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上】

雪媚生妩媚一笑，收翅落地，她缓步走来，“底下小妖不懂事，怠慢了。”

说着，纤细白皙的手轻点了一下冰雕，白虎精立刻随冰雕一同碎在了地上。身后的妖怪皆是缩了缩身子，不敢言语。

孙悟空面无表情，淡淡道:“祁宵？”

“哼……神尊交代了，二位是贵客，让小妖们好好招待一番。”她轻笑，说罢，张开蝠翼，一阵寒风过处，雪媚生已经飞离地面。

剩下城中的数以千计妖怪们狰狞着面孔，手持武器，挥舞着法器预备攻击他们。云玖见势不妙，手一伸，琉璃扇持在手中，欲上前一拼，却被孙悟空拦下。

“大圣？”云玖看着他，不明。

孙悟空挡在她前面，踏前一步，头也不回，“待着。”

“可是我……”

云玖还没说完，只一阵飓风刮过，云玖眼睛一眨，再看时，城中妖怪连同孙悟空俱已消失，不见踪迹，大街上空落落的，有些凄凉。

云玖:“…………”

沉默了两秒，她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果不其然，孙悟空连同那些成千上万的妖怪正在空中激战。此刻他已经被数千妖怪重重包围。

云玖心里紧张得一批。

…………

天界。

九霄殿。

此刻的君昊闫心中十分烦躁，现在魔尊瞳祭已与祁宵联手，两人手下有成千上万的魔兽与山精野怪。趁天界不备，竟然攻上了南天门。他忙于对付南北天门的众妖，却未见料东西南北四海也被祁宵的雪妖军团给困住了，就连佛界的五百罗汉也在忙于对付突然出击的妖兽，无法短时间内赶来相助。

他只得将杨戬和三坛海会大神调谴前去四海支援，北天门还有几个股肱之臣在撑，而南天门是白渊等后起之秀，但也不知能坚持多久，况瞳祭手下的护法也都不是吃素的。

苻璃又还在赶回来的路上，现下还能指望谁……

君昊闫眉头紧拧，瞳祭这次亲自出马，又有祁宵相助，虽然二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但是光是手下的众多妖魔就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的了……

“我的好父皇，你也有心力憔悴的时候啊。”

正在君昊闫烦闷之时，九霄殿上响起一声笑语。

君昊闫面色不虞，“谁？！”

君昊闫面前忽然幻化一道黑紫色气息，待气息散去，映入君昊闫眼帘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雌雄莫辨的容颜却透着分明的冷俊，一身玄黑色的锦袍尽显君临天下的王者气息。女子一袭血色红衣，墨发如鸦，凤目微挑，眸底尽是倨傲张狂，红唇妖娆，却勾起一抹挑衅之色，甚浓的轻慢冷笑。

“你……”君昊闫愣住了，看着面前美丽而霸气的女人，他站起身。

他怎么也想不到的，面前的人曾是他的女儿。

君昊闫是天界之主，纵然惊愕，但仍要保持君主的威严，气势不能输。他复端坐在龙椅上，睥睨底下的两人，“胆子挺大。”

君凰轻笑，“随您啊。”

君昊闫因君凰的无礼而不悦，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女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像某人，沉默两秒，他恍然想起什么，“你……是那个曾占了轻罗身躯的异魂。”

君凰勾起红唇，轻抚上胸口，拍了拍，“难得您还记得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呢。”

“哼，天界好歹善待过你，未料你心胸狭窄，与那祁宵狼狈为奸，助纣为虐，大闹地府导致恶鬼四散为祸人间。如今又与魔尊联手，企图占领天界，擅闯九霄殿，简直胆大妄为！”君昊闫指着她斥道。

“哦？”瞳祭听得君昊闫一道言语，忍不住多看了君凰一眼，调侃道:“凰儿，原来之前那么顽皮啊。”

君凰不以为意，“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界待我无情，我又何须待他们有义，之前我就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瞳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喜欢这么一个冷血狠心的女人，不过……自己选的，能怎么办？宠着呗！

也许是因为她的经历与他相似吧，他们都一样的经历过黑暗。

凰儿与白琭是不同的，凰儿曾身处过黑暗，在她心中，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多于善意。所以她活得敏感小心，即使害怕也要把自己包装得很强势，真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而白琭那个女人，即使曾身处黑暗，却仍心向光明，受过世间的苦楚，却仍想努力，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可是，她的光明对他来说就是一道炙热的火焰，不是光，而是火，会灼伤身为魔的他，所以他们不般配。

孙悟空与他也是不同的，同样受过世界的冷暖黑暗，心中怀带着那一丝不甘，努力地想向上爬，想逃脱那苦难的命运。体验一把掌控他人生命的感觉。但是，孙悟空却在追逐顶峰的过程中看淡了一切，止步于此。而他，却进一步体会到了极登临意的快感，悟出了登高望远的辽阔，所以他不想就此放弃。

不管是和祁宵合作，还是靠他自己，只要能得到，谁还会管是什么手段？后人只会歌颂功者，不会记得背后的血腥与残暴。

况，他选这条路的时候也早已想好了退路。

“放肆！”君昊闫皱眉，一拍龙椅，怒道:“且不说你之前犯的罪，单就这一次擅闯九霄殿，孤就可以让你灰飞烟灭！”

“动我的人？天帝莫不是没看清楚现在的情势？”瞳祭微眯眼，手腕上的腕刀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君昊闫抿唇不语，心中早已经气炸了！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气氛十分紧张的时刻，一把利箭忽然从殿外极速射进来，瞳祭敏锐地揽过君凰，腕刀一挡，将利箭击开。玄色的锦服因气流而摆动，无端增添了一丝华美的气质。

君凰反应过来，冷眼看向殿外，“谁？！”

殿门无人，却有一声清冷语调，“魔尊可敢一战？”

瞳祭眯了眯血红的魔瞳，伸手一挥，两人便从九霄殿瞬移到了外边。浮云涌动的天界台阶上，两人冷眼看着乘坐在白鸟身上的苻璃和白珋。

君凰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瞪着那女子咬牙切齿，“白珋！”

白珋身着一袭轻柔简约的红色滚金色云纹边的衣裙，腰间束着一根紫色的玉笛。清纯的眼眸，外罩火凤羽衣，眼角边却装点了一颗小巧精致的红痣，平白增添了一丝妩媚。背后的白凤羽翼显，气势凛冽！

她手持弓箭，对着两人，朗声道:“君凰，上次在醍醐峰，我可是一直记着你。”

君凰放肆一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呢！”

苻璃今日出奇地穿了一身与瞳祭同色的锦袍，与瞳祭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即使是一身玄色，却有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美感。他负手而立，声音清冷，“本座听闻魔尊已修成虚魔九令，特想请教一番。”

说罢，手顺势变出一把剑，寒光凛冽，正是抚苻璃法器无痕剑。周身散发着清白的剑意，如他一般一派清明。

对方已蓄势待发，瞳祭即便不想开打却也不得不打。手腕上腕刀上的黑玉忽然迸发出一阵血色的雾气，雾气中显出一块血红色的令牌，诡异的纹路以及周身的血腥气味十分浓厚，一看便知是化了大心血炼制而成的。

血红色的令牌升上天际，周身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红光，被红光聚拢的天兵神将周身皆仙气削弱，随后……被魔化！

苻璃皱眉，原来虚魔九令功能在此………

西海。

原本海浪奔腾的海水此刻万里冰封，不单如此，周围村民也都深受其害，万物冰封，生机全无，是死一般的寂静。

“控雪么？”浮云之巅的男子一身红袍盔甲，双臂绕红菱，足下踏火焰，额间莲花印，望着被冰封千里的海面笑了，“不知道我这火焰和你们这冰，哪个更胜一筹呢？”

话音刚落，海面寒冰一阵颤动，坚硬的冰面顷刻间破裂，飞蹿出数百只雪妖，口吐寒气，森寒的气息扩散至周边，给冰雕又蒙上了一层白。

哪吒双脚一动，飞起，“去。”

足下风火轮飞驰而去，周身燃烧的炙热火焰挡住了飞来的雪妖。

雪妖扇动蝠翼，施加法术，试图将风火轮上的火焰冰封。又有一众雪妖，至后破冰而出，雪白的长发散在空中，犹如恶鬼般狰狞的脸，利爪直向哪吒刺去。

哪吒红菱一甩，击退了身后偷袭的众妖，然雪妖集体出动，以少对多，哪吒渐感力不从心。

他轻叹一声，抬手，自手中一道火焰窜出，在炙热的火焰中显出了一把红缨长枪，“火尖枪！”

火尖枪带着熊熊烈火，似初日的光辉，驱散一切黑暗与妖邪。哪吒一跃飞起，挥动火尖枪，数道光芒一齐击出，“红莲杀！”

莲花火焰击落了空中各方位蓄势待发的雪妖，火焰焚烧魔障，温暖大地。待雪妖尽数化作一堆雪水，西海危机终于解除，海面恢复如初。

哪吒松了一口气，“可废了一番功夫。”

“哟，看来哪吒小朋友这阵子法术长进了不少啊。”

闻声望去，只见杨戬一身银甲，立于浮云之上，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摇，手持三尖两刃刀，英武霸气。

哪吒撇撇嘴，“还不是因为天天跟那猴子打架……对了，你那边解决了？他们呢？”

“小事，他们已经上天界的。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去帮帮那猴子？”

哪吒一听转身就走，“不去，去我是你儿子。”

杨戬有些无奈，正欲离开，可见哪吒离去方向时，他怔了一下，后眉头一挑，调笑，“这是去哪儿啊，儿子？”

“我去救你爷爷！孙子！”哪吒头也不回道。

杨戬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金鼎国城。

此刻的金鼎国城十分混乱，原本繁华的市集现如今凌乱不堪，头发衣服满天飞，鲜血染红了城中大面积的地面。顺着长长的血迹向前看去，那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宝塔，塔身金光遍布，形成一个保护罩，而保护罩外则是肆虐残杀，试图打破防护罩的妖魔。

雪域神妖在空中盘旋，试图从上面攻击，然而也被金光给挡住，无可奈何，只好在外边飞旋等候，底下的妖魔时不时施加法术破坏防护罩。

不过多久，金色的防护罩上的金光已经淡下了些。

宝塔内笼罩着一股死亡般的沉寂，大难不死的人们躲在这里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们在这塔里寻求最后一点安身之处。

塔的上一层，有四个人也在忧心现在的处境，这正是唐玄奘一行人。

紫霞时不时往窗外查看，雪域神妖连同众多妖魔已将塔外围得水泄不通。别说这里，外界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妖魔在肆虐人间。

他们却只能在这里躲着，无能为力。

至尊宝见紫霞一脸忧愁，叹了一声，走过去安慰道:“紫霞，你别心急，现在这情况我们只能先冷静下来。”

“这佛光坚持不了多了，那些妖魔要是闯进来，下面的人们怎么办？”

“…………”

青橙坐在窗台上发呆，听得紫霞一番话，抬手抚上了窗口，喃喃道:“这便是众生皆苦么？”

不过一刻，原本人声鼎沸的闹市顷刻间人骨成堆，哀嚎遍野，腥臭的血息弥漫全城，让人心里止不住想作呕，也不忍再去看地上散落的人的头骨和下水。

已经近黄昏了，夜幕快降临了，地上的鲜血也已凝结了。青橙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最后从窗台上轻跳下，走到正在打坐的唐玄奘面前，轻声道:“和尚哥哥……”

唐玄奘轻抬眸，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饿了？”

青橙俏皮地摇摇头，“不是……就是，我想到塔上面去吹吹风，看看风景，你能陪我去么？”

唐玄奘愣了，握紧了手，别过脑袋，“不……我不同意……”

至尊宝和紫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至尊宝开口，“师傅，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青橙摇头，笑了笑，“没有……我就是……想去透透气，之前没见过这样，有些不舒适。”

至尊宝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她之前是女王，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很正常。如今看来也定是吓坏了。

紫霞不语，只是看着青橙，看着那双似水的眸子里流露出的不舍与无奈，让人心疼。这，与当初她为了救至尊宝下嫁他人时的无奈与酸楚无异。

“唐师傅，既然青橙想去，你就陪同一次吧。”虽然不知道青橙怎么了，但是她还是想帮她一把。

“不……”唐玄奘还是不愿意。

青橙带着略微苦涩的笑，手抚上了他紧皱的眉头，“和尚哥哥，你忘记你从前说过的话了？”

唐玄奘仍不语。

“可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又做的了什么？为何见众生受苦，你却不愿相助了？”

“我……”

唐玄奘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不知道……”

青橙拉过他，“跟我走。”

不顾唐玄奘的意愿，青橙将他拉到了塔顶。两人俯瞰下方，都不说话，良久，青橙才开怀笑出了声，“和尚哥哥，以前我在女儿国的时候，那儿的河水也如远处的一般清澈美丽……”

“…………”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一趟女儿国呢？”她又问。

“……会的，待尘埃落定，一定可以。”唐玄奘轻声回道。

“尘埃落定……”青橙手搭上栏杆，远眺远处的风景，黄昏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金沙，十分闪亮。

可是，过不了多久，这里也许就会血流成河，鲜血也许会污染了远处的清水……

“和尚哥哥，佛说修佛修心，那么，你的心何在？”她又看向他。

唐玄奘面上无奈，“傻丫头，我的心……早就给了你啊。”

青橙笑了，是啊，他把心给了她了。她就知道这傻和尚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在她因西行损了功德需世世受苦的时候让心下凡尘护她，护她一生康健。可，这到底也触犯了佛规。这短暂的幸福终归还是要离去，没了心的唐玄奘无法真正成佛，恢复金蝉子的真身，也护不住他们，护不住众生……

有时候，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奈的事，你不想去做，却又不得不做。

“你会来接我么？下一世？”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哽咽道。

唐玄奘望着对面那双似水的眸子，再次作了一个承诺，“会，会的，我会去接你……挂单和尚……会去接傻丫头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青橙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啊……我相信和尚哥哥……”

“青橙……”唐玄奘轻喃，却见面前原本柔弱的女子已迅速用刀刺入左胸口，鲜血滴在地面，竟然凝结成一颗金色的舍利子。

这便是，唐玄奘的精元，也是一生修行所存功德。

青橙轻喘着气，颤声道:“终，终于是……物归原主了……”

“青橙！”唐玄奘想扶住即将倒地的青橙，奈何她的身躯已随风而去，散于天地间，她本来，就命不久矣。

“不要！”唐玄奘急忙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他无声地哭泣。

他又一次负了她，他们……才待了不到半年啊……

“和尚哥哥……”风中仍余她的轻语。

“一定要……快些来接我啊……”

唐玄奘低垂着眸，任凭泪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

“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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