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旧忆篇 药痴

尘未典诺渊界。

木屋内，门被轻轻推开。

束着高马尾的白发少女端着一碗药汁走进门，来到床前。

床上躺着一名与白发少女年纪相仿的黑发女子，她脸色有些憔悴，身体很虚弱的样子，此刻她正被疾病折磨着，少女的那一碗药便是为她熬制。

黑发女子扫了一眼白发少女端着的药汁，道：“鸢楠，你真当我是药人？什么药都给我端来。”躺在床上的黑发女子脸色苍白，但仍遮不住俏颜上的怒意。

被唤为鸢楠的少女则是一脸委屈。捧着装有药汁的碗递给黑发女子，道：“哎呀！就算当我药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以我高超的医术还能喝死你不成？为了清楚你体内的毒，我可是跑断了腿，采集各种材料给你熬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体谅体谅。”

黑发女子白了鸢楠一眼，盯着那碗鲜红的药汁，眉头微蹙，问道：“好大的腥味，今天的药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材料熬制的？”

鸢楠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卷卷轴，拉开，朗读道：“第四百三十六万零五味药，配方如下。龙虎血十滴，树妖根二两，普通泉水半瓶，赤土一两，狼髓半两，地龙筋一根，不死者头骨一个。”

“这是什么鬼配方！”黑发女子脸色很难看。

“本来想直接用真龙血加上龙血花和彼岸忘川来炼药，可这真龙血太稀有了，更气人的是花圃还被偷了，只能随便找一些次一级的药材来熬了。”鸢楠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我太难了。”

黑发女子满脸黑线，手指门外，道：“你给我出去，随随便便熬的药都拿来给我喝，你真怕我死不了不成？如果有一天我猝死了也是因为喝你药喝死的！麻烦你替我解毒就找一些真正有用的药材行吗？死人的头盖骨算哪门子的药材！”

鸢楠吐了吐舌头，道：“你知道的，我是药痴，在我眼里万物皆可为药，我本打算去挖几座墓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到尸丹，如果有尸妖什么的就更好了。”

黑发少女惊愕了，沉默了一小会，缓缓道：“你是不是有恋尸癖？这么喜欢尸体吗？熬个药都要放尸体进去？”

鸢楠一怔，眼神幽怨地看着黑发女子，嘟囔道：“狼心狗肺的臭流年，喝了我这么多药还说我有怪癖，当初就不应该收留你。”

“行了行了。”流年实在受不了鸢楠怪异的眼神，好像自己欠了她很多钱似的，虽然吧，她的那些药也挺值钱的。

“你养的那只龙血亚种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它回来？”养病的日子着实无聊，鸢楠的小黑倒是给了她一些消磨时间的方法。

“喏！”鸢楠将碗伸到流年眼前，“这味药的配方其中一道就是它的血，它的尸体还在空间宝石里放着，晚上可以加餐。”

流年眉头紧皱，药汁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流年撑着床面挪动身子，脸偏向一旁，道：“你是恶魔吧！说是好好养的宠物就这样杀掉？”

“又不是我杀的。”鸢楠知道流年是不会喝这味药了，随手将碗丢掉，药汁撒了一地。“它是被偷我花圃的小怪兽打死的，我发现时它已经命赴黄泉了，养了它这么久，总该有点用处吧！所以我就拿回来炼药了。”

“小怪兽？打死你宠物偷了你花田，你就没拿它炼药？”流年问。

“本来想的，结果这只小怪兽也有点实力，你的药又快炼入关键时候，一旦错过了时间，药就废了。我没时间在那瞎折腾，就先放了她一马。”鸢楠叹了口气，相比小怪兽还是药重要一些，毕竟那些药要用来救流年。

“所以你泼了精心炼出的药？”流年不解鸢楠的行为。

“反正是随便炼的药，先给你试试，真正的药试完再给你。”鸢楠笑道。

没有试过的药她怎么敢轻易给流年服用，平日里这些说是随便炼制的药其实都是鸢楠经过大量研究，确认对流年无害才给她服用。

“把药当宝贝似的，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药痴。”流年一副无奈的样子，心中却正泛着涟漪。她知道，鸢楠的药怪是怪了些，却无疑都是有用的药。

“宝贝吗？的确是宝贝呢！”鸢楠低下头，声音忽然哽咽起来，两串泪珠悄然滑过脸庞，玉指抬起，指向墙壁上被强大法纹保护的药柜：“那里，存放着是炼成的丹药。他与我之间的承诺是，我为他炼出这世间所有的药。所以我不断实验，任何材料都不放过，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兑现承诺！因为在我心里，他比任何人都重要！”

“所以……”流年愣住了。

“忘川彼岸，忆尘花之王，传说能连接前世灵魂，唤醒记忆。我害怕有一天会遇见他，他失忆了，所以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却被偷花圃的人偷走了。”

“忘川彼岸，十万年开一朵，价值珍贵，根本就是无价也无市。失去了这一朵，下一朵还要等待九万九千九百六十五年。不过，也就近十万年，这么长时间我都等了，还差区区十万年吗？”

说着，鸢楠居然笑了出来。

流年埋下头，眼神充满了阴霾，很失落。她哀痛道：“他，早就死了……”

“没有！”鸢楠抬起头反驳道，眼眶中晶莹的泪光洒在空中，“他不会死！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能遵守约定他也可以！”

流年怔了一会，深吸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扭过头，苍白的脸上旋即绽放出笑容，道：“嗯，我也相信。只要我们继续等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鸢楠傻傻地笑了笑，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床上，素手深入衣中掏出一瓶鲜红液体，推送入流年手中。

“服了它，对你会有帮助，是我回去的时候偶然发现。”

流年疑惑地看了眼鸢楠，打开瓶盖，送到鼻前，鼻翼轻抽，嗅了嗅。

“这是?血！”瓶中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其中似乎还混有其他气息。流年相信鸢楠，没多想，举起药瓶，一饮而尽。

“嗯，是血，被天魔火烧过的血，效果大打折扣。”

“之后我又回到那里准备替小黑报仇，但是，我再去的时候那里化为了火海，火焰焚烧树木产生刺鼻的硝烟中有一股特殊的气息的吸引我，我随着气息最终找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血。那里发生了很激烈的战斗，这血应该就是那人在战斗时受伤留下的。”

“初步推测这血可能来自灵族，人族兽族的血散发的腥味较为浓重，只有灵族的血才会这么淡。”鸢楠解释道。

流年皱眉，淡淡道：“你还真是个吸血鬼，给我的药七成都加有血。”说着，奇妙的感觉开始在流年体内躁动，是刚刚服用的血开始发挥效果了！

“不要抵抗，就算是疼痛也要忍着，等血完全融入你的体内。”鸢楠在一旁提醒道，“你刚才说的话错了，我不是吸血鬼，而是妖精。这是他赋予我的身份，我不会否认自己妖精的身份。”

流年捂着胸口，额头渗出汗珠。没想到这血的反应在她体内越来越剧烈。疼痛感层层叠加，正在逐渐破坏她的身体，但是，她在中毒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体有了力气。流年不得不承认，这血确实是个好东西，至少它让自己感觉到死寂的身体有了些变化。

鸢楠坐在床边，单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道：“流年，你说我为什么醒来时出现在这里，而没有想你一样在某位宿主体内？我总感觉他还活着，仍然存在于宇宙的某处，安静地沉睡着。”

“我怎么知道？宿主这件事，我也解释不清。不过他应该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毕竟我们活着。”流年银牙紧咬，血造成的痛苦一阵阵袭来。没有元力加持的薄弱身躯，对血的反应极强，若没有坚强的意志支撑，流年此刻早就痛苦的昏厥过去。

终于，血的反应结束了。

“这血对我们而言很有用，必须想办法找到这个血的主人，得到纯血，这样说不定就能根治你体内的毒了。就算是倾尽我的药库也要弄到，目前只剩我们两个人，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有事。”鸢楠静坐着，拥有强大元力和绝世炼药天赋的她，内心深处却囚禁在一个害怕孤独的小女孩。

流年从中缓过力气，举起玉手端详着，忽然，数道音圈在指尖奏起。

“我不会出事，就算是出事也要等他回来之后，不然我会死不瞑目。”流年失神道。

时隔数年，流年终于再次看见在自己手指间出现属于自己的元力。那毒不仅给流年身体带来伤害，就连她的元力也一同封印了。如今看着指尖浮现的音元素，流年心中五味杂陈，为了解开自己体内的毒，鸢楠可以说跑前跑后，操碎了心。

“关于这血的主人，可有线索？”流年问。

鸢楠摇了摇头：“血的主人尚不得知。不过血的主人应该还留在天冥界，更有可能还留在那片森林周围城市，只要我们找，哪怕是大海捞针也要找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线索少的可怜，看来要搬家去那个界面了。”流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空间之门的威压。”

“收拾一下，我去把药材全部放入空间宝石中，当做交换的筹码。”鸢楠下了床，走到药柜前，解除法纹，将丹药先存入镶有空间宝石的手镯里，等会她还要去收拾一下药田。

鸢楠眸子轻垂，道：“不能使用空间之门，那就一步一步走过去，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流年望着鸢楠的背影，原来天真的小女孩也会被命运逼迫，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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