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后来他时常会问起，她有没有怪过自己，在他最不堪的时候，赶她走的时候，他盯着她决然的背影，以为她从此就真的走了。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没几个人，还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业绩亏得很惨，一度让他产生自己不是创业的料放弃得了的想法。

她都走了，他还拼什么呢？

他抱着酒瓶在出租屋里喝得烂醉如泥，甚至觉得生命都没了意义。

却在某天夜里，家楼下昏暗的路灯边，又见到了她。

那天刮了很久的风，在他走近她的时候，天都开始应景的下起了雨。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工作服，见她的时候正是加了一天班劳苦不堪的狼狈样，她裹着一层风衣，头发被吹得很乱，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鼻头很红。

他的心突然就变得乱糟糟的，自己拼了那么久，怎么把心尖上的人折磨成了这样？

他嘴张了张想问的话是“你怎么在这儿”，却苍白得都说不出口。

雨开始点点砸下来，他将人一把扯到屋檐下，却见她还是被雨水淋到了一些，半边衣衫湿了，还在滴水。

连带着她眼角都是湿漉漉的，抬头问他：“今晚雨那么大，住你家好吗？”

他当时应该拒绝的，她这样的话，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他也没弄明白后来怎么就糊里糊涂把人放进了屋。

他怔忪片刻，却见她已经洗完了澡，头发梢轻盈盈的滴着水，被雾气氤氲后的脸颊透着一丝红，她穿着一身他的运动衫，宽宽松松的挂在身上，长腿光裸白皙，一步步踱到他身边来。

他洗完澡出来，就看着她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静静看他的装潢、看他用过的东西，身姿隐在宽大的衣衫里，走路时却又若隐若现引人浮想联翩。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自然是让给她睡，自己抱着另外一床被子往沙发走，却被她伸手拦下，她不肯，就噘着嘴不停的摇头，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别走……”

他心头被挠的很痒，见不得她皱眉。

她总这么坏，每次都直击他要害。

后头糊里糊涂的就躺上了床，他背对她，努力不去想身后传来她令人迷醉的芳香。

这些年来他逃离开她，再难遇到欲望和冲动。

而为什么只是去上了一天班，她的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慕程……”身后的女人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嗯”一声。

她的手就从他后背往前抚了上来，他后背一僵，尾音差点颤抖。

“你能转过来么，我想看看你。”她这样说，提出的要求越来越多。

他无声拒绝：“别闹，睡了。”

就听身后窸窸窣窣，她已经撑起身子来，穿着大大的拖鞋走到了床另一边，面对着他硬生生挤到了他怀里。

慕程没料到她这么机灵，又怕她摔下床去，只好紧紧搂住人，身子往后移。

黑暗中他紧闭双眼，安分又克制，竟不像从前总爱冲动的他。

却又有什么气氛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她轻轻的动了下身子，他睁开眼就是她光裸的脖颈、白嫩又美好的皮肤。

然后她说：“你知道么？我懂你的感受，你想让我记忆中的慕程永远都是最好的不会失败的超级大英雄，而不想让我看到你最狼狈难堪的样子，这是你的自尊，我尊重你，慕程。”

“三年前你突如其来离开我，我恨过你，但是慢慢的我想通了，你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但你却从没有想过丢下我，你的生活里规划里一直有我，对不对？”

她舔了舔唇，月光中一双杏眼美的不可方物：“你从没给过我承诺，是怕实现不了又负了我？但没关系，这一切你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怕，我愿意等。我就等你凯旋归来那一天，卸下所有防备，那时候，光辉和我都会来迎接你。”

她话音一落。

他只觉得身子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温热的暖流刹那间打破了他那么久的淤塞，将他所有快要泯灭的希冀死灰复燃。

是啊……他一直没有想过放弃她啊，他想着更好再好，终有一天荣耀归来，娶她，再给她一世安安稳稳。

她说她愿意等，她说她到那时来亲自接他回家。

她是多好的女生啊，他说不出口的承诺，怕实现不了的未来，都被她一一参透之后亲口道了出来。

当年她一抹瘦小身影，立在三寸讲台上。

他一见钟情。

后来他懂了，何谓一见钟情，不是看了一眼就喜欢上她，而是在看了那一眼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忘记她。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她仰头接下。

眼角有泪，味道微咸，分不清你我，都被他一一吻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他气息全然乱掉，杂乱无章的吻，不讲技巧。

大汗淋漓之时，她眼神都变得魅惑迷离，这样轻飘飘的看他，又像是在勾人，他额头有汗滴落，她手指试了几下才抚上他脸颊。

下一秒，他低头看她，黑眸摄人心魄，头一低，死死封住了她的唇，唇齿相依，余生都是你。

那之后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空留一室旖旎。

没有纸条没有电话，甚至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却在中午时分收到了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别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到你实现诺言那一天。”

因为知道有你在，所以我不辜负。

我拼尽全力去闯，终于得以和你相遇。

年少时，以为爱是冲动和鲁莽。

我不顾一切的去追随你、禁锢你，最后却亲手放开了你。

长大后才知道，爱是责任和陪伴。

我松开了你，却为了能和你并肩而立，用尽了全力。

为了你有更安稳的生活，用尽了全力。

为了后半辈子能陪伴在你身边，用尽了全力。

曾经读过的一句话说：“喜欢花会把花摘下来带回家里，而爱花却会对它修枝浇水，远处欣赏。”

后来他们终于懂了什么是爱，不过是大梦初醒之后，往床侧一看，梦里人还在安然入睡。

这一场梦，醒与不醒，便都是幸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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