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9.三步唐门

来人自称无禅，是这棺中人的师兄。

棺中人名唤无心

两人都师从寒水寺的忘忧大师

而此行皆因这和尚修炼的功法

无心修行的乃罗刹堂三十二秘术

十分危险，因此忘忧大师故去后，九龙门大觉掌门常怀忧虑，这才以黄金棺材压制内力，送往毕罗城九龙门由他妥善处置。

唐莲昏迷未醒，一时间马车上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如今那三十二门秘术皆系无心和尚之身，若他死了岂不是永绝后患。”卓玉衡冷冷道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都倒吸了口凉气，萧瑟还好、毕竟同行一路，也知他心性。

白发仙他都没下杀手，何况这和尚。

只是，卓玉衡如今的言辞与之前大相径庭，这和尚身上莫不是藏有什么秘密？

让他这等人物都痛恨不已的秘密……

司空千落、无禅一流听此言谈隐隐起了提防之心，天女蕊尤甚，本就看唐莲一直被他护在身侧近不得身，如今听了这话，阴阳怪气起来。

“呦，这位公子好大的杀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杀人的呢。”

“就是、就是，被人当成活秘籍抢来抢去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又没错！”司空千落是个直性子，当即附和道。

无禅叹了口气

“匹夫无错，怀璧其罪。”

卓玉衡扶了扶因颠簸而偏了的唐莲，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头，目光如炬看着躺在不远处的无心。

是啊，他本无错，都是上一辈的冤孽。

卓玉衡试着说服自己，可每每想起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他都愤愤不已为之不值。

他本该光明灿烂，却因贼而受牵连，从天之骄子变成人人都可欺负的卑贱之身。

卓玉衡眸光微敛下颌扬起，嗓音清淡的对着无禅道。

“忘忧大师于我有恩，曾言有朝一日让我护一护他的小徒弟。这话我应了，今日就不会改，哪怕魔教在也一样。”

“魔教？”无禅惊诧，复看了眼无心，想不到魔教竟也掺和了进来。

“行了，魔教的事还是少提吧。”

萧瑟体面的笑意收敛，脸色阴沉，似乎很是不愿多说魔教的事。

只是他这话还没落地，车棚上陡然一沉。

“他说的没错！”

众人一惊，驾车的雷无桀轻勒缰绳回头望去，只见那白发玉剑的人站在上面气势卓然。

他轻瞥了眼雷无桀冷笑

“把人交出来！”

雷无桀自知来者不善，当即飞身与之缠斗在了一起，无禅、司空千落也上去帮忙。

天女蕊欲行，却是一滞看着卓玉衡疑惑道。

“你不去帮忙吗？”

卓玉衡扬了扬唇，勾出的笑容比冰雪更甚。

“我只护他性命”

他有此态度天女蕊也不奇怪，转身跃入战局，萧瑟看着她的背影叹道。

“那白发仙武功已入逍遥天境，又岂是你们几个能讨得到好的。”

转头，他看向卓玉衡。

“前辈真不帮忙？”

说话间雷无桀被打落马车

卓玉衡看着唐莲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抚平，却没有接话。直到雷无桀追上马车，攀在车窗上拿出了他一直背着的匣子。

长剑杀怖、

风挟火势，天雷霍霍

一剑之下雷鸣滔天，车辕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断开，马匹四散。

唐莲睁开了眼，晃了晃晕晕沉沉的脑袋，喃喃的问了句。

“怎么回事？”

“是白发仙”卓玉衡扶着他起身，低声提醒。

唐莲一听这话顿时惊醒，最后那一丝混沌也散了去，做势就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旋即、整架马车被一股汹涌澎湃剑气围困，威压在上、唐莲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不由得屏气凝神。

卓玉衡却是气定神闲，袖下手掌一转，气息微沉。

轰隆一下，马车炸裂开来，雷无桀几个被剑气击退，跌出去老远。

尘土飞扬，一片废墟间、卓玉衡一身月下锦迎风飒飒作响，唐莲和萧瑟被他护在身边毫发无损，那无心和尚还躺在榻上。

这一剑明显动了杀心，雷无桀几个都受伤不轻，萧瑟上前查看，白发仙却是缓缓转过身，不也理卓玉衡和唐莲，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无心。

“像、实在是太像了！”白发仙喃喃道

眼见白发仙越来越近，唐莲跃步而出，站在床榻前挡住了白发仙的视线。

“他都不挡我，唐莲你以为你挡得住？”

唐莲闻言兀得一笑，满脸坦荡。

“玉衡本与此事无关，护着他是我的责任。”

不论何种境地，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白发仙似有所感，微微颔首。

“好风骨、好气节，只是你挡不住我一剑。”

确实、但……

他是唐莲，蜀中唐门的唐。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唐莲突的认真问道

“哦，什么话？”白发仙含笑，手却紧紧握着玉剑，一身长袍无风自舞，显然已运气随时都可一剑横空。

唐莲挑了挑眉，眸色变得幽暗危险，冷笑。

“三步唐门，一步阎王。你，离我太近了！”

话落，唐莲突然发力手臂抡出，嗖嗖破风声中，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冲白发仙面门，白发仙神色骤然一紧，滑步后退、堪堪躲过两枚，最后一枚却是玉剑横提，生生刺进剑鞘，迎着曙雀针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紫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龙须针！”白发仙叹道

不等他反应，唐莲单脚一点腾空而起，身子微微前倾一口血冲着白发仙吐出。

唐门、暗器之宗，毒绝天下，沾上这一滴血是否会丢掉性命？

白发仙不敢赌

然避无可避，情急之下白发仙身子一翻垂悬空中，躲过了那滴血，但那鲜血之中又有一物脱身而出。

那是一片小小的叶子，染成了血红色。

“霜叶红？！”

白发仙和卓玉衡同时惊呼一声，不同于前者，卓玉衡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心。

霜叶红乃唐门绝技，非必要时刻不可轻出，唐莲此举已是至自己于险地。

白发仙身子一偏，那枚霜叶红从他胸口擦过，几乎便击中了他，然而他也失去了平衡，一个旋转脚踏石壁才堪堪站稳了身形。

回头、

那霜叶红深深嵌入石壁，崩裂开数条缝隙，均被染成了殷红色。

这一击未中唐莲失了优势，两人肉搏，不过几招，便被白发仙重重摔在榻前。

卓玉衡扶起他，手腕一转、剑刃凝而未决，忽的耳畔响起低语。

“唐莲，站到我面前来。”

那是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他手下一松，剑刃散去，侧目斜瞥，只听那声音继续道。

“还犹豫什么？那家伙就要过来了，站到我面前来。”

唐莲看向榻上的无心，却见他嘴角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恍然、虽不解，却还是暗暗握住卓玉衡的手，错步挪到正前。

“这个人我一定要带走，阁下请吧。”

白发仙看着卓玉衡，手中玉剑微转，却见他迈步从唐莲身边走开，扬了扬唇嗤笑一声。

耳畔依旧是那少年温润轻佻的声音

“你还有多少暗器，透骨针？铁蒺藜？龙须针？你只有一击的机会，全部放出去！万树飞花的手法不是每个唐门的人都能掌握，但你是唐莲、你一定可以！”

万树飞花？

卓玉衡歪了歪头，眼里泛起一抹冷色。

这和尚……

“唐莲，他不管、你可挡不住我。”

卓玉衡显然是要作壁上观，白发仙不由得暗喜，手中长剑一挥。

“就是现在！”

无心急斥一声

旋即，一只手掌抵在唐莲的丹田处，磅礴的真气从那手掌涌入丹田奔走在四肢百骸。

他感受到一股温暖和煦的气息，仿佛整个人置身幽谷，耳畔是藤蔓花草舒叶展芽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夜昙幽幽香气。

他能感受到藤蔓的坚韧、花草的锐利

此刻他与它们融为一体

心随意动 身随风行

诸般暗器飞花摘叶，犹如漫天花雨绽放开来，冲着白发仙倾泻而下。

白发仙一惊，连忙回剑抵挡，却还是被数不尽的暗器逼得步步后退。

只是一个喘息、

一枚龙须针透罡气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暗器。

白发仙凄厉一声响彻山谷，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跌下崖岸。

“你没有让我失望，不过这种程度还是挡不了他多久。”

无心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唐莲却感受到身后的手收了回去，那股和煦的内力也逐渐在体内消散，他腿一软，踉跄着歪倒，被一只手臂扶住。

朦胧间，唐莲抬眸望去，心底一个从未敢说出口的称呼骤然破土。

“阿衡……”

只一声，卓玉衡的心脏一阵紧缩，像是一只炙热的手拨动了心弦，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已经晕了过去的唐莲，一向淡漠的眼眸泛起了深深的眷恋，勾在他腰间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似是痴迷又似是无措的喃喃回应。

“我在、”

“我在、唐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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