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
此刻,沉黛看向白隐,平静道:“白隐,我再次来到浮戏宫,只是为了见你罢了。我来到天界本就是为了和亲, 你应是知道的。”
白隐点头:“我知道。”
沉黛的到来,代表着魔族的示好,这次和亲若顺利,仙庭和魔界或许能安宁一段时日。天帝对此十分重视,是以下令沉黛和他的长子的婚礼一定要办得空前绝后。
两人就那么站着,过了很长时间,我都有点儿不耐烦了,沉黛才说:“白隐帝君请回吧,时候不早了,沉黛告退。”
白隐竟未挽留,只是略略俯身:“公主慢走。”
我心中暗叹,扶着门框回到里屋。这两个人是在逗我吗?大老远的来见一次面,连手都不拉一次, 难道他们暗地里修炼了眉来眼去大法,不说话就能做内心上的深入交流?
白隐推门进来时,我已回到桌旁,很听话地喝着药。他的面色却很阴郁,唤我道:“云儿,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凡间的书画铺子,墨竹阁。推开墨竹阁的雕花门扇,便有浅淡书香袭来。
白隐对阁主言道:“在下欲买一幅字,不知萧阁主能否割爱?”
萧阁主是个生得漂亮的年轻男子,他正低垂着眉眼,执笔在生宣上绘着一个姑娘。见到我和白隐进来,竟是头也不抬,只淡淡地道:“我这里的字画多得很.....”
白隐平静接道:“我只要‘有情’的那一幅。”
阁主抬起头来,唇边懒懒地勾出一抹笑:“那价位可是有些高呢!”
白隐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来,在阁主面前打开,华光便一下子映亮了阁主的脸: “这颗北海龙宫珍藏的夜明珠可是够了?”
阁主一边将他方才画的图卷起收好,一边接过白隐手中的匣子,道:“说实话,少是少了点,不过看在客官如此识货的分上,便也能勉强卖给你。
我皱眉,心想这小子未免太过嚣张,向前一步,刚想拿出我们的身份来威压,白隐却拽住了我的衣袖,我只好停下。阁主从一旁拿出一卷画轴,向我斜睨了一眼,将那画轴递给白隐。
白隐道了谢,便带着我走出了墨竹阁,我一路上不住地回头望去,疑惑地问:“那姓萧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墨竹阁的阁主。”
这么敷衍的答案不如别回答好吗!
我往白隐身边凑了凑:“你能不能把那幅‘有情’给我看一下?”
他摇头:“不行。
我刚想说话,他又来一句:“就算你现在开口叫我父亲,我也断断不能答应你。 ”
我就纳了闷了,那幅字里到底藏了些什么,白隐连亲生女儿都不给看?莫不成是那妖孽阁主给白隐的情书?
白隐用折扇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连声说着“没有”,急忙跟上他。却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 句话,仿佛是不愿拨动记忆里那根久远的弦,他说:“ 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亲了。”
白隐,原来你还有些良心,你还记得你那结发妻子。你心里明明有她,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爱她。
[昔]
当年,我阿七作为玄武一族战神和白隐大婚。
我虽然粗神经,但有些事情,时间久了还是能注意到的。
比如白隐夜间有时会呢喃着一个女子的名字,那两个字不是“阿七”。还比如,我听见了别族神女的议论,她们说,白隐和魔族公主沉黛的恩怨由来已久,明明两情相悦,却因为身份对立的缘由,相爱相杀得死去活来。有好事的还特意编了个话本子名日“浮玉帝君与魔族公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一日清晨我闷闷不乐,拎着神斧在玄武殿闲逛。我想,既然白隐已然和我成婚,就永生永世都是我的人,他怎么可以还惦念着别的女子。我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正想回去吃些糕点来恢复心情,却隐约听见了族长和白隐的谈话。
“不知道族长唤白隐来有何事?”
“白隐啊,”族长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阿七当成妻子,你心中所爱之人是沉黛公主。”
那边久久没有回话,想是默认了。
“那么,阿七是个傻姑娘,你就不要耽误她了! ”
“族长的意思是让我和阿七和离?”
我听到此处,终于没忍住,踹开门大踏步走进去。
白隐惊慌地唤我:“阿七....”
我盯着白隐。他是这样好的一个男人,是我的夫君,然而,他却不爱我。我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眼中全是泪水,一颗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一地,怎么捡都捡不起来。
和离之事还没怎么商议,魔兵大举进犯天界。
仙庭严阵以待,白隐自然也在神将的队列中。我想起之前白隐安然浅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这样好的一个人若是上了战场,没有我陪着一不小心死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值。
于是我不顾族人的劝说,拎着神斧跟随白隐去了天界。
北天门外,临阵的结界前,大批大批的仙兵如潮水般涌上。我看到白隐率领着仙兵冲出结界,与魔族的大军交战在一起, 我想与他一起迎敌,却被他封在了结界内。
霎时天界血色纷飞,战正酣时,却听告有凄厉雁鸣之声穿透耳膜,而后六界肃杀,再无声响。有一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乘风而急降, 立在白隐面前,那一瞬时间静止,所有的仙魔兵将都被法术定住,只剩下白隐和那个人。
我隐隐听到白隐说:“你来了。”
那人摘下斗篷兜帽,显露出的竟是白皙的少女容颜。她说:“是,白隐,我来了。”
白隐霍然将手中长剑指向她,冷声而言“这是你我两人的思怨,你为何要牵扯进如此多的无辜之人?沉黛,你当真是冥顽不化!”
沉黛却是仰天冷笑了起来:“果然世上男子皆薄情!你难道忘了我们之前种种,忘了你手执木簪为我绾发,忘了我在寒凉秋夜为你添衣,忘了那句誓言执子之手,不问前路,黄土白骨,再不相负.....”她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长剑就那样插进她的胸膛。
白隐大喊着“沉黛你疯了”,颤着手将长剑抽回来,沉黛便直直地向前倒去。他去扶住沉黛,她勉强扯出笑意来,道:“白隐,我们....还可不可以.....”
“沉黛, 你要知道,你是魔族的公主,而我身在仙庭,我们之前走到那一步,已然是错得离谱。如今你为了使我屈服竟然发动魔兵来攻打,所以便更不可以了。”他微闭了双目,淡淡道,“抱歉。”
万籁俱寂,只有少女的抽泣声被躲在结界内的我听了个一清二楚。又想起族长对我语重心长地劝说:有些神仙真的很薄情。
白隐并非薄情之人,然而他的深情,却从来不是对我。
不然他不会留沉黛的性命,不会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杀掉她,不会娶我数载不曾碰我,也不会就这样中了魔族的算计。
他低头看到插进胸口的那把诛仙剑,看着怀中的少女,低声道:“其实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对我下手。”
沉黛将剑又刺深了半分,泪流满面:“白隐,你负了我,我刺你这一剑, 从此你我便两不相欠!”
我隔着结界,拼命喊他的名字:“白隐──”白隐似乎听到了我在声嘶力竭地喊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听到他说:“阿七,对不起。”
我只觉胸腔处闷痛难忍,靠着结界跌坐下来。我木然望着这个时候才堪堪赶来救援的神将化解了结界,而后手执缚魔索去捉拿沉黛,转过头去,伸出手抹了一把眼泪。
沉黛当然是没有捉住,而白隐也因为那把诛仙剑而生命垂危。
众多仙君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天机星君给出了个主意,说浮玉星轨地宫中有一枚摄魂珠,若将这摄魂珠化入白隐的体内,他便可以留得性命。
三天后,我成功潜入地宫,将摄魂珠偷取了来,请天机星君施法,将摄魂珠封存进白隐的身体里。
又过三天,白隐终于醒来。
他一醒,便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扶上了一把高高在上的交椅,然后稀里糊涂地受了各族族长、长老们的顶礼膜拜。青龙一族的族长向他叩首过后,虔诚道:“帝君,如今您已掌管整个浮玉八山二十四族,当受吾等参拜。” 说罢率领其他人再次叩首,“愿帝君福寿绵长,威名永存! ”
白隐表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我:“我明明记得我被沉黛刺了一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我向他一咧嘴,笑得没心没肺:“阿七要恭喜我的夫君,当上浮玉帝君啦。我去给你取摄魂珠保命,却不想那颗珠子是上古之神所赐,象征着浮玉至高无上的力量,如今被你得了去,他们自然要尊你为帝君。
白隐疑惑:“真的?”
我点头:“当然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隐还想继续追问我些什么,我也白隐还想继续追问我些什么,我也不应,慌忙退到屋子里。我没有骗他,可是我却没有告诉他,我为了取这颗珠子,不仅差点儿把命丢了,还被族长狠狠惩罚。
族长的训斥还在我耳边萦绕:“你把摄魂珠给了他,把帝君的位子给了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仙庭的人?阿七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做,就相当于把整个浮玉交给天界了你懂不懂?”
得到摄魂珠的白隐,坐稳了浮玉帝君的位置,我真心为他欢喜。
而关于我俩和离之事,他后来也没再生提起。
那个夜晚,浮玉的月亮是个半圆,我鸦陪着白隐在浮戏宫中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我推说喝醉了想要离开,白隐却忽然从后面抱住我,他的怀抱温热而有力,让我挣脱不开。
他在轻声念着谁的名字,我不晓得是沉黛还是阿七,正准备挣脱他的双手逃开的时候,我听到他的喃喃:“不要走....我真的离不开你。”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只能傻傻愣在原地,任由白隐将我抱进房间。
其实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我和白隐能像凡间真心相爱的布衣百姓那样,夫妻恩爱。后来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我本以为这样的幻想再无指望,却未想到会是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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