剪了她们的

皇后恭谨答了句

富察琅嬅：是

皇帝再无意多说，索性便离了长春宫去。

皇帝以为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后怎么也得给嫔妃们做几件见得了外人的衣服吧，谁知之后几天他连续召了贵妃，娴妃，纯嫔皆是如往时一般的打扮，又不好在这时候因为这种事给皇后脸色看，便只年前都再不去见皇后了。

皇后由着素练帮她梳头打扮，叹了口气

富察琅嬅：本宫知道皇上是为着嫔妃们份例之事生气呢，只是这本来就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又是本宫上任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如今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若是骤然停了，岂不是说我这皇后朝令夕改，又是在皇上来后才取消的，那话就更难听了

素练：“只是这皇上年前封了笔便往几位嫔妃那儿都走了一趟，若是单只缺了长春宫，到底还是落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富察琅嬅：这个倒是不要紧，新年起来这后宫事务繁多，帝后和睦乃是国兴之兆，皇上不会不见本宫的

富察琅嬅：何况本宫身边还有永链和锦瑟，就算皇上再生气，也不会不管他们的

素练点了点头："皇上看重咱们二阿哥，虽然不来长春宫，倒是经常叫了阿哥到身边检查功课，宫里都说二阿哥聪慧过人呢"

过年的时候后宫众人连带着皇帝都不好再忽略寿康宫中的太妃们了，毕竟庶母再庶，也沾了长辈的名分，何况其中还有一个端皇贵太妃当年也是占了一个副后的名义的。

于是到了正月初一，皇帝和皇后便带着后宫嫔妃到寿康宫给众位太妃们祝贺新年。

其中最尴尬的还要数名不正言不顺的先帝皇后宜修了，但没了甄嬛，她又占据了寿康宫最好的地方正殿居住，连着端皇贵太妃都奈何她不得了。

这不，皇帝和后妃们前来请安，倒是让她这个正殿主人占了首位，端皇贵妃很想拂袖而去，但先帝未曾废后，宜修又曾经是嫡妻正室，这让齐月宾再是副后也无法理直气壮的越过她。也不给宜修行礼，径直在右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捧着茶盏皮笑肉不笑的道：“有些人真是脸皮厚，当年还给皇上送过有毒的绿豆汤，如今没名没分的倒是好意思坐在这里享受皇帝的孝顺。”

齐月宾也不带上其他人，她知道皇帝对青樱有情，便只攻击宜修当年的做派，定要让皇帝想起当年的恨意来。

富察琅嬅跟在皇帝的身后走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头疼，乌拉那拉氏虽在先帝时期是嫡妻是皇后，但先帝已经明确旨意只以太妃之礼供奉；皇贵太妃如今才是太妃们的领头羊，但皇帝偏袒青樱，让景仁宫皇后住了这寿康宫的正殿，连着如今这首座之位也不知该给谁好。

但皇帝的反应却是出乎众人的衣料，他先对着坐在右手的齐月宾一拱手

弘历：请贵额娘安！皇阿玛在世时就常提起您对我们的照顾，如今有机会奉养额娘们天年，也是朕和皇后的福气。年前时内务府已来禀报，慈宁宫已经收拾好了，等年后您就带着敬太妃迁居慈宁宫吧

见皇贵太妃还有些犹豫，富察琅嬅接道

富察琅嬅：您是先帝的皇贵妃，当年也是位同副后，位份尊荣，自然不好与其他人一起挤在这寿康宫，这也是皇上的孝心，您有福气，有了这份尊荣，温宜妹妹便更加尊贵了。

想到温宜，又可以不用见到宜修这个老对头，甚至高她一头，虽然不是太后，但也不错了：“既然如此，皇帝和皇后有孝心，本宫就笑纳了 ”

只留下宜修一脸尴尬的坐在原处，她原以为皇帝愿意让她住在正殿就是默认了她的地位，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可是她也不能肆无忌惮的闹，因为她还要顾及娘家以及青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于是宜修忍下心里的不郁，软了语气道

皇后宜修：这骤然离开了皇贵太妃和敬太妃，本宫还有些不习惯呢，不过这样也好，皇帝顾念先帝，便也顾念着我们这些太妃

皇后宜修：就算要搬，也要等过了年再说，皇帝皇后既然来了，就都坐下吧

宜修有意打圆场，皇帝和皇后也无心撕破脸，至于齐月宾等人没有依仗就更加不敢乱来了，只是宜修看着底下皇帝嫔妃连着青樱的穿着都尚且不如先帝时的赏心悦目，便道

皇后宜修：本宫隐约见着新帝的满宫嫔妃竟还不如我们当年的应景，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先帝向来厉行节俭，却也没到裁剪妃嫔份例的份上，毕竟这节俭是好，却也要顾全宫中各位主子的体面和皇上的颜面。皇贵太妃，你说是不是？

齐月宾毕竟刚刚受过皇后的好处，自然不好应答：“这……”

也不等皇后接口，宜修继续说道

皇后宜修：康雍盛世近乎百年，国库丰盈，百姓安居乐业，而这些不是看到说说就行的，这些都是要体现在皇帝身边的桩桩件件里面的。而其中最好展示的时候不就是年节下命妇大臣们朝见的时候吗？何况嫔妃们穿戴得体，不仅皇上颜面有光，也是皇后你的贤德大度，可不比那些细枝末节来的实际？

待众人走后，绘春走上前来扶着宜修：“娘娘，您为何要这般为他们着想，皇后出了事，娴妃娘娘不才好出头吗？”

宜修此时嘴角噙着一抹雍容的笑意，倒有些年轻时一国之母的风采了

皇后宜修：皇帝如今还用得上富察氏一族，她又儿女双全，没那么快倒的。而且本宫和皇上积怨已久，如今总得有些自己的价值才能让皇帝容得下本宫。

皇后宜修：而皇帝对青樱有情，也不是就高枕无忧了，没有富察氏的小家子气比对着皇帝怎么会看见青樱的好？

琅嬅在寿康宫被宜修当着皇帝和嫔妃的面说了一通，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刚好找了个借口向皇帝妥协，反正内务府再送的布料就不是之前入关时的花式花样了，连着绣房的绣娘都恢复了应有的水平。

苏绿筠感觉自己看了几个月款式老土的衣裳，再穿上这轻软衣料竟还有些惊艳之感。

抚着荷绿色的衣领，偷偷和可心吐槽道

苏绿筠：要不是我对自己样貌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恐怕还以为自己改头换面了呢？这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多了

苏绿筠：如今可好了，不然当皇上的嫔妃穿得还不如在重华宫时，这叫人怎么甘心？

可心笑道

可心：今儿奴婢去绣房领衣服，各宫可都早早的去了，可见这事儿不只娘娘在意呢

苏绿筠：这景仁宫娘娘倒是做了件好事，只可惜这事想来皇后娘娘又要算在娴妃身上了

因为后宫重新恢复生机活力，皇帝新年伊始也还未开印，于是便开始频繁进出后宫，导致后宫众人对皇后的观感变差了起来。不理智的还以为皇上原先不爱进后宫是不爱看她们穿那些没什么美感的落后设计呢。

只是皇后稳坐后宫之主的位置，靠的并不全是皇帝的信任，其中富察家的家族势力和膝下的一儿一女才是皇后稳坐钓鱼台的保障，所以就算嫔妃们再有意见，也仍然要每天前往长春宫给皇后请安奉承。

时间不觉又过去了半年，这期间宫妃对于白蕊姬的针对似乎也没能影响得了皇帝对于白蕊姬的宠爱，而且可能由于在这其中皇帝找到了些当年为了青樱与全世界作对的熟悉之感，不但对白蕊姬宠爱有加，连带着对青樱都不复进宫之后的冷落之态。

而愈是如此，贵妃等人对于白蕊姬乃是乌拉那拉氏之人愈发深信不疑，也愈发蠢蠢欲动的想要整治这个小琵琶精了，其中犹以贵妃最为积极。

阿箬示意小宫女将内务府最新送来的份例放到正殿的圆桌上，就摆手让人下去了，笑道

阿箬：主儿，这老主子总归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多，这不，一出手，皇上便一改之前对翊坤宫的态度，连着贵妃都不能如何了

说完，又低落下来

阿箬：只是玫答应如今已经成了玫常在，也不知道何时皇上才能晋升您为贵妃？

青樱正在刺绣的手停顿一下又继续，开口柔声道

乌拉那拉如懿：阿箬，晋升谁不晋升谁皇上和皇后娘娘自由考量，不是我们能置喙的，要是被人听到了，我可保不了你。你呀，以后就不要说这种话了。

阿箬撇了撇嘴，明显不服，但也知道青樱是对的，便只敷衍的答道

阿箬：是

娴妃的另一个大宫女惢心劝道

宫女：阿箬姐姐也是关心娘娘，只是这嫔妃晋封之事向来事关前朝后宫，这位份越高自然就越要慎重。玫常在位份低，这皇上也是看她脸上有损可怜，为表公正，这才晋封她的

那边翊坤宫有了皇帝的眷顾自然心平气和，但启祥宫的金玉妍望着门外的花草繁盛，却有些忧心忡忡

金玉妍：这自从娴妃复宠以来，皇上翻我牌子的日子就少了很多，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阿哥？

贞淑将调养身体的药丸递给金玉妍，温声道

贞淑：这咱们想要投靠皇后，自然不好生下和嫡子岁数相差太近的孩子，何况我们想要生下贵子，总得试探试探，免得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贞淑：素练那儿左右我们已经打点好了，虽然皇上指了上驷院卿三官保做了您的义父，但以我们自己在宫里的实力做点什么想要天衣无缝还是太难了

贞淑：不如就着皇后和素练的手，将来就算有些什么蛛丝马迹，也赖不到咱们头上，这样也不会牵连到咱们的母族玉氏，对您也好。何况您之前吃了有几年的避孕药，若是要生下健康的孩子，还是多调养一段日子的好

金玉妍：其实皇上这次冷落我也不是不喜欢我了，只是皇后犯了错误，皇上又不好落皇后的面子，自然的我这个之前受了投靠皇后好处的就被冷落了

贞淑：这事都过去半年了，想来皇上就算有气也该消了，您也该想着复宠了

金玉妍：如今皇后于我们还有用，凡事还是多垂询再做决定的好

金玉妍此时还是嘉贵人，自然还没有资本脱离皇后的羽翼，而她的母族玉氏也离得京城太远了，不能为她所用，如今她能全心信任的也就一个贞淑罢了。至于丽心之流虽然可用，但她们本来都是内务府分配给重华宫的宫女，在贞淑仍旧得力的情况下，金玉妍没有必要冒险用丽心等人。

阴私之事向来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突然，金玉妍想起从素练那里知道的一个消息，吃吃笑道

金玉妍：好在皇后娘娘潜邸之时便送了贵妃和娴妃翡翠手镯，只要不是她们，无论是谁第一个怀了孩子，我们都还有机会

贞淑却还有犹疑

贞淑：只是看皇后娘娘在协芳殿是如何养大阿哥的，奴婢觉得主儿若是有了孩子，就算有素练帮着说话，她的心还是向着皇后娘娘和富察氏的，若有机会还是要养在自己身边的好

贞淑：大阿哥至少进协芳殿之时已经稍稍懂事了，若是小主子自小被皇后养在协芳殿，谁知道这孩子会被嬷嬷们教成什么样

金玉妍想了想，

金玉妍：也是，皇后向来佛口蛇心，口头上最是慈和不过了，但往往字字句句富含深意，而素练跟着久了自然体察上意，其实事儿皇后会不知道？也就是哄哄那些不知情的罢了

金玉妍：虽然后宫如今还未有人怀孕，但咱们也该准备准备了，这皇上年富力强的，进后宫的日子也不少，想来传喜讯的日子不远啦

说完金玉妍示意贞淑扶她起来，便往外走边说道

金玉妍：走吧，皇后娘娘想必正生闷气呢，咱们走一趟开导开导她，也好让她再信任咱们多一些子

金玉妍走进长春宫倒是只见莲心而不见素练，因着金玉妍如今也算是长春宫的常客了，而她来了向来皇后娘娘也没有避之不见的，于是莲心就将人请进平日嫔妃请安的正殿等候，又示意了小宫女给嘉贵人上茶之后自己才往内室去禀告皇后嘉贵人来访的消息。

莲心进来时两人正说到前些日子贵妃和玫常在两人发生冲突，贵妃激动之下让人扇了白蕊姬一巴掌，说来这事本来还是皇后裁断的呢，可是后来白蕊姬说她的脸擦了贵妃送的伤药反而更严重，如今已经破损得厉害。

在皇后眼里比起白蕊姬自然是贵妃这个自己人更得她心意，更何况当日之事，贵妃并没有插手，反而是她令素练送去的东西，这事玫常在闹得厉害，最终跑到养心殿请皇上做主了。

虽然最后只查出来一个御药房的小太监，表示自己不慎将白花丹粉末沾在了圆铂的内壁之上，因为素练使用的是上面的部分，所以并无异样，而玫常在使用的是下面的部分，且用量很大，所以伤势越来越重。听了这话，虽然皇帝知道皇后没有必要动白蕊姬，但比起伤了脸的白蕊姬，皇帝终究对皇后掌管后宫以来频繁生事很是厌烦，虽然皇上也知道皇后实在没有必要动白蕊姬，只是人心难测，私底下无人时皇帝的话还是让皇后伤心不已。

素练：“娘娘，您这已经提不起精神好几天了，您还有二阿哥和富察氏呢，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就在这时，莲心进来了，而皇后见莲心进来，自然抬起头看她，毕竟莲心虽然不如素练得她信任，却也一直兢兢业业办事，做事周到妥帖，皇后知道若不是有事她不会进来的。

宫女：娘娘，嘉贵人来访，奴婢已经安排她在正殿等候了。

素练见金玉妍平时都很能开导皇后，见皇后犹豫，提醒道：“娘娘，您如今正是需要人在皇上面前替您周旋的时候，贵妃涉及此事，怕是不好开口，嘉贵人如今虽然不如贵妃和娴妃得宠，但皇上还是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的。”

富察琅嬅点头

富察琅嬅：那就请她进来说话吧

金玉妍既然进了皇后的地盘，自然就不会太见外，身边只带了贞淑一人就跟着进了皇后的小会客室。

金玉妍：臣妾请皇后娘娘安！

富察琅嬅往常见人都是妆容整齐，笑容怡人，今日她实在是没这个兴致，金玉妍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己人，抚着额头道

富察琅嬅：起来吧，坐

金玉妍扶着贞淑的手在炕桌对面坐下，待宫人上了茶点，素练摆手让其他人下去之后，金玉妍这才看着四周轻声道

金玉妍：听说皇后娘娘近日心情不豫，臣妾忧心不已，特来看看

富察琅嬅：你有心了

金玉妍见琅嬅兴致缺缺，关心道

金玉妍：皇后娘娘脸色不佳，眼下时气反复，娘娘要主意玉体啊。何况长春宫四季长春，恩眷永驻，皇上对娘娘是一片暖心哪

说到此处，富察琅嬅这才长叹了口气

富察琅嬅：这贵妃毛躁，轻举妄动，给了娴妃和玫常在在皇上面前倾诉委屈的机会，还连累了本宫，实在是……

贵妃毕竟是自己人，金玉妍向来和贵妃关系不错，皇后自然不会将话说出口。

金玉妍也识趣不再追问，只道

金玉妍：说起来也奇怪，这玫常在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瓶伤药是素练亲手送到的，之前也试用过，在交到玫常在手里之前定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呀。

金玉妍试探道

金玉妍：会不会是玫常在自己动的手脚？

素练：“不会吧，这做嫔妃的谁舍得往自己脸上做文章啊。”

金玉妍幽幽道

金玉妍：不管是谁做的，最终这事还是娴妃和玫常在渔翁得利，惹了皇上的怜惜，自进宫以来皇上还是第一次这么说娘娘呢

金玉妍：从前她做不成嫡福晋，心里不知多怀恨呢，如今看娘娘母仪天下，如果可以破坏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牺牲一个琵琶妓出身的玫常在在娴妃看来划算的很也说不准啊

富察琅嬅听到这儿终究不能无动于衷，深吸了口气

富察琅嬅：如今皇上再不复刚入宫时对娴妃的冷落，怕是连贵妃都得退一射之地

金玉妍面上诚恳道

金玉妍：但皇后娘娘您怕什么，您是皇上的嫡妻，是从乾清门正儿八经抬进来的皇后，又有二阿哥和三公主，您的母族又是望族，皇上敬您，重您呢

听了这话，富察琅嬅一改多日的忧郁，忍不住笑出声来

富察琅嬅：你这嘴啊，怪不得皇上喜欢你。不过皇上如今宠着娴妃和玫常在，你是潜邸跟过来的老人儿了，也该多到皇上跟前走走

金玉妍：娘娘既要打理宫务，照拂嫔妃，又要照顾阿哥公主，皇上定会体谅您的难处的

这就是保证她会在皇上跟前为皇后说话，不然她跑去争宠，不定皇后怎么吃心呢

果然听了这话，皇后对着金玉妍即将要去争宠也能面不改色了。

金玉妍的目的达到，自然也不想呆在这长春宫看皇后脸色，笑道

金玉妍：既然皇后娘娘心郁纾解，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富察琅嬅：好

只是皇后和素练不见金玉妍转身过后便与贞淑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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